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屋点了点头:“我已想好了一个万全之策。”
    “你带上所有人,埋伏在大营近处。”
    “待我將那孩子引出大营,你们便一拥而上,直接动手。”
    “一定要快,不可恋战,得手便撤。”
    魏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法师,我们只有几十人。”
    “那大营里,可是有萧元珩的五万兵马。”
    他盯著芦屋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是想让我们去送死吗?”
    芦屋面色不变:“富贵险中求,魏將军,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你也知道那是军营,守卫森严。”
    “若你们不肯助我,此事便做不成了。”
    他沉著脸:“那咱们不如直接回京城。”
    “我自会稟明大人,是你们临阵退缩,我也无能为力。”
    魏深脸色一变,拳头攥得咯咯响。
    老狐狸!这是逼著我带著弟兄们涉险啊!
    但顶尊大人的手段,可比这老狐狸可怕多了。
    去未必死,但回去他若是当真这样说,那是必死无疑。
    两人对视良久。
    终於,魏深鬆开了拳头:“好,就依法师所言。”
    他转身走出房门,將护卫们都叫了过来:“明日,咱们要配合法师施法,埋伏在大营之外。”
    护卫们面面相覷。
    魏深不动声色地点了两个人:“你们两个,在此等候。”
    “若是一日之內没有我们的消息,即刻返回京城,稟告大人,我们已全军覆没。”
    没被点到的护卫们脸色不由得都是一沉,齐齐看向芦屋,目光中全是质疑。
    芦屋心头又是一堵,血又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股腥甜硬生生憋了回去。
    由他去吧,只要他们肯动手就行。
    次日一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马车已走到老地方停了下来。
    芦屋掀开车帘,对魏深道:“你们去吧,在外面等我。”
    魏深点了两个人留在马车旁,手一挥,带著其余的护卫们隱入山林,朝著大营方向摸去。
    芦屋放下车帘,紧闭双眼,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缕虚淡的神魂从他眉心飘出,无声无息地穿过车帘,越过树梢,飘过魏深等人的头顶,进入了西北大营。
    他飘到了寧王妃的帐前,门口两个士卒正一左一右,站得笔直。
    左边的身材高大,膀阔腰圆,一看便知是军中的好手。
    右边的年轻了一些,身量虽不如左边那个壮实,却也精悍利落。
    芦屋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最终落在那个年轻士卒身上。
    就你了。
    年轻,健壮,脚力好,若有差池,跑也跑得快。
    他深吸一口气,一道微光钻进了年轻士卒的口鼻中。
    那士卒身子微微一僵,眼珠猛然定住,片刻后,又转了转,恢復了正常。
    成了。
    芦屋活动了一下手脚,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躯壳。
    他试著握了握拳,指节粗大,掌心全是硬茧,看样子年纪虽轻,却是个老兵。
    片刻后,那个黝黑的大汉来了,静静地站在门口。
    芦屋站的笔直,帐中传出一声清脆的童音:““娘亲,我出去找小越越他们玩啦!”
    芦屋大喜,来得正是时候!
    下一刻,帐帘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张白嫩嫩的小脸。
    团团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脖子上环著那只白色的狐狸。
    她开心地喊了一声:“二叔叔!走!咱们去找小越越!”
    萧二笑著道:“好!”两人抬腿便走。
    芦屋眼中精光大盛,刚想跟上。
    “老赵,老钱!”两个士卒大步流星地走到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两人衝著他和旁边那个壮汉一拱手:“辛苦了,该我们了,你们去吧。”
    芦屋一愣,去吧?去哪儿?
    壮汉伸了个懒腰,拍了拍那两个士卒的肩膀:“行,交给你了。”
    那两个士卒说著话,並肩站到了帐前。
    芦屋僵在原地,该我们了?什么意思?
    一个士卒见他不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老赵,你怎么还不走?”
    “肚子不饿吗?赶紧去吃早饭啊!”
