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前太子卓承造反一案后,郑鄴再未参朝廷之事,便是前段时间与大齐开战,梁帝再三请他出山,他都以身体不適拒绝,这方轮到夏侯伯掛帅。
    倒是替他挡了一劫。
    柳从安能请动他,也是因为答应他,会替卓承平反。
    “柳相有话直说。”
    郑鄴虽已没有了当年想要建立功勋,报效朝廷的心气,但却执著於前太子卓承造反一案。
    他从不相信卓承会造反,哪怕是事实,他亦觉得此间必是有人挑唆。
    而他一直认为,教唆之人就是被皇上养在后宫桃宸殿里的秦卿!
    今日他肯踏入这密室,肯再沾朝堂半点是非,全因心底那点执念。
    “皇上已让刑部调取当年卓承太子造反一案的所有卷宗,欲重查此案,郑老將军一直想替卓承太子翻案,正是好时机。”
    郑鄴冷笑,“当年老夫证据確凿,都没能让皇上杀了秦卿,而今秦卿已死,皇上就算把案子翻过来又如何!”
    “老將军猜错了,皇上不是想翻案,是想重审此案。”
    郑鄴看向卓渊,没有说话。
    “卓允淮已死,皇上膝下只剩秦卿诞下的小皇子,若想助小皇子登基,他的母亲,也就是秦卿身上不能有污点。”
    卓渊道,“皇上此举,是想彻底將秦卿与卓承造反一案割裂,也就是说,皇上重审此案不是为给卓承翻案,是给秦卿翻案。”
    柳从安適时开口,“卓將军所言极是,老夫这里亦有消息,皇上派周临入大齐去寻小皇子,好像……已经找到了。”
    郑鄴並没有因为两人说的话而有半分诧异。
    身在棋局里,他又岂会半点风声都没有,“皇上真是,糊涂!”
    “要说,当年前太子是被秦卿蛊惑逼宫造反,那么老夫怀疑卓允淮卓太子的死,当与秦姝有关。”柳从安非但是卓允淮麾下核心人物,亦是太子师。
    对卓允淮自然有著不同的情感。
    是以对於有可能是害死卓允淮的凶手秦姝,生了恨意,“这对母女,真是害惨梁国。”
    郑鄴心中亦有恨,“柳相將老夫叫到这里,提结盟……与谁结盟?”
    柳从安毫不犹豫看向卓渊。
    对於此,郑鄴迟疑,“我听闻柳相与寒王走的很近。”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柳从安直言,“且寒王心属卓將军。”
    郑鄴恍然,“我还听闻,漠北王集结十万精锐,兵临寒御关?”
    卓渊,“当日拓跋锋攻回龙城,我曾出过力。”
    一语闭,郑鄴恍然大悟,“如此看,卓將军对於帝王之位,志在必得?”
    他又好奇,“如此,卓將军不该回来。”
    “若令朝臣信服,这一趟,我必须回来。”
    卓渊表示,“只要小皇子名不正言不顺,我便名正言顺,会省去很多麻烦。”
    郑鄴沉默数息,周身威严未减,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腰间的『镇国』玉印,“两位想如何结盟?”
    柳从安闻言,缓缓转过身,目光从郑鄴身上移开,看向卓渊,神色依旧温润,却藏著几分运筹帷幄的縝密。
    “只须二位帮我证实秦卿是卓承太子造反一案的真凶,即可。”
    这也是郑鄴心中诉求。
    卓渊继续道,“他朝大业得成,我知道该怎么做。”
    “卓將军倒不需要这样的保证。”郑鄴沉默良久,“当年指认秦卿的两名僕从在老夫手里,他日刑部升堂,老夫自会亲自带他们入公堂作证!”
    卓渊等的就是这句话!
    柳从安,“只有两名证人还不够,须得查明秦卿的身世。”
    提及此事,郑鄴皱起白眉,“说来奇怪,当年老夫倾尽人手都没能查出她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否则就算皇上包庇,她也活不成!”
    柳从安看向卓渊,“的確,老夫也曾派人秘查,亦无线索。”
    “越是查不到,越有问题。”
    卓渊对此深信不疑,“我去查。”
    “卓將军有线索了?”
    卓渊想了片刻,“或许有办法。”
    柳从安跟郑鄴没有追问,毕竟他们是彻底没办法了。
    而卓渊与他们结盟,一是希望郑鄴护好人质,二是希望柳从安能在案子进展上动一动手脚,联络朝中各部给予方便。
    三人將结盟之事敲定,郑鄴先行离开。
    柳从安侧將卓渊留下来,“翻案一世诸多变故,眼下卓將军已与皇上撕破脸,不管案子如何,皇上都不会放过卓將军,你须早做打算。”
    “柳相放心,我自有打算。”
    “还有一件事。”
    柳从安神色冷沉,“小皇子,不能留著。”
    对於这件事,卓渊一直在犹豫。
    若小皇子是別人还好,偏偏是秦昭。
    顾朝顏的弟弟,裴冽执意要保的人,且秦昭曾明確向自己表露过不想成为太子的意愿,若下杀手,恐会让局势变的复杂。
    自己也难做人。
    “若想杀他,只能借刀杀人。”卓渊犹豫再三,向柳从安说明了秦昭的身份。
    柳从安虽不了解卓渊口中那些人的利弊关係,但对於借刀杀人的说法深以为然,“你且將人找到,动手的人,老夫想到了。”
    卓渊,“我尽力。”
    如此,卓渊对秦昭动了杀心……
    隨著卓渊,周临跟秦昭先后回到梁都,第三拨回到梁都的人也已经安顿下来。
    万和楼,梁都里最大的酒楼。
    整座楼占地宽阔,前后三进院落,主楼高达五层,青砖木架,飞檐翘角。
    檐角悬著铜铃,风过叮噹作响。
    楼外墙面青砖磨得平整,大门是两扇朱漆金门环,上方悬著黑底金字大匾,写著 『万和楼』 三个字,笔力雄浑,一看便是名家手笔。
    楼体內一层是通敞大堂,桌椅皆是上好梨木,二三层是寻常客房,四层稍好一些。
    五层则是上等雅间,內设软榻,书案,茶具,甚至自带小露台,能远眺半个梁都城。
    相比於二三四层,五层只有五个雅间。
    全都被叶茗订下了。
    雅室里,紫檀木的香气淡淡散开,窗外是半个梁都的灯火,车水马龙的声响隔著几层楼,变的没那么清晰。
    秦姝坐在桌边,手里端著茶盏颇为不解道,“叶鹰首怎么敢选这么显眼的地方,就不怕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