第450章 逻辑推理
项柏宇定定凝视著张振宇的侧脸，看了许久，才缓缓苦笑著摇了摇头，低声反覆嘟囔著：“怪不得，怪不得————”
有些事情原本单独看时毫无意义，可一旦有了关键的那一块，它们便会慢慢拼接出原本的形状。
无数盘旋在心头的疑惑，在这一刻尽数豁然开朗。
为什么新人类改造计划火速铺开、全面普及，推进速度快得超乎常理，完全打破了常规科研叠代的节奏。
为什么他带回“圣水”和实验日誌后，局势反而变得更加诡异。
项柏宇深吸一口凉风，强行压下心底的波澜，开口发问道：“所以在我把新人类神教的圣水带回去之前，他们手里就已经掌握这项技术了？”
张振宇轻轻摇头。
他看著项柏宇，语气平静地说道：“算不上完全掌握。准確来说，早就有人在暗中秘密研究相关领域，摸索了很长时间，却始终卡在关键瓶颈，从未取得真正意义上的成功。”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你带回去的实地样本与完整实验记录，恰好填补了他们所有的技术空白，帮他们彻底打通了通往成功的路。”
项柏宇瞬间陷入沉默。
良久，一丝微弱的庆幸悄然爬上心头。
万幸当年他选择以內部公开报备的方式提交所有资料，没有私下隱匿，也没有层层秘密上报。
正是这份公开透明的操作，打破了一些人的暗中布局，让有心人无法偷偷补齐技术短板、独占这份足以顛覆世界的研究成果。
这项能够彻底改写人类体能、进化格局的人体改造技术，最终得以普惠体系內部多数人员，没有沦为一小撮人垄断的专属特权与牟利工具。
但庆幸之余，他眉头依旧紧锁，抬眼看向张振宇，拋出自己的疑问：“那这一切，和天青漩露到底有什么关联？”
张振宇没有立刻作答。
他缓缓转头，望向远处深邃的夜空。
“我能確定的是，两者的核心活性物质，完全一致。”
他斟酌著措辞，还是决定將心底的猜测全盘托出：“我一直有一个大胆的推断，天青漩露的流通，本质上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大规模人体实验。”
“什么？”项柏宇一下子转过头，脸上再次露出震惊的表情。
今天晚上带给他的衝击太多了，一次次突破他的认知底线。
他常年深耕安全体系，见过无数阴暗齷齪的隱秘交易，也亲歷过不少残酷的地下事件。可如此庞大、如此冷血、如此隱蔽的人体实验布局，依旧让他难以瞬间消化。
“大规模人体实验？”项柏宇盯著他，“这是真的吗？”
“目前只是没有实证的猜测。”张振宇微微眯起双眼，望向暗沉的天际，语气始终平稳沉静澜，“还记得当年那座让我们小队全军覆没的地下实验室吗？”
项柏宇脸上的表情顿时凝住。
那座地下实验室，是他们所有人心里一道无法抹平的伤疤。它代表著一次彻底的任务失败，一场惨烈至极的牺牲，也代表著一段被许多人刻意压下去的旧事。
“我后续翻阅过全部存档报告，也反覆看过现场留存的影像资料。”项柏宇沉声开口，语气沉重。
张振宇说道：“当年在那座实验室里，我们就亲眼见过和天青漩露色泽、质感完全一致的蓝色液体。”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而我们当初会盯上那处据点，核心原因就是他们在肆无忌惮地进行活体人体实验，草管人命。”
项柏宇的眉头拧得更紧，“你的意思是，那座实验室的幕后势力，至今还残存著？”
依照当年旧部门的行事准则，但凡锁定这类违法实验组织，尤其是犯下小队覆灭这般重罪的势力，绝不会姑息。后续会启动全方位清剿，从资金、人员、材料、设备四大渠道层层深挖，彻底连根拔除，绝不会留下任何漏网之鱼。
常理而言，不可能有残余势力存活。
除非————
一个冰冷的猜测刚刚在项柏宇心底成型，张振宇便轻轻摇头，推翻了他的预想。
“幕后的原始势力，当年应该已经被彻底肃清了。”
短暂停顿后，他继续说道：“但大概率是有人在事后接触到了他们留存的实验数据与研究资料，悄无声息接手了这项研究，並且一直延续至今。”
夜风穿梭在两人之间，带著一丝寒意，吹得衣袂轻轻翻飞。
