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劫焰
    铁索连环,此刻化作了幽冥的枷锁。
    战舰彼此拖拽、碰撞,在烈焰中发出绝望的呻吟。
    士兵们如同困在火笼中的螻蚁,前进无路,后退无门。
    冲天烈焰將夜幕撕开,江面映照得如同血池地狱。
    焦臭味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隨著热风扑面而来。火舌舔舐著战旗、桅杆和人体,发出啪的爆裂声。落水的士卒在燃烧的油污中挣扎,惨叫声撕心裂肺。
    “娘——”
    “救命啊!”
    “让我死了吧!”
    哀嚎声、求救声、咒骂声与火焰的咆哮交织成一曲末日輓歌。
    在这人间炼狱中,杀戮、恐惧、绝望、怨愤————无数负面情绪隨著冲天烈焰蒸腾,化作磅礴如海的死煞劫气,直衝霄汉。
    这劫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在夜空中扭曲成狰狞的形態。
    “来了!终於来了!”
    隱匿於暗处的左慈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景象,眼中闪烁著癲狂的喜悦。
    他疯狂运转早已布置好的“聚煞阵”,不再有任何掩饰,全力汲取著这天地间最“丰厚”的资粮!
    海量的劫气、溃散的军运,还有海量亡者的怨念,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入他体內。他那枯槁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修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增长。
    然而,就在他吸收得最酣畅的剎那—
    噗!
    一声轻微的爆裂声在他元神深处炸开。
    一缕纯净的纯阳火焰,从劫气洪流最核心处迸发,瞬间与凡间烈火结合,化作专门灼烧元神的“劫火”,逆卷而上,冲入他的识海!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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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慈发出悽厉的惨叫,如遭雷击。
    纯净的劫气变得驳杂暴戾,如同掺入了烧红的钢针,疯狂破坏著他的经脉。
    他不得不中断吸收,全力压制体內的纯阳劫火。
    “是谁?!是谁暗算我?!”左慈惊怒交加,神识疯狂扫视却一无所获。
    云层之上,陆离的真身岿然不动。
    他的周平分身在混乱的曹军中“救治”伤兵,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两者都在全力运转《尸解仙篇》。
    来自帛书上那“蝉蜕秘要”的篇章,经过这么多年的修炼,逐渐演变成属於他自己的独特功法。
    面对下方滔天的劫气,陆离的身体仿佛化作无底洞,海量精纯的死煞之气被源源不断吸入体內。
    这些对寻常修士如剧毒的能量,对他而言却是最上乘的资粮。
    赤壁战场,这人间炼狱,成了他最佳的修行道场。
    每一次呼吸,都有无尽的劫气被炼化,推动著他向第二次尸解迈进。
    冲天的火光,震天的杀声,绝望的哀嚎,都化为了他道途上的背景乐章。
    但在这疯狂的吞噬中,陆离感到一丝异样。
    那些绝望的吶喊、痛苦的哀嚎,原本应该被功法过滤的情绪碎片,竟然开始侵蚀他的心神。
    他看见一个年轻士卒在火海中打滚,嘶喊著母亲的名字;
    他听见老兵抱著同伴焦黑的尸体,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他感受到无数灵魂在烈焰中扭曲、破碎的剧痛————
    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识海,冰冷的神识突然泛起涟漪。
    就在此时,怀中的青铜小剑与帛书微微发烫,一股清凉之气护住元神最深处,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明。
    陆离猛然惊醒—一这尸解蝉蜕的功法,正在悄无声息地吞噬他的人性。
    与此同时,长江南岸的七星坛上,诸葛亮披髮仗剑,夜风吹得他衣袂猎作响。
    他成功借来了东风,却感受不到丝毫喜悦。
    扑面而来的热风中,他仿佛听见了无数垂死的哀鸣,闻到了血肉焦糊的气息。
    手中的桃木剑微微颤抖。
    诸葛亮望著对岸的火海,脸色苍白如纸。
    “亮虽为汉室,然此一举————”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十万生灵,皆因我这一阵东风而葬身火海————”
    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诸葛亮以袖掩口,待放下时,袖上已见点点嫣红。
    他望著血跡,眼神晦暗不明。
    “伤天和至此,恐折阳寿——————”夜风中传来他几不可闻的嘆息,“但为天下苍生,亮————不得不为。”
    江北火海中,曹军彻底崩溃了。
    战船化火海,士卒成焦炭,溺毙者不计其数。
    军心、士气,建制,一切都不復存在。
    曹操立于帅船之上,眼睁睁看著毕生心血毁於一旦,睚眥欲裂。
    “奸计!中计矣!”
    他拔出佩剑怒指苍天,却无可奈何。
    在张辽、徐晃等將拼死保护下,曹操仓皇登上小船向北岸逃去。
    左慈勉强压制住体內劫火,狼狈地跟隨败军,对暗中下手之人恨到极致,却不得不先全力自保。
    陆离所化的“周平”混在乱军中,继续救治伤兵,暗中吸收残余气运。
    他注意到自己的手法越发机械精准,面对伤兵惨状竟再无波澜一唯有怀中帛书不时传来的微热,提醒著他正在流失的人性。
    曹操逃至北岸,回顾身后火海,不禁仰天大哭:“哀哉!痛哉!若奉孝在,决不使吾有此大失也!”
    哭罢,在残兵败將簇拥下往彝陵方向退去。
    赤壁大火,烧掉的不仅是曹操一统天下的梦想,更是数十万生灵。
    劫气渐渐消散,但杀戮並未停止。
    陆离跟隨在败军之中,如同一个冷静的观察者。
    他的第二次尸解积累已然迈出了巨大的一步,但內心深处,某种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青铜小剑在怀中微微震动,帛书上浮现出淡淡金光,护住他最后的本真。
    陆离明白,这场大火对他来说不仅是修为的转折,更是心性的试炼。
    他抬头望向血色夜空,冥冥中感觉到天地间有无形的因果之线缠绕而来。
    无论是左慈还是他自己。
    虽非此劫主要推手,但暗中推波助澜,都已欠下巨大业债。
    “尸解仙道,逆天而行————”陆离轻抚怀中帛书,眼神复杂,“这条路,终究是要踏著眾生的尸骨前行么?”
    江风送来焦糊的血腥气,其中隱约夹杂著无数怨魂的哀泣。
    陆离深吸一口气,將最后一丝怜悯压入心底深处。
    道途漫长,他已回不了头。
    另一边。
    赤壁之战大败,火烧连营,数十万甲士葬身铁索连营之中。
    曹操却顾不上悲愤。
    他仓皇北遁,一路惊魂未定,残兵败將簇拥著他,行走在泥泞小路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丞相快走!前方已是乌林之地,过了此处,便离江陵不远了!”张辽急声催促,甲冑上满是血污。
    曹操刚欲答话,忽听前方密林中一声雷鸣般的暴喝!
    “曹贼!燕人张翼德在此!纳命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