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主事摇摇欲坠地行礼道:“没!没有!”
    庆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还是没有找到?”
    “不!不是!”孟主事喘著粗气,“是那个回填层,还,还在挖!还没挖穿!”
    庆王眉头皱起:“怎么回事儿?你不是说一两日便能挖穿吗?这都三日了!”
    孟主事苦著脸:“工部的旧档上明明记的是五尺厚,禁军人数又多,下官是按照这个厚度算出来的。”
    “谁承想!”他咽了口唾沫,“都挖了十几尺了,还没有挖完!”
    “下官琢磨著不对,这才赶来回稟殿下。”
    “十几尺?”庆王惊呆了:“那你们岂不是在地上挖了个深坑出来?”
    “是啊!殿下您去看看吧!”
    “下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当初建造国师府,怎么会有这么多废料?”
    “挖出来的东西,都够再盖一座了!下官属实不知该不该挖下去了。”
    庆王扬声道:“来人!备车!”
    “是!”
    马车一路疾驰,来到了国师府。
    庆王掀开车帘向外望去,顿时目瞪口呆。
    国师府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座山。
    碎砖、瓦片、石灰渣、碎木头……堆得如同山峰,在刚刚点起的火把映照下,像一座狰狞的坟冢。
    他盯著那堆东西看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这都是……挖出来的?”
    孟主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是,殿下,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挖完。”
    庆王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披上披风,將兜帽戴上,遮住了自己半张脸,走下马车,来到坑边。
    坑足有四五丈见方,深不见底,黑黢黢的像一张巨大的嘴。
    几盏灯笼掛在坑壁上,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巴掌大的地方。
    坑底的禁军们仰起头,脸上都糊满了黑泥,唯有一双双眼珠子在火光下亮得瘮人。
    “上来!”庆王喊了一声。
    禁军们如蒙大赦,顺著梯子爬了上来,一个个灰头土脸,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有几个人上来便蹲在地上乾呕,咳得撕心裂肺。
    “这什么味儿?”庆王掩住了鼻子。
    孟主事也咳了几声:“回殿下,是石灰和陈土,呛嗓子得很。”
    庆王皱了皱眉,后退了几步。
    一个禁军喘著粗气道:“殿下,这坑里太呛了,弟兄们都受不了了。”
    “是啊,干一会儿就得上来喘口气,不然根本待不住。”
    “这下面还不知道有多深呢!”
    庆王怒气上涌,这国师府难道是个无底洞吗?
    他沉下脸:“接著挖。”
    禁军们互相看了一眼,咬了咬牙,又爬了下去。
    庆王转身走回马车:“孟主事,你记著,一定要挖穿!”
    “本王就不信了,找不到那个密室!”
    孟主事:“……”
    他无奈行礼:“是。”
    庆王钻进马车:“回府!”
    “是!”
    他沉著脸,听著铁锹撞击碎石的声响,混杂著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渐渐远去。
    密室中。
    团团听著头顶传来的挖掘声:“大哥哥,他们怎么还挖啊!”
    萧寧远往她的小碗里放了一块燉肉:“让他们挖吧。”
    萧然吃了一口酱蹄膀:“真不嫌累啊!”
    萧二笑道:“这几日啊,我都听惯了。”
    “可不是嘛!”程公公也笑了:“刚开始啊,老奴还觉著有些吵,睡不著觉,这两日啊,我睡得可好了!”
    “我也是!”团团吃了两口,撕开一个鸡腿递到小肥肥的嘴边。
    冯舟算了算:“夯土早就没了,现在挖的肯定都是回填层里的东西。”
    “那些东西可比不得泥土,一挖出来就散了。”
    “这几日他们日夜不停,挖出来的东西啊,怕是都能再堆出一座国师府了。”
    “还是团团最厉害!”陈浩看向团团,眼神温柔。
    “他们肯定还奇怪呢,”陆七喝了一口酒:“怎么挖不完呢?”
    眾人哄然大笑。
    次日一早,孟主事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寧王府:“殿下!挖,挖完了!”
    庆王急忙问道:“密室呢?”
    “没有!”孟主事答得乾脆利落,“什么都没有!”
    庆王一怔:“没有?怎么会没有?”
    孟主事都快累散架了:“下官来此,就是想请殿下去看一眼。”
    马车再次从寧王府驶出,直奔国师府而去。
    四周静悄悄的,旁边那座废料山又高了不少。
    庆王戴上兜帽走下马车。
    孟主事衝到坑边,往坑里抬手一指:“殿下请看。”
    他蹲下身,从一旁的地上抓起一把黄土递到庆王面前:“这便是挖出来的土,质地细密,顏色均匀,没有一丝杂色。”
    “殿下啊!”他激动得声音都劈了,“这就是原生土!下面真的不可能再有东西了!”
    庆王往他手里看了一眼,走到坑边,低头又看了看坑底那片黄澄澄的土地,一言不发。
    孟主事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还,还要挖吗?”
    “若是真有密室,也不可能如此之深啊!”
    庆王沉默良久,抬眼看了看如同刚从土里刨出来的禁军们:“停下,不必再挖了。”
    禁军们跪倒一片:“多谢殿下!”
    终於可以回去了!这叫什么差使!
    庆王转身登上马车。
    眼见马车缓缓驶离,孟主事如蒙大赦,腿一软,坐倒在地。
    马车一路驶进了皇宫。
    庆王走入紫宸殿,將国师府的事,告知了面具人。
    “顶尊,”庆王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密室不在国师府內?”
    “楚渊年纪大了,巧酥阁的那些点心都是买给他吃的?”
    面具人摇了摇头:“不,就在那里,只是被人做了手脚罢了。”
    “传令工部,即日起,重建国师府。”
    “规制照旧,但用料,做工皆要比从前更胜一筹。”
    庆王一怔:“那密室呢?不找了?”
    “不找了!告知工部,国师府毁於一旦,朝廷体恤国师,日夜赶工,將地上儘快封死!”
    庆王恍然大悟:“不找了,也不抓了,將嘉佑郡主困死在里面?”
    面具人点了点头。
    “好!”庆王转身走了出去。
    面具人轻轻抬了抬手。
    两道黑影从樑上无声翻下。
    两人皆是黑衣裹身,头脸蒙得只剩一双眼睛,落地时连衣角都没带起一丝风声。
    “京城地下有密道,你们去探个清楚!”
    两人一言不发,单膝跪地,拳抵心口。
    隨后纵身一跃,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