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隱秘关联
    张振宇转头瞥了项柏宇一眼,又把目光投向远方。
    “怎么了?”张振宇语气隨意地问道,“没有算你的功劳?”
    “呵呵。”项柏宇低低笑了两声,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无波,“怎么会不算?那时候还是老头当家,该记的功劳,他当然不会少记。”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可是,”项柏宇继续说道,“没过多久,老头就亲自牵头,启动了我们部门与安全局的合併整编工作。我们那个存续了数百年、独立运转、自成体系的老牌部门,就这么悄无声息被彻底裁撤,彻底消失在了星盟的体制序列里。”
    张振宇闻言淡淡一笑,目光依旧落在远处流动的灯火之上。
    “部门虽然不在了,你们这批老人不都顺势升迁了?我听说你如今已经坐上总长的位置,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部门一把手。”
    项柏宇脸上缓缓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带著几分自嘲与无奈,“支持部门,安全局培训与教育中心的总长。”
    张振宇微微一怔,当即转头正视向他。这一次,他是实打实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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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太了解项柏宇的能力与心性了。当年在旧部门里,项柏宇一直是同辈之中拔尖的核心精英。
    无论是临场局势判断、高压环境下的行动执行,还是对复杂情势的把控、风险预判。
    都远超常人,沉稳且锐利,是能独当一面、坐镇一线的骨干人物。
    这样一身过硬本事、实战经验丰富的人,最后被安置在培训与教育中心这种閒散边缘部门,实在太过反常。
    在外人眼中,职级提升、头衔光鲜,是妥妥的升职嘉奖。可只要摸透星盟內部体制规则的人都清楚,这根本不是提拔,而是一场温和的架空与搁置。
    体面的职级、匹配的待遇、光鲜的名头样样不缺,唯独剥离了所有核心实权,彻底將人调离一线、脱离权力圈层,束之高阁,再无施展拳脚的空间。
    项柏宇迎上他诧异的目光,又是一声无奈的苦笑,轻轻点头確认。
    “没错,你没有听错。”他语气平淡,“而且这次岗位调动、人事安置,是老头亲自敲定的决定,没有任何人施压,也没有任何人干预。”
    张振宇沉思了一会儿,眉头缓缓蹙起,“难道是那些圣水”的缘故?”
    项柏宇抬眼远眺,目光越过层层灯火,落在幽暗深邃的外海之上,最后开口说道:“你应该还记得,当时你让我把那些圣水”样本,连同全套实验日誌,以內部公开报备的形式层层上交存档。”
    张振宇轻轻嘆了口气,低声答道:“是的。”
    项柏宇侧过头看向他,眼底带著几分探究与困惑,“你当时,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张振宇轻轻摇头,神色坦然平静,没有半分遮掩,“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清楚。我离开体系十几年,脱离所有核心事务太久,掌握的信息,不可能比你们这些在岗履职的人更多。我当时那么安排,纯粹只是直觉,觉得公开留档、合规报备,是最稳妥、最不容易留下隱患的处理方式。”
    “稳妥?根本一点都不稳妥。”项柏宇低笑著吐槽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无奈,“我反倒觉得,一切都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得更糟的。”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我那次公开报备,大概率撞破了某些人的隱秘谋划,打乱了他们暗中的布局,触动了一部分人的核心利益。从那之后,我就一步步被体制边缘化。
    那个新人类改造计划,被我以內部公开的形式递交资料后,瞬间成了政府內部半公开的秘密。”
    张振宇没有说话,这和他刚才猜测的方向基本一致。
    项柏宇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只是没想到,老头也牵扯在里面。”
    这句话出口后,他的声音明显低了一些。
