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下馆子
    济世堂的马车渐行渐远,缓缓吧消失在榆林巷口,带走了品相上乘的玉竹,也带走了一份沉甸甸的期盼。
    一家人回到院里,寧川关上院门,將外界的喧囂隔绝,小院一时间竟寂然无声!
    唯有秋风拂过老树枯枝的细微声响,以及————父亲寧大壮手中钱袋里金魂幣相互碰撞发出的清脆微响。
    寧大壮著低头,看著手中沉甸甸的布袋,盖著济世堂鲜红印章的票据。
    黑的脸上表情复杂,有难以置信的恍,有苦尽甘来的激动,更有如释重负的轻鬆。
    攥著钱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柳兰站在丈夫身边,目光也牢牢锁在钱袋上,胸口微微起伏,眼圈依旧红著,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伸手轻轻碰了碰钱袋,金魂幣透过钱袋,冰凉的触感让她確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娘————”过了好一会,寧大壮才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咱们家有钱了。”
    这句话如同打开了某个闸门,母亲柳兰的眼泪忍不住哗哗滚落,哽咽著点头:“嗯,有钱了。以后再也不用为几个铜魂幣发愁了————
    ,寧大壮看著妻子落泪,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伸出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替妻子擦去眼泪,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豪气与决心。
    “哭啥!这是高兴的事!咱不哭了!今天咱家得了这么大一笔钱,是天大的喜事!必须好好庆祝庆祝!”
    顿了顿,目光扫过妻子、儿子和女儿,声音又提高了几分:“走!收拾收拾,咱们今天不下厨了!爹带你们下馆子!去城里最好的酒楼!想吃什么点什么!”
    “下馆子?”柳兰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半旧不新的粗布衣衫,又想到酒楼可能的花销,有些犹豫,“他爹,这去酒楼得花不少钱吧?要不我去多买点肉,在家做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寧大壮却异常坚定,拍了拍手里的钱袋,钱袋发出哗啦的声响。
    “听听!这是什么?这是咱们辛苦挣来的钱!以前是没条件,让孩子们跟著咱吃苦。
    现在有了,就不能再抠抠搜搜!就得让孩子们,让你,也去见识见识!听我的,就去酒楼!”
    说完,看向儿子和女儿:“小川,小荷,你们说,想不想去酒楼吃饭?”
    寧小荷虽然对“酒楼”具体是什么地方还懵懵懂懂,但听到“想吃什么点什么”和爹爹豪迈的语气,立刻被感染,拍著小手雀跃道:“想去!爹,酒楼有好吃的吗?比娘做的红烧肉还好吃吗?”
    寧川看著父亲难得一见的豪爽,母亲既期待又忐忑的神情,心神微动。
    “爹说的对,是该庆祝一下。我也想去尝尝酒楼的手艺。”
    见儿子女儿都支持,柳兰也不再坚持:“那行吧。我去换身乾净衣裳。”
    一家人各自回屋简单收拾。
    寧大壮特意换上了只有过年走亲戚才捨得穿的靛蓝色细布褂子,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浆洗得乾净板正。
    柳兰也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棉布衣裙,头髮重新梳理得一丝不苟。
    寧小荷则被母亲打扮得像个年画里的福娃娃,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兴奋。
    寧川则是一身普通的青黑劲装,乾净利索。
    收拾停当,寧大壮小心翼翼地將钱袋和票据锁进屋里木箱的底层,又反覆检查了几遍门锁,確认无误后,才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大手一挥,道:“走!出发!”
    一家四口,锁好院门,走出榆林巷。
    深秋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赫尔辛城略显凌乱,又充满生活气息的街道上。
    寧大壮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有力,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笑意。
    柳兰拉著东张西望的寧小荷,脸上泛著淡淡的红晕,既紧张又新奇。
    寧川则安静地跟在家人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熟悉的街景。
    穿过几条杂乱的小巷,越是靠近城中心,街道就越发宽阔整洁,两侧的店铺也越发气派。
    叫卖声、车马声、交谈声匯成一片,充满了市井的繁华。
    寧小荷的眼睛简直不够用了,看看路边吹糖人的手艺人,又瞅瞅香气四溢的点心铺子,小嘴里不时发出“哇”“哇”的惊嘆。
    柳兰也是多年未曾如此悠閒地逛过街了。
    寧大壮的目標明確,带著家人直奔赫尔辛城,有名的酒楼“醉月楼”而去。
    行行復行行。
    好一会,一家人才走到醉月楼前。
    酒楼门口站著两个穿戴整齐短褂的伙计。
    寧大壮在酒楼台阶下顿住了脚步。
    柳兰看著进出客人鲜亮的衣著,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显得有些侷促。
    ——
    寧小荷则仰著头,看著高高的酒楼,小嘴张成0形。
    寧川察觉到父母的紧张,上前一步,轻声道:“爹,娘,咱们是来吃饭的客人,放鬆些。”
    寧大壮闻言,挺了挺胸膛,嗯了一声,率先迈步踏上台阶。
    “几位客人,里面请!”机灵的伙计见有人上门,立马迎上前,“是用饭还是喝茶?