    芦屋张了张嘴,抬头看向团团跑走的方向,哪里还有人影?
    早就跑远了。
    壮汉拉著他:“快走啊!愣什么神儿啊!”
    芦屋被他拉得脚下一个踉蹌,身不由己地跟著他,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伙房外,几口大锅正架在土灶上,热气腾腾。
    芦屋跟著那壮汉走进去,伙夫递过来一碗稠粥,一大块饢饼,竟然还有一小碟咸菜和两块很大的肉。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愣了一下。
    这一大早的,军营里有粥有饼,居然还有肉?
    “愣啥?赶紧吃啊!”
    壮汉已经呼嚕呼嚕喝了半碗粥:“咱们可都是託了郡主的福,才顿顿有肉吃。”
    郡主?哦,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孩子。
    芦屋早上已经吃过了,此时並不饿,慢吞吞地嚼著饢饼,心也慢慢定了下来。
    那孩子又不会出大营,等吃完了,再去找便是。
    横竖现在的这个躯壳,谁也不会疑他。
    正想著,伙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腰间挎著刀,身上的衣裳与士卒们明显不同。
    伙房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张副將!”
    芦屋也急忙跟著站了起来,副將?
    张武安点了点头,扫视眾人,抬手指了指芦屋和他身旁的一群士卒:“你们,吃完先去劈柴。”
    “劈完了去东边柵栏,把外面的沟再挖深些。”
    “然后去马厩,把马刷了,抓紧著些!”
    “是!”眾人齐声应和,声音洪亮。
    张武安正了脸色:“王爷早就说过,咱们的兵,什么都要会!”
    “谁也不知道將来在战场上会遇到什么,多会一样,以后活著回来的希望就多一些。”
    “听懂了吗?”
    眾人大喊:“听懂了!”
    芦屋听傻了,劈柴?挖沟?刷马?谁?我吗?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旁的壮汉已经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走啊老赵!今儿的事儿可不少呢!”
    他再次身不由己地跟著一群人出了伙房。
    来到劈柴的地方,芦屋拿起斧头,掂了掂,沉得他手腕一坠。
    一旁的士卒已经將一根圆木放在了墩子上。
    他咬了咬牙,抡起斧头劈了下去。
    斧头偏了,卡在木头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个士卒埋怨道:“老赵,你今天怎么回事?不是刚吃完饭吗?”
    旁边的士卒一斧头下去,圆木应声裂成两半,扭头看他:“你这劲儿使得不对啊,要使匀了,別光用胳膊,腰也要用力。”
    芦屋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再次抡起斧头。
    这一回倒是劈开了,可那圆木裂得歪歪斜斜,木屑溅了他一脸。
    不远处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哈哈,真好玩!”
    芦屋抹了把脸,抬头一看。
    团团手里正拿著一根树枝,蹲在地上画著什么,还有两个小男孩围在她身旁,看得聚精会神。
    那只白狐狸趴在她脚边,尾巴一摇一摇的。
    那个黑汉子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面带微笑。
    芦屋心头一跳。
    她怎么在这儿?
    “老赵,快著些!”旁边的士卒吆喝了一声。
    芦屋只得继续劈柴。
    斧头一起一落间,他的虎口磨得生疼,胳膊酸得都抬不起来了。
    但他却不敢停下。
    他用眼角的余光始终盯著那个小小的身影。
    团团画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朝他们这边跑了几步,大喊道:“叔叔们,加油呀!”
    所有士卒都抬起了头,笑得合不拢嘴:“郡主放心!这点活儿,一会儿就干完!”
    芦屋也跟著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团团冲他们挥了挥手,和那两个男孩一起,又跑远了。
    白狐狸跟在她脚边,像一团滚动的雪球。
    好不容易劈完了柴,芦屋的双手已经磨出了两个血泡。
    但他还没来得及歇口气。
    “走啊!老赵,该去挖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