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人像潮水一样推著芦屋往前走,速度飞快。
    他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跟著跑。
    来到校场一看,黑压压的已经站满了人。
    正中央处,地上用白灰画了一个大圈。
    士卒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摩拳擦掌。
    芦屋被人群挤到了圈边,差点儿一头栽进去,又被人一把拽了回来。
    “老赵,你急什么?还没到你呢!”
    芦屋站稳了,抹了一把额头上跑出来的汗,心跳地都快要蹦出来了。
    我急?我急个屁啊!
    “加油啊!叔叔们!”脆生生的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
    他抬起头,循声看去。
    只见,校场的台子上,团团正坐在两个男孩中间的一张椅子里。
    她不停地摇晃著两条小腿,怀里还抱著那只白狐狸,眼睛笑成了月牙。
    那个黑大汉正站在她身后,一脸宠溺地看著她。
    怎么还多了一个左眉上有道浅疤的大汉也站在她身后?
    那大汉跟黑大汉一样高大,腰间还別著一柄无鞘短刃。
    这个小娃娃到底有多少个护卫啊!
    怎么一个没熬走,又来了一个?
    张武安走到圈子中央,声音洪亮:“你们今日可得拿出些真本事来!给郡主瞧瞧!”
    “好——!”吼声震天。
    芦屋看著团团那张笑得灿烂的小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跃跃欲试,眼睛放光的士卒,腿肚子上的筋都在打转。
    跟这群五大三粗,浑身是劲的兵比武?
    他的手指都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张武安走上台子,看了看下面:“人太多了,老规矩吧。”
    芦屋一脸茫然,老规矩是什么?
    只见,所有人刷刷的自动结成了数人一组的队伍。
    身旁的士卒拉了他一把:“老赵,过来啊!”
    芦屋身不由己地也走入了一组。
    几个士卒抬著一个大筐走到每一组队伍的前面。
    只见,站在最前的士卒將手伸进大筐,拿出一张纸条。
    “抽到上了!哈哈哈,咱们能上场!”
    他身后的士卒们都兴奋地欢呼起来。
    “呸!臭手!没抽到!”那组士卒垂头丧气地退到了后面。
    原来如此,芦屋恍然大悟,人太多,所以这是在用抽籤的法子,决定谁能上场。
    终於,大筐抬到了他所站的这组前面。
    芦屋的心提了起来,却也没有太担心。
    照方才的情形看来,还是抽不到的远远多过抽得到的,自己总不会这么倒霉吧。
    但是,下一刻,身边的人都高兴地跳了起来:“哈哈!上!抽中啦!”
    芦屋的心沉了下来,怎么这么不巧?
    他不敢让旁人看出异常,只能也跳起来,大喊了一声:“好啊!”
    很快,能上场的那些组再度开始了抽籤,谁抽中了才能上场。
    芦屋一看,每组足有將近千人,抽到的却仅有几人而已,心又放下了。
    这要是能抽到自己,那真是跟被雷劈了一样,成凤毛麟角了。
    他將手伸进大筐,拿出一张小小的纸条,展开一看。
    天又塌了。
    一个歪歪扭扭的上字,赫然写在纸上。
    芦屋浑身一激灵,不!我绝不上场比武!
    他手一攥,想將纸条藏起来。
    旁边的士卒一拍他肩膀:“老赵!你抽中了吗?”
    说完,不由分说地直接拿起了他的手:“你怎么不看啊?”
    芦屋缓缓扭过头看著他,满脸的生无可恋,无奈的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那士卒一把抢过来,打开一看,马上兴奋得不行,將那张纸条高高举起:“老赵抽中啦!老赵能上场!”
    旁边的士卒都用羡慕的眼光看著芦屋:
    “老赵,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老赵!你功夫不错,年纪又轻,拳怕少壮,你肯定能贏!”
    “对啊!老赵!给我们爭口气啊!”
    芦屋呆呆地看著手中的那个上字,我?运气好?
    他满嘴苦涩,却还得跟著那些士卒一起笑。
    笑得他都快哭了。
    很快,所有能上场的幸运儿们都集中到了那个灰白色的圈子外。
    一个个脱了上衣,活动著膀子和大腿。
    结实的肌肉在阳光下泛出古铜色的光芒,
    芦屋目瞪口呆,这群人简直是如狼似虎啊!
    我真的要跟他们打吗?天哪!
    他四下里张望了一番,到处都是人,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转眼间,便只剩下他还衣裳整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士卒们哈哈大笑:“老赵就是年轻啊!脸皮薄!”
    “脱了吧!一会儿打起来啊,汗流下来打滑!”
    “就是!別跟个大姑娘似的!”
    芦屋尷尬地笑了笑,认命的脱下了上衣,僵立在原地。
    “嚯!老赵!你没少偷偷练吧!”
    “真是!看这身子骨!多结实啊!”
    眾人的动静將团团的目光也吸引了过来:“哇!这个叔叔最好看!他一定很厉害!”
    公孙越和萧进在旁边附和:“团团的眼光最好了!”
    “对啊!他確实看著比別人都强!”
    芦屋只觉得自己活像一只被扒了皮的兽类,被所有人鑑赏。
    他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屈辱,胸口的闷气堵得他喘气都有些困难。
    萧二眯起眼看著芦屋,小姐说你强?有多强?比我强吗?
    陆七也上上下下打量著芦屋,强?你若是能强过我,我还有资格站在这里陪著小姐吗?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萧二已俯身在团团耳边轻声道:“小姐,一会儿抽籤捉对比武,若是这个落了单,我去跟他打!”
    团团拍著小手:“好啊!好啊!”
    她眼珠子一转:“他肯定会落单的!二叔叔好好打,你一定能贏!”
    陆七笑著拍了拍萧二的肩膀:“萧兄,让他们都看看,咱们兄弟为何能站在小姐的身后!”
    萧二咧嘴一笑,牢牢地盯住了芦屋。
    很快,再一次的捉对抽籤开始了,果然,只有芦屋落了单。
    张武安挠了挠后脑勺:“不对啊,算好了是双数的,怎么偏偏老赵落单了呢?”
    芦屋闻言心头的大石落了下来,太好了,不用上场比武了。
    我的好运气终於来了!
    团团笑眯眯地回头看了一眼萧二。
    萧二对著她微微一笑。
    芦屋弯腰捡起自己的上衣,只想赶紧穿上,退到后面那些不用上场的士卒堆里去。
    等比完武,这些人肯定会鬆懈片刻。
    那孩子看完热闹也该下来了,我正好可以去找她!
    士卒们轰然躁动:
    “別啊!张副將!我上!”
    “我跟老赵比!凑个双数不就行了!”
    张武安抬起手止住了他们:“你们这么多人都要上,还得再抽一次,比完了天还不都黑了?算了吧!”
    芦屋彻底放心了,这个副將人不错,就是,算了吧。
    谁也没有想到,台上的萧二从团团身后走了出来:“不必再抽籤了,我来!”
    芦屋手一抖,上衣落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