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营东侧的柵栏外,芦屋接过铁锹,跳进沟里,一锹一锹往外甩著土。
    日头越来越烈,晒得他后背发烫,汗珠子顺著脸往下淌,手上的血泡都磨破了。
    好不容易挖完了,他直起腰,抹了把汗,刚抬起头,团团又出现了。
    她骑在那个黝黑大汉的脖子上,手里举著一串红彤彤的野果,笑得可开心了。
    那只白狐狸跟在后头,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时不时蹦起来,想够她手里的果子。
    团团把果子举得更高,衝著小肥肥晃了晃:“来呀来呀!”
    小肥肥“嚶嚶嚶”的叫著,蹦得更高了。
    芦屋握著铁锹,站在沟里,看得胸口堵得发慌。
    他拼了命想接近的孩子,就在他眼前,近得他都能看清她头上的那支珍珠髮簪。
    可他就是够不著。
    “走啦!弟兄们!”
    芦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拉去了马厩。
    马厩里拴著几十匹战马,一匹匹膘肥体壮,毛色油亮。
    芦屋接过刷子,刚凑近一匹枣红色的大马,那马却突然打了个响鼻,一甩尾巴,差点儿抽在他脸上。
    “老赵,你今天怎么回事儿?怎么连马都不会刷了?”
    旁边的士卒们哈哈大笑,三两下就把自己身旁的马刷得乾乾净净。
    芦屋咬著牙,一下一下地刷著马背。
    那马却极不老实,时不时扭过头来看他,往他脸上喷热气,嚇得他经常要猛地后退。
    “哈哈哈!老赵,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怕马啊?”几个士卒笑得前仰后合。
    芦屋的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吭声,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刷。
    好不容易刷完一匹,团团又来了。
    芦屋手里的刷子险些掉在地上,怎么哪儿都有她!
    这一回,她手里捧著一把草料,正踮著脚往料槽里添。
    小肥肥蹲在她脚边,歪著脑袋看那些马吃草。
    团团柔声道:“马儿马儿,多吃些,你们最辛苦啦!”
    萧二站在一旁,替她把草料筐往下压了压,让她够得更省力些。
    芦屋呆呆地看著。
    “老赵!別发呆了!还有三匹呢!”一个士卒喊了一嗓子。
    芦屋回过神,低下头继续刷马。一匹,又一匹,一刻也不敢停,生怕有人起疑心。
    团团添完草料,拍了拍手站起来:“二叔叔,我饿啦!”
    萧二笑著將她一把抱起:“走,回去吃饭。”
    团团趴在他肩上,冲他们这边挥了挥手:“叔叔们辛苦啦!快些干完,回去吃肉肉啊!”
    士卒们齐声应和:“多谢郡主!”
    芦屋扯了扯嘴角,这个小祖宗总算走了。
    终於,所有的活都干完了,芦屋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跟著人群往伙房走。
    还没进门,一股浓郁的肉香便扑面而来,勾得他腹中咕嚕一声响。
    早上吃的那块饢饼,早已在劈柴挖沟刷马的时候消耗得乾乾净净了。
    伙夫递给他一碗冒尖的米饭,上面铺著厚厚一层燉肉和几片菜叶,油亮亮的汤汁浸透了下面的米粒。
    芦屋端著碗,找了个地方坐下,扒了一口。
    肉燉得酥烂,入口即化,咸香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他又扒了一大口,米饭粒粒分明,混著肉汁,嚼起来满嘴都是香的。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著碗里的饭菜,怎么这么好吃?
    以前自己可是顿顿山珍海味的,他却总嫌厨子手艺不好。
    可此刻,一碗普通的燉肉米饭,竟吃得他喉咙发紧。
    芦屋埋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著,连碗底的油汁都舔了个乾净。
    旁边的士卒咧嘴一笑:“老赵,今天怎么吃得这么香?比我吃得都快。”
    芦屋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敢接话。
    吃完了饭,芦屋靠在身后的木桩上,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上的。
    他抬起眼,看著周围那些士卒。
    那些和他一起干了一上午活的人,此刻都狼吞虎咽地吃著,脸上全在笑,一个个容光焕发,像是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
    这些人,干了这么多活,怎么还这么有精神?
    这位寧王练出来的兵真是厉害啊!
    他一直以为,天下的兵都差不多,无非是刀快不快,甲厚不厚。
    今日他亲眼看到了,才明白京城那些人为何如此惧怕西北大营。
    看看这些士卒,吃得香,干得动,多少活都难不倒,也没人抱怨,眼里还都有光。
    这样的兵,打不贏仗才是怪事。
    芦屋渐渐放鬆了,那孩子閒不住,下午肯定还会到处乱跑,得赶紧找到她。
    跟她说什么呢?才能让她跟著我出大营?
    可不能让这些兵发现,他们一个个看她的眼神跟看自家孩子一样,若是发觉了,还不活吃了我。
    正在他满脑子都是团团的时候。
    团团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小肥肥跟在她后面像个雪球一样也滚了进来。
    那个黝黑大汉居然没在!
    芦屋眼睛一亮,心中大喜。
    太好了,不用找了,自己送上门来了!
    士卒们都站了起来,笑著大喊:“郡主怎么来了?”
    “郡主饿不饿?要不要再吃几口?”
    “问什么问!赶紧去给郡主盛啊!”
    团团甜甜地笑了:“不用啦!叔叔们!我吃饱啦!”
    芦屋皱了皱眉,她到底有什么好?
    不就是个小娃娃吗?
    下一刻,张武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把將团团捞到怀里:
    “弟兄们!吃饱了没有?吃饱了赶紧走!”
    “郡主方才说了,一会儿校场加一场比武!”
    “谁贏了,明儿就能陪她玩一整日!”
    “嗷——”
    伙房里瞬间炸了锅。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碗筷往桌上一扔,推推搡搡地往外冲,像是生怕去晚了一样。
    “真的?太好了!我要是贏了,还不得让你们都羡慕死!”
    “得了吧你,就你那两下子,我还差不多!”
    “都別挤!谁贏还不一定呢!”
    芦屋被裹在人群里,脚不沾地的往外涌。
    他瞪大了眼睛,什么?比武?我吗?
    我是个阴阳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