项柏宇垂眸沉思，低声喃喃自语：“当年的实验资料，按理来说会先经过安全系统层层审核，之后才会移交科研机构————”
话说到一半，他骤然闭口，不再多言。
因为答案已经不需要说出口。
所有涉密资料在进入官方科学审查流程前，第一步必经安全部门的筛查核验。名义上是排查风险、界定密级、防范技术扩散，可这也是最容易动手脚的环节。
资料可以被私自复製、截留、备份，甚至被人暗中转移、私藏。无数隱秘的灰色操作，都能在合规的外壳下完美掩盖。
项柏宇抬眼望向张振宇，眼底已经拼凑出大半真相。
“我无法確定最终是否移交到了星盟科学院手中。”张振宇声音低沉的说道，“也有可能是我们过度揣测，问题出在后续的流转环节。”
没有確凿证据之前，他不会轻易定下任何结论。可两人心里都无比清楚，整桩事件最可疑、最容易滋生猫腻的节点，恰恰就是安全部门初审的那段空白期。
项柏宇移开目光，和张振宇一同望向远处连绵的城市灯火，眼底满是沉凝。
“这个我可以去查查。”他说道。
说完这句，他顿了一下。
“但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想说的是，大概率那些实验资料当时就被截留在安全部门內部。更准確地说，可能截留在他们原来的部门里。
如果真是这样，郑文律不可能毫不知情。
甚至可能就是郑文律亲自默许，或者推动了这一切。
这个猜测让项柏宇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沉重。老头曾经是他们许多人心里的偶像。可如今，这个偶像正在一点点裂开，露出里面陌生的东西。
巨大的落差与失望，让项柏宇沉默了许久。他缓缓开口道：“所以说，老头最后接手延续了这项实验？”
他轻轻吸气，顺著所有线索往下推演，语气愈发冰冷：“而且他刻意利用天青漩露来做大规模人体实验。因为它的本质是违禁毒品，自带原罪，混跡在社会灰色地带。就算大量使用者出现身体异变、精神崩溃，甚至莫名死亡，最终都会被归类为吸毒过量、自我墮落，不会引发大规模人道危机，也不会有人深究背后的隱秘。”
话音落下，楼顶彻底陷入死寂。
这一套逻辑太过冷酷，却又严丝合缝，完美契合所有反常的细节与疑点。
张振宇静静听著，没有打断分毫。这和他长久以来復盘线索、推演出来的结果完全一致。
虽然目前还没有確凿证据能证实整条逻辑链，但把所有已知信息放在一起，这无疑是最能自洽的推断。
天青漩露以毒品的身份流通於世，使用者大多是社会边缘人群，无人关注、
无人庇护。他们的异常与消亡，向来是城市最不起眼的阴影，不会惊动官方力量，不会引发舆论热议，更不会有人深挖根源。
一场声势浩大、横跨十年的人体活体实验，就这般悄无声息地藏在了社会的阴暗角落，安稳延续至今。
“天青漩露有概率诱发人体异变。”张振宇缓缓开口，道出最关键的隱患，“变异后的躯体能力，和如今制式改造的新人类高度相似，但存在致命缺陷—一异变者会彻底丧失理智，沦为只懂本能的怪物。这就是蓝色原液最致命的副作用。迄今为止，我已经亲身遭遇过两例这类变异人。”
“变异人？”项柏宇眉头紧蹙，快速追问，“可如今新人类改造技术已经趋於成熟，流程规范、风险可控。后续技术若是全面向体系乃至大眾开放，应该能彻底杜绝这种失控异变吧？”
张振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火星酒吧里那个名叫周佳怡的女孩，想起她无意间透露的隱秘传闻。如今社会底层正悄悄流传著一个疯狂的谣言：吸食天青漩露，便能挣脱平凡躯体，蜕变为强大的新人类。
这个说法荒唐至极，漏洞百出，稍有常识的人都能识破。可越是关乎力量蜕变、命运改写的捷径，越能蛊惑身处绝境、看不到出路的底层人群。对他们而言，这可能是摆脱平庸与困顿的出路。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缓缓笼罩了他的心头。