    “而且我怀疑,部门的裁撤,也有一定可能和我把新人类教的资料带回去有关。不然不会那么巧。我刚回去没多久,合併和裁撤流程就开始走了。”
    “你也接受新人类改造了?”张振宇把手搭在栏杆上问道,虽然他早就“看”出来了“是的。”项柏宇点了点头,“我回来不久,实验室那边就开始对新人类改造进行验证,並研究出一套相对安全可靠的改造流程。之后,安全局里大部分人都进行了改造。”
    他说完看向张振宇,说道:“你呢?他们都说,你的新人类改造,是老头特意为你量身安排的。但我清楚,你接触新人类的时间,远比我们所有人都早。毕竟,新人类神教是你发现的,那个实验室也是你先进去的。还有那份实验日誌,我不相信你没有看过。”
    张振宇没有否认。
    他依旧看著远处的海峡,耸了耸肩,“算是吧,本质上都差不多。”
    这句话说得含糊,却也没有完全迴避。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老头以前確实找过我,特意提议让我来地球接受正规的新人类改造。介绍信、对接的实验室、人脉渠道,全都替我安排得妥妥噹噹。只是他不知道,那时候的我,早就不需要这套改造流程了。”
    项柏宇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侧过身,面对张振宇,盯著他的侧脸看了几秒。
    “老头生前最后见的人,是你吧?”项柏宇沉声问,“他为什么找你?”
    张振宇摇了摇头。
    “我確实在几个月前见过老头。”他说道,“但我是不是最后见他的人,我不清楚。”
    项柏宇没有放过这个问题。
    “你当初为什么要主动去见他?见面的时候,你有没有察觉到他身上的异常?”
    他的语气变得急切了一些。
    那不是审问,更像是一个人站在越来越深的雾里,终於抓住了一个可能指路的人,於是忍不住追问。
    张振宇转过头,看向他,“你在怀疑什么?”
    项柏宇没有马上回答。
    他盯著张振宇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那眼神里有犹豫,有判断,也有某种已经压抑许久的沉重。
    过了片刻,他终於开口:“我怀疑老头和天青漩露有关联。”
    听闻“天青漩露”,张振宇的脸上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甚至可以说,他的神情平静得有些过分。
    项柏宇原本以为,这个名字一旦脱口而出,张振宇必然会有所动容。或是错愕震惊,或是出言质疑,或是蹙眉沉思,哪怕只是一丝转瞬即逝的情绪波动,都在情理之中。
    可预想中的一切反应,尽数落空。
    这反倒让项柏宇惊讶起来。
    他侧过头,定定看向身侧的张振宇,压低声音轻声追问:“你早就知道了?”
    张振宇摇了摇头。
    “没有確切的实证。”他语气平淡地说道,“但我几乎可以肯定,老头和天青漩露之间,牵扯极深。”
    项柏宇听完,没有再追问“为什么”。他知道张振宇不是会隨便下结论的人,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
    “果然。”项柏宇低声说道。
    他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头微微垂了下来,目光落向下方万千灯火璀璨热闹的城市。
    两人並肩靠在栏杆边,就这样吹著夜风,沉默了好一会儿。
    过了许久,项柏宇才再次开口:“你说老头这次被害,会不会和天青漩露有关?”
    “有这个可能。”张振宇沉吟片刻后说道,“但还不能下定论。我需要再调查一番。”
    “老头,之前找你做什么?”项柏宇还是想从张振宇最后和老头的接触中找到一点线索。
    张振宇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坦然。
    “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事。”他如实说道,“他要私下见一位朋友,特意喊我过去,给他做临时保鏢。”
    项柏宇皱起眉。
    “保鏢?”他明显不理解,“老头身边可是有一小队安全局安排的安保人员。”
    这一点张振宇当然知道。
    郑文律那种级別的人,身边不可能缺安保。无论是明面上的隨行人员,还是暗处的保护力量,都有一整套成熟机制。哪怕只是临时出行,也会提前规划路线、清场、布控、备用撤离方案。
    所以,郑文律找他当保鏢,本身就有些不合常理。
    “老头给我的理由是,”张振宇说道,“那是他的私事,不想让安全局的体制人员插手,也不想留下任何官方记录。”
    项柏宇沉默了一下,继续问道:“那你们去见了谁?”
