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屋瞄了一眼魏深的手,丝毫不惧:“魏將军是想杀了我?还是想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让我写?”
    他微微一笑:“那我写出来的,可未必是真的。”
    “你一样交不了差,怕是回到京城后,还会因此受到责罚。”
    他缓缓站起:“还是你觉得,我不写,咱们这就赶回京城?”
    魏深与他对视著,大人还真猜对了,这个法师確实狡诈。
    也罢,且让你先得意一时。
    他的手慢慢从刀柄上移开:“好,就依法师所言。”
    芦屋的气终於顺了:“给我准备膳食,马车,蜡烛。”
    “所有人用完晚膳,出城!”
    魏深躬身道:“是。”
    很快,马车,蜡烛都送来了。
    芦屋吃饱喝足,登上马车,一行人出了城,向著大营的方向而去。
    马车一路顛簸,终於在夜幕降临之际,停在了一处山坡上。
    魏深道:“法师,只能停在这里了,若是再往前去,怕是就要被夜间巡视的士卒发觉了。”
    芦屋钻出马车,站在车辕上远眺,黑乎乎的一片:“我怎么看不到大营?”
    “再翻过两座山才能到,此处自然是看不到的。”
    芦屋点了点头:“也罢了,比起京城还是近太多了。”
    “此刻起,你们都不许出声,我要开始施法了。”
    “是!”
    芦屋缩进马车,点燃了一只蜡烛,掀开车帘。
    不多时,几只飞蛾便被烛火吸引了过来。
    他屏住呼吸,伸出手,轻轻一捏。
    一只最强壮的飞蛾落入了他的指尖。
    他將飞蛾举到眼前,另一只手掐诀,口中喃喃低诵不止。
    很快,他的指尖泛起一点微光,轻轻点在飞蛾的翅膀上。
    那飞蛾扑棱了两下,便安静了下来,翅膀轻轻抖动。
    芦屋闭上双眼,凝聚心神,沉入了那微小的躯壳之中。
    下一刻,他睁开了眼睛。
    烛火成了漫天烈日,马车的厢壁如同巍峨城墙。
    芦屋扑扇著翅膀,从车帘中钻了出去,飞入夜空。
    方才还轻轻吹拂的夜风此刻变得异常有力,每扇一下都要耗费他不少力气。
    他飞过山坡,翻过山樑。
    终於,眼前的点点篝火如同坠落地面的星辰,连成一片,正是西北大营。
    芦屋心中一喜,果然,这次的式神,比在京城时轻鬆了何止百倍!
    他扑扇著翅膀飞了过去。
    火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他飞过柵栏,穿过营帐间的空隙,四处找寻,终於,他眼前一亮。
    团团正坐在火堆旁,捧著一根小羊骨,小口小口地啃著,腮帮子鼓得像一只屯粮的小仓鼠。
    旁边还坐著一个身材高大,肤色黝黑的大汉。
    大汉拿著帕子,时不时细心地给她擦拭一下嘴角。
    团团吃著吃著,掰下一块肉往旁边一递。
    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小东西立刻凑了上来,张开嘴將那块肉吃了进去。
    芦屋定睛一看,哦,是一只小白狐。
    尖尖的耳朵,蓬鬆的大尾巴,浑身雪白,还长著一对小犄角。
    芦屋一怔。
    好肥的狐狸!不过,中原的狐狸,竟然还长角吗?
    他盯著那狐狸看了片刻,继续看向团团,不由得心头狂喜。
    终於又见到你了!
    那条白胖的蛊虫一定还住在那个木盒里,就在你的床头。
    这趟西北真没白来!
    若是此行能搞清楚你身上的秘密,我还能再多得到十座城池!
    “团团,吃饱了吗?该睡了。”不远处,一个大帐的帐帘掀开,程如安探出头来,“乖,明日再玩。”
    “知道啦,娘亲!”团团將最后一口羊肉塞进嘴里,“二叔叔,我去睡觉啦!”
    那大汉笑著点了点头:“好,我收拾这里,小姐你快进去吧。”
    团团在他手上的帕子上擦了擦手,抱起狐狸便钻进了帐子。
    芦屋心头狂跳。
    就是现在!
    他猛地扇动翅膀,紧跟著团团,飞入了帐中。
    帐帘落下,帐內只有一支蜡烛,昏黄的光晕不停地摇曳。
    团团將狐狸往床上一放,踢掉鞋子,爬了上去。
    那只狐狸趴在枕边,歪著脑袋四处张望。
    芦屋呼扇著翅膀,在帐中飞速搜寻,木盒呢?
    他小心翼翼地接近床榻,往床头看去,一个木盒正静静地躺在离床不远的桌子上。
    就是它!终於找到了!那只蛊虫是否还在?
    他稳住翅膀,正要飞过去。
    一道白影猛地从床上弹起!
    芦屋瞳孔骤缩,本能地侧身一偏。
    一团毛茸茸的爪子擦著他的翅膀拍了过去,带起一阵风,险些將他扇落在地。
    是那只狐狸!它什么时候过来的?
    芦屋惊魂未定,急忙稳住身形。
    那狐狸一击不中,落在地上,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又朝他扑了过来。
    团团奇怪的抬起头:“小肥肥,你干嘛呢?”
    狐狸充耳不闻,上躥下跳,追著芦屋满帐子跑。
    但是它的腿太短了,跳得又不高,每次扑空就“嚶嚶”乱叫,急得尾巴都快摇断了。
    团团看乐了:“你抓不到呀?来,我帮你抓!”
    她翻身下床,伸出小手,对著芦屋便是一通乱拍。
    芦屋魂飞魄散,左躲右闪,翅膀扇得快要冒烟了。
    一只小手从天而降,“啪”的一声拍在他刚飞过的地方。
    就差一点儿!
    芦屋的心跳都快停了。
    程如安抬头一看,忍不住笑了:“一只蛾子有什么好玩的?”
    “娘亲,你不是说,飞蛾会扑火吗?你看,它不扑呢!”
    团团继续追著芦屋满帐子跑:“它躲著火跑!”
    程如安一愣,仔细看了看,確实,那只蛾子绕著烛火,就是不往上扑。
    她想了想:“蛾子都喜欢扑火啊,许是,蜡烛不够亮?”
    “刘嬤嬤,多拿些过来点上,太暗了,別摔著了团团。”
    “是。”
    片刻后,数盏烛台被端了进来,一字排开,將帐子照得亮如白昼。
    芦屋只觉得天都塌了。
    到处都是火!
    他左衝右突,一个不留神,翅膀擦过了火焰,焦糊味钻入鼻腔,疼得他浑身发抖。
    可那只狐狸还在追!团团也还在拍!
    程如安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这只蛾子还真的不扑火,当真有趣。”
    有趣?
    芦屋气得几欲吐血。
    他堂堂一个顶级阴阳师,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狐狸又扑了过来。
    芦屋再也顾不得许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帐帘的方向猛衝,想找个缝隙钻出大帐。
    “啪!”
    一只小手从天而降,结结实实地拍在他身上。
    天旋地转。
    他重重摔在地上,翅膀都折了。
    紧接著,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踩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