他把这件事大概和项柏宇说了一下，最后，他看著项柏宇说道：“你关注一下，最近社会上有没有出现不正常的变异案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怀疑，这则谣言不是自然流传，背后有人刻意推波助澜，刻意扩大天青漩露的传播范围。
项柏宇听完，脸色瞬间凝重到了极致。
如果有人故意散播“天青漩露可以让人成为新人类”的消息，那事情就不只是毒品流通那么简单了。
那意味著有人正在有意识地扩大天青漩露的使用范围，不再像以前一样局限在吸毒群体里。
项柏宇遥遥望著脚下这座繁华鼎盛、昼夜不息的超级都市，长长嘆了一口气：“唉！”
“这世界，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张振宇没有说话晚风依旧悠悠吹拂，两人並肩倚靠在栏杆边，长久陷入沉默。
项柏宇的脑海里不断復盘著今夜所有顛覆性的讯息，一桩桩隱秘的真相层层堆叠，沉甸甸压在心底。
身处星盟安全体系的核心內部，混跡体制多年，可他放眼前路，却骤然生出无尽的茫然与悲观。
身处棋局之中，被层层监视与规则束缚，他竟一时看不清下一步的方向。
张振宇亦是心事沉沉。项柏宇最后的那句感嘆，精准戳中了他心底最真切的感受。
离开多年，再度归来，这颗承载过无数过往的地球，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人事更迭，人心翻覆，昔日的秩序与温热尽数消散，只剩无尽的猜忌、算计与隱秘的阴谋。
彻头彻尾的物是人非，让他生出深深的疏离感，这片土地，早已不再是他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时间在夜风里流淌，无声无息。
楼下原本喧囂沸腾的城市，终於慢慢沉静下来。
彻夜不息的车流渐渐稀疏，此起彼伏的鸣笛与闹市人声逐步褪去，那份浮躁热闹，慢慢沉淀下来。
高空楼顶的风声，反倒变得愈发清晰。
良久，项柏宇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漫长的静默，“我该走了。给我一个方便的联繫方式吧。暗网通讯太过繁琐拖沓，我如今还被安全局重点盯著，经不起频繁的暗网操作，太容易暴露痕跡。”
张振宇闻言，抬手点亮手腕上的个人终端，调出有著一串私密通讯埠的弹窗，他把弹窗推到项柏宇面前，说道：“以后直接发信息到这个通讯埠就好。”
“安全吗？”项柏宇问道，眼神中带著几分审慎。
“放心。”张振宇语气肯定，平静给出承诺，“这个埠足够安全。”
项柏宇没有再多问，抬手操作终端，默默绑定了这串通讯號码。心底却暗自思忖，张振宇並非网络技术专业出身，向来不擅长这方面的技术，能让他如此篤定放心的通讯渠道，必然是他非常可靠的人专门搭建的。
张振宇抬眼扫过空旷的楼顶平台，隨口问道：“你怎么离开这里？”
项柏宇扬起下巴，朝著远处夜空轻轻一点。
夜色深处，一架点缀著红绿航行灯光的小型飞艇正缓缓朝这边靠近，笑著说道：“自然有人来接我。別忘了，我当年在老部门，和你一样也是带队的队长，手里总归留著几分自己的人脉与渠道。”
说著向他眨了眨眼。
张振宇无奈苦笑，轻轻摇了摇头，默默抬步退到平台另一侧，远远站定，留出足够的空间。
飞艇稳稳贴近楼顶平台，舱门开启，项柏宇利落迈步登艇。
下一瞬，飞艇缓缓抬升高度，隨即调转航向，朝著维多利亚海峡的方向疾驰而去。
短短数秒，庞大的艇身便消融在夜色里，只剩两点红绿交替的微光，在远处天际忽明忽暗，渐渐变得渺小、模糊，最终几不可见。
楼顶平台再度恢復空旷与寂静，只剩晚风独自呼啸。
张振宇收回远眺的目光，视线缓缓落回脚下的平台地面。项柏宇方才遗留的黑色降落伞包静静躺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格外显眼。
他缓步走上前，望著那只伞包，轻声自语。
“不能隨意丟在这里，免得留下痕跡，还是妥善处理掉吧。”