    张振宇沉默下来,半天没有开口回答。
    项柏宇敏锐察觉到他的迟疑,语气放缓了一些,“如果不方便说,那就算了。”
    张振宇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不能说。”他缓缓开口,语气郑重,“这本是老头的私人之事,我本不该隨意向外透露。但我这段时间復盘了所有细节,重新梳理了所有关联线索,基本可以確定,他那位秘密相见的朋友,有著极大的作案嫌疑,大概率和他的被害脱不了干係。”
    项柏宇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是谁?”
    张振宇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心里最后確认这个名字能否说出口。
    隨后,他说道:“许时镜。一家叫作永恒生命集团的公司董事长。”
    “永恒生命集团?”项柏宇嘴里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家公司的名字,然后问道:“这家集团是做什么的?”
    “生物製药。”张振宇简洁作答。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怀疑,这家看似正规的生物製药企业,和天青漩露有著千丝万缕的深层关联。”
    他用的是“怀疑”。
    但事实上,在张振宇心里,这件事已经接近確定。
    他几乎可以百分百確定,如今全银河暗中流通的天青漩露,源头尽数指向许时镜与他的永恒生命集团。这桩游走在灰色地带、牵扯无数新人类的隱秘產业,真正的操盘手,正是这位看似光鲜合规的企业董事长。
    只是,他无法把自己的情报来源说出来。
    他总不能告诉项柏宇,自己是通过感知能力“看”到了对方的神经脉络,又藉助远距离读唇,偷听到了郑文律和许时镜之间的对话,才一点点判断出这些事。
    项柏宇轻轻拍了一下面前的栏杆,说道:“那么,我们要好好调查一下这个集团。”
    张振宇点了点头,他確实有这个打算。
    永恒生命集团必须查,许时镜也必须查。郑文律的死是否与天青漩露有关,天青游露背后到底牵扯了多少人,这些问题迟早都要弄清楚。
    只是眼下,他一时半会儿还走不掉。
    韦斯特的问题仍然横在前面。
    那位秘书长既然已经动用灰烬组织,就不可能轻易停手。更何况,对方正试图把杀害郑文律的罪名扣在他的头上。张振宇若是不先解决这个麻烦,后面的调查只会处处受制。
    他嘆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我还是先解决我们秘书长大人的麻烦吧。
    项柏宇侧头看向他。
    看到张振宇脸上那副略带无奈的表情,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到底什么时候招惹到他的?”项柏宇疑惑发问,“他现在铁了心要把老头的死栽赃到你身上,半点余地都不留。”
    张振宇想了想。
    “我以前和他没什么交集。”他说道,“所以应该不是私人恩怨。”
    他没有把自己发现韦斯特和灰烬组织之间可能存在更深关係的事情告诉项柏宇。
    项柏宇笑了笑,说道:“需要我帮忙吗?虽然我现在在边缘部门,但级別至少还在。
    有些有限权限,我还是能调动的。”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可张振宇知道,项柏宇愿意说出来,就已经是冒著风险了。
    在现在这种局面下,任何人靠近他,都可能被韦斯特的人盯上。更何况,项柏宇本来就是他的老同事,已经处在安全局內部的观察名单里。
    张振宇摇了摇头。
    “暂时不用。”他语气很隨意地说道,“我还能应付。等解决了秘书长大人的问题,我就去查一查那位许时镜许老师。”
    他想到一件事,好像项柏宇他们並不知情,他轻声说道:“其实,新人类改造使用的药剂,和天青漩露里的主要物质,是一样的。”
    “什么?”
    这一次,项柏宇是真的彻底震惊了。
    他几乎快要跳起来,猛地转头看向张振宇,双目圆睁,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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