    “”
    “用饭,找个清净点的位置。”寧大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好嘞!二楼雅座请!”伙计躬身引路。
    一家人跟著伙计踏入酒楼。
    大堂內人声鼎沸,食客满座,空气中瀰漫著酒肉菜餚的浓郁馨香。
    跑堂的伙计端著托盘穿梭其间,高声唱喏著菜名。
    直上二楼,伙计將寧川一家引到了一处靠窗的位置,窗外正对著一条內街,视野开阔。
    落座后,伙计便递上了一本做工精致的菜单。
    寧大壮接过菜单,打开一看,密密麻麻的菜名和价格,让他心头一跳。
    许多菜名他听都没听过,后面的价格更是让他暗自咂舌,一盘寻常的炒时蔬,都要几十个铜魂幣,更別提听著就贵的鸡鸭鱼肉了。
    强作镇定,將菜单递给柳兰:“他娘,你看看,想吃什么?”
    柳兰接过菜单,只看了一眼,手就有些抖,连忙推给寧川:“小川,你来点吧。
    寧川知道父母是心疼钱。
    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並未点华而不实的昂贵菜餚,只是点了几个醉仙楼的招牌菜,兼顾了实惠与特色。
    “伙计,来一份贵店拿手的红烧狮子头”,一份清蒸鱸鱼”,一份白切鸡”,再炒个时令青菜,配个三鲜汤。另外,再来一小份糖醋里脊,要酸甜口的。主食就来四碗米饭。”
    寧川点菜的声音清晰平稳,既照顾了家人的口味,又显得从容不迫。
    伙计记下菜名,唱喏一声:“好嘞!红烧狮子头一份!清蒸鱸鱼一条!白切鸡一盘!
    时蔬一盘!三鲜汤一例!糖醋里脊一小份!米饭四碗!客人稍候,菜马上就来!”
    说完,便快步下楼传菜去了。
    点完菜,寧大壮和柳兰才稍稍鬆了口气。
    寧大壮低声对寧川道:“小川,点的是不是有点多了?这得花不少钱吧?”
    寧川笑了笑:“爹,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些都是家常菜,不算贵。既然是庆祝,总要吃得好一点。”
    等待上菜的间隙,一家人喝著伙计送上的免费茶水,看著窗外的街景。
    寧大壮渐渐放鬆下来,开始跟妻子低声感慨著这些年的不易和如今的欣慰。
    柳兰也轻声附和著,目光不时温柔地掠过丈夫和儿女。
    寧小荷则趴在窗沿上,好奇地看著楼下来往的行人和车马,时不时问一些天真烂漫的问题,逗得父母展顏。
    不一会儿,菜餚便陆续上桌。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摆上餐桌,散发著诱人的热气与香味。
    对於常年粗茶淡饭的寧家来说,这一桌菜算得上丰盛至极。
    “来,动筷子!都尝尝!”寧大壮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块最大的狮子头放到柳兰碗里,“他娘,辛苦了,多吃点。”
    然后又给寧小荷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小荷,快尝尝,甜著呢!”
    柳兰看著碗里硕大的狮子头,眼圈又有点红,低声道:“你也吃。”
    寧小荷早就被糖醋里脊的香味勾得直咽口水,迫不及待地用小勺子舀起一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喊道:“好吃!爹,娘,哥快吃!”
    一家人拋开拘谨,开始享受这顿来之不易的盛宴。
    寧大壮吃得酣畅淋漓,连连称讚酒楼厨师手艺好。
    柳兰细嚼慢咽,品尝著每一道菜的不同风味,脸上洋溢著满足。
    寧川也吃得颇为愜意,这些菜餚的味道虽不及前世记忆中的精细,但食材新鲜,火候到位,別有一番市井风味。
    酒足饭饱,寧大壮叫来伙计结帐。
    伙计拿来帐单,算算共计花费了五银又八十铜。
    这个价格对於普通人家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寧大壮这次却没有丝毫犹豫,痛快地从怀里摸出钱付了帐,甚至还额外给了伙计十几个铜魂幣的打赏。
    伙计接过钱,笑容更加热情:“多谢客官!欢迎下次光临!”
    走出醉月楼,阳光正好。
    寧大壮摸著有些撑的肚子,打著饱嗝,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柳兰牵著嘴角还沾著糖渍的寧小荷,脸上带著温婉的笑意。
    寧川跟在身后,看著家人开心的背影,心中一片寧静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