项柏宇定定凝视著张振宇的侧脸，看了许久，才缓缓苦笑著摇了摇头，低声反覆嘟囔著：“怪不得，怪不得————”
有些事情原本单独看时毫无意义，可一旦有了关键的那一块，它们便会慢慢拼接出原本的形状。
无数盘旋在心头的疑惑，在这一刻尽数豁然开朗。
为什么新人类改造计划火速铺开、全面普及，推进速度快得超乎常理，完全打破了常规科研叠代的节奏。
为什么他带回“圣水”和实验日誌后，局势反而变得更加诡异。
项柏宇深吸一口凉风，强行压下心底的波澜，开口发问道：“所以在我把新人类神教的圣水带回去之前，他们手里就已经掌握这项技术了？”
张振宇轻轻摇头。
他看著项柏宇，语气平静地说道：“算不上完全掌握。准確来说，早就有人在暗中秘密研究相关领域，摸索了很长时间，却始终卡在关键瓶颈，从未取得真正意义上的成功。”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你带回去的实地样本与完整实验记录，恰好填补了他们所有的技术空白，帮他们彻底打通了通往成功的路。”
项柏宇瞬间陷入沉默。
良久，一丝微弱的庆幸悄然爬上心头。
万幸当年他选择以內部公开报备的方式提交所有资料，没有私下隱匿，也没有层层秘密上报。
正是这份公开透明的操作，打破了一些人的暗中布局，让有心人无法偷偷补齐技术短板、独占这份足以顛覆世界的研究成果。
这项能够彻底改写人类体能、进化格局的人体改造技术，最终得以普惠体系內部多数人员，没有沦为一小撮人垄断的专属特权与牟利工具。
但庆幸之余，他眉头依旧紧锁，抬眼看向张振宇，拋出自己的疑问：“那这一切，和天青漩露到底有什么关联？”
张振宇没有立刻作答。
他缓缓转头，望向远处深邃的夜空。
“我能確定的是，两者的核心活性物质，完全一致。”
他斟酌著措辞，还是决定將心底的猜测全盘托出：“我一直有一个大胆的推断，天青漩露的流通，本质上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大规模人体实验。”
“什么？”项柏宇一下子转过头，脸上再次露出震惊的表情。
今天晚上带给他的衝击太多了，一次次突破他的认知底线。
他常年深耕安全体系，见过无数阴暗齷齪的隱秘交易，也亲歷过不少残酷的地下事件。可如此庞大、如此冷血、如此隱蔽的人体实验布局，依旧让他难以瞬间消化。
“大规模人体实验？”项柏宇盯著他，“这是真的吗？”
“目前只是没有实证的猜测。”张振宇微微眯起双眼，望向暗沉的天际，语气始终平稳沉静澜，“还记得当年那座让我们小队全军覆没的地下实验室吗？”
项柏宇脸上的表情顿时凝住。
那座地下实验室，是他们所有人心里一道无法抹平的伤疤。它代表著一次彻底的任务失败，一场惨烈至极的牺牲，也代表著一段被许多人刻意压下去的旧事。
“我后续翻阅过全部存档报告，也反覆看过现场留存的影像资料。”项柏宇沉声开口，语气沉重。
张振宇说道：“当年在那座实验室里，我们就亲眼见过和天青漩露色泽、质感完全一致的蓝色液体。”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而我们当初会盯上那处据点，核心原因就是他们在肆无忌惮地进行活体人体实验，草管人命。”
项柏宇的眉头拧得更紧，“你的意思是，那座实验室的幕后势力，至今还残存著？”
依照当年旧部门的行事准则，但凡锁定这类违法实验组织，尤其是犯下小队覆灭这般重罪的势力，绝不会姑息。后续会启动全方位清剿，从资金、人员、材料、设备四大渠道层层深挖，彻底连根拔除，绝不会留下任何漏网之鱼。
常理而言，不可能有残余势力存活。
除非————
一个冰冷的猜测刚刚在项柏宇心底成型，张振宇便轻轻摇头，推翻了他的预想。
“幕后的原始势力，当年应该已经被彻底肃清了。”
短暂停顿后，他继续说道：“但大概率是有人在事后接触到了他们留存的实验数据与研究资料，悄无声息接手了这项研究，並且一直延续至今。”
夜风穿梭在两人之间，带著一丝寒意，吹得衣袂轻轻翻飞。
项柏宇垂眸沉思，低声喃喃自语：“当年的实验资料，按理来说会先经过安全系统层层审核，之后才会移交科研机构————”
话说到一半，他骤然闭口，不再多言。
因为答案已经不需要说出口。
所有涉密资料在进入官方科学审查流程前，第一步必经安全部门的筛查核验。名义上是排查风险、界定密级、防范技术扩散，可这也是最容易动手脚的环节。
资料可以被私自复製、截留、备份，甚至被人暗中转移、私藏。无数隱秘的灰色操作，都能在合规的外壳下完美掩盖。
项柏宇抬眼望向张振宇，眼底已经拼凑出大半真相。
“我无法確定最终是否移交到了星盟科学院手中。”张振宇声音低沉的说道，“也有可能是我们过度揣测，问题出在后续的流转环节。”
没有確凿证据之前，他不会轻易定下任何结论。可两人心里都无比清楚，整桩事件最可疑、最容易滋生猫腻的节点，恰恰就是安全部门初审的那段空白期。
项柏宇移开目光，和张振宇一同望向远处连绵的城市灯火，眼底满是沉凝。
“这个我可以去查查。”他说道。
说完这句，他顿了一下。
“但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想说的是，大概率那些实验资料当时就被截留在安全部门內部。更准確地说，可能截留在他们原来的部门里。
如果真是这样，郑文律不可能毫不知情。
甚至可能就是郑文律亲自默许，或者推动了这一切。
这个猜测让项柏宇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沉重。老头曾经是他们许多人心里的偶像。可如今，这个偶像正在一点点裂开，露出里面陌生的东西。
巨大的落差与失望，让项柏宇沉默了许久。他缓缓开口道：“所以说，老头最后接手延续了这项实验？”
他轻轻吸气，顺著所有线索往下推演，语气愈发冰冷：“而且他刻意利用天青漩露来做大规模人体实验。因为它的本质是违禁毒品，自带原罪，混跡在社会灰色地带。就算大量使用者出现身体异变、精神崩溃，甚至莫名死亡，最终都会被归类为吸毒过量、自我墮落，不会引发大规模人道危机，也不会有人深究背后的隱秘。”
话音落下，楼顶彻底陷入死寂。
这一套逻辑太过冷酷，却又严丝合缝，完美契合所有反常的细节与疑点。
张振宇静静听著，没有打断分毫。这和他长久以来復盘线索、推演出来的结果完全一致。
虽然目前还没有確凿证据能证实整条逻辑链，但把所有已知信息放在一起，这无疑是最能自洽的推断。
天青漩露以毒品的身份流通於世，使用者大多是社会边缘人群，无人关注、
无人庇护。他们的异常与消亡，向来是城市最不起眼的阴影，不会惊动官方力量，不会引发舆论热议，更不会有人深挖根源。
一场声势浩大、横跨十年的人体活体实验，就这般悄无声息地藏在了社会的阴暗角落，安稳延续至今。
“天青漩露有概率诱发人体异变。”张振宇缓缓开口，道出最关键的隱患，“变异后的躯体能力，和如今制式改造的新人类高度相似，但存在致命缺陷—一异变者会彻底丧失理智，沦为只懂本能的怪物。这就是蓝色原液最致命的副作用。迄今为止，我已经亲身遭遇过两例这类变异人。”
“变异人？”项柏宇眉头紧蹙，快速追问，“可如今新人类改造技术已经趋於成熟，流程规范、风险可控。后续技术若是全面向体系乃至大眾开放，应该能彻底杜绝这种失控异变吧？”
张振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火星酒吧里那个名叫周佳怡的女孩，想起她无意间透露的隱秘传闻。如今社会底层正悄悄流传著一个疯狂的谣言：吸食天青漩露，便能挣脱平凡躯体，蜕变为强大的新人类。
这个说法荒唐至极，漏洞百出，稍有常识的人都能识破。可越是关乎力量蜕变、命运改写的捷径，越能蛊惑身处绝境、看不到出路的底层人群。对他们而言，这可能是摆脱平庸与困顿的出路。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缓缓笼罩了他的心头。
他把这件事大概和项柏宇说了一下，最后，他看著项柏宇说道：“你关注一下，最近社会上有没有出现不正常的变异案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怀疑，这则谣言不是自然流传，背后有人刻意推波助澜，刻意扩大天青漩露的传播范围。
项柏宇听完，脸色瞬间凝重到了极致。
如果有人故意散播“天青漩露可以让人成为新人类”的消息，那事情就不只是毒品流通那么简单了。
那意味著有人正在有意识地扩大天青漩露的使用范围，不再像以前一样局限在吸毒群体里。
项柏宇遥遥望著脚下这座繁华鼎盛、昼夜不息的超级都市，长长嘆了一口气：“唉！”
“这世界，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张振宇没有说话晚风依旧悠悠吹拂，两人並肩倚靠在栏杆边，长久陷入沉默。
项柏宇的脑海里不断復盘著今夜所有顛覆性的讯息，一桩桩隱秘的真相层层堆叠，沉甸甸压在心底。
身处星盟安全体系的核心內部，混跡体制多年，可他放眼前路，却骤然生出无尽的茫然与悲观。
身处棋局之中，被层层监视与规则束缚，他竟一时看不清下一步的方向。
张振宇亦是心事沉沉。项柏宇最后的那句感嘆，精准戳中了他心底最真切的感受。
离开多年，再度归来，这颗承载过无数过往的地球，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人事更迭，人心翻覆，昔日的秩序与温热尽数消散，只剩无尽的猜忌、算计与隱秘的阴谋。
彻头彻尾的物是人非，让他生出深深的疏离感，这片土地，早已不再是他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时间在夜风里流淌，无声无息。
楼下原本喧囂沸腾的城市，终於慢慢沉静下来。
彻夜不息的车流渐渐稀疏，此起彼伏的鸣笛与闹市人声逐步褪去，那份浮躁热闹，慢慢沉淀下来。
高空楼顶的风声，反倒变得愈发清晰。
良久，项柏宇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漫长的静默，“我该走了。给我一个方便的联繫方式吧。暗网通讯太过繁琐拖沓，我如今还被安全局重点盯著，经不起频繁的暗网操作，太容易暴露痕跡。”
张振宇闻言，抬手点亮手腕上的个人终端，调出有著一串私密通讯埠的弹窗，他把弹窗推到项柏宇面前，说道：“以后直接发信息到这个通讯埠就好。”
“安全吗？”项柏宇问道，眼神中带著几分审慎。
“放心。”张振宇语气肯定，平静给出承诺，“这个埠足够安全。”
项柏宇没有再多问，抬手操作终端，默默绑定了这串通讯號码。心底却暗自思忖，张振宇並非网络技术专业出身，向来不擅长这方面的技术，能让他如此篤定放心的通讯渠道，必然是他非常可靠的人专门搭建的。
张振宇抬眼扫过空旷的楼顶平台，隨口问道：“你怎么离开这里？”
项柏宇扬起下巴，朝著远处夜空轻轻一点。
夜色深处，一架点缀著红绿航行灯光的小型飞艇正缓缓朝这边靠近，笑著说道：“自然有人来接我。別忘了，我当年在老部门，和你一样也是带队的队长，手里总归留著几分自己的人脉与渠道。”
说著向他眨了眨眼。
张振宇无奈苦笑，轻轻摇了摇头，默默抬步退到平台另一侧，远远站定，留出足够的空间。
飞艇稳稳贴近楼顶平台，舱门开启，项柏宇利落迈步登艇。
下一瞬，飞艇缓缓抬升高度，隨即调转航向，朝著维多利亚海峡的方向疾驰而去。
短短数秒，庞大的艇身便消融在夜色里，只剩两点红绿交替的微光，在远处天际忽明忽暗，渐渐变得渺小、模糊，最终几不可见。
楼顶平台再度恢復空旷与寂静，只剩晚风独自呼啸。
张振宇收回远眺的目光，视线缓缓落回脚下的平台地面。项柏宇方才遗留的黑色降落伞包静静躺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格外显眼。
他缓步走上前，望著那只伞包，轻声自语。
“不能隨意丟在这里，免得留下痕跡，还是妥善处理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