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suv在东京错综复杂的城市道路网络中穿行,像一条沉默的黑色鯊鱼。
    它没有驶向任何一个繁华的商业区,也没有进入任何一个戒备森严的私人庄园。相反,它一路向著城市的边缘地带疾驰,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破旧的工业建筑所取代。
    空气中,开始瀰漫起一股混杂了机油、铁锈和化学废料的刺鼻味道。
    这里是东京的“铁锈地带”,是这座光鲜亮丽的国际大都市不愿示人的一块伤疤。
    终於,在一个小时后,当天空中的最后一丝晚霞被厚重的工业云层彻底吞噬,夜幕降临时,suv缓缓驶离了主路,拐进了一条坑坑洼洼的、早已废弃的工业便道。
    道路两旁是高耸的、爬满了铁锈的厂房和仓库,破碎的玻璃窗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窝,无声地注视著这辆不速之客。
    最终,车子在一座看起来最为庞大、也最为破败的废弃钢铁冶炼厂前,缓缓停了下来。
    厂房的巨大铁门上布满了涂鸦和锈跡,门前荒草丛生,齐膝高,在夜风中摇曳,像是在招魂。
    “到了。”
    一直沉默开车的司机,用那如同机器般毫无感情的语调,说出了两个字。
    车內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压抑和冰冷。
    后排那几个如同铁塔般的壮汉,看向龙崎真的眼神里,已经不再是困惑,而是一种看待即將被送入屠宰场牲畜的冷漠。
    龙崎真並没有立刻下车。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窗外那片充满了不祥气息的废墟,而是伸了个懒腰,极其自然地打了个哈欠,然后转过头,对著前排那个一直用后视镜观察著他的刀疤脸,露出了一个略带几分歉意的笑容。
    “哥们儿,这一路上辛苦了。”
    龙崎真的声音很隨意,像是在跟一个计程车司机聊天:
    “就是这车开得有点慢,坐得我屁股都麻了。那个……下车之前,能借个火吗?顺便,有烟吗?”
    他摊开手,露出了一个空空如也的烟盒:
    “没办法,最近事情有点多,菸癮犯了。身上这盒……刚才在大学城那边,好像抽完了。”
    “……”
    整个车厢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那几个壮汉,包括那个刀疤脸,全都用一种看待外星人般的眼神,不可思议地看著龙崎真。
    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思维迴路了。
    这他妈的是什么情况?
    你是个肉票!
    你现在正被我们带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废弃工厂里!
    你马上面临的,可能是最残酷的折磨和死亡!
    你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跟我们借烟抽?!
    你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还是说你真的已经疯到了连什么是恐惧都不知道的地步了?
    刀疤脸死死地盯著龙崎真,试图从他那张掛著轻鬆微笑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偽装和恐惧。
    但他失败了。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只有纯粹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无聊的……平静。
    仿佛接下来要去面对的不是一场鸿门宴,而只是一次平淡无奇的商务会谈。
    “哼。”
    刀疤脸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哼,他不知道这个小子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恃无恐。但作为一个“专业人士”,在任务完成前,满足人质一个微不足道的要求,也算是某种职业素养。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自己那厚实的西装口袋里,摸出了一盒没开封的七星香菸,和一只纯铜的zippo打火机,从座椅的缝隙中向后递了过去。
    “谢了。”
    龙崎真极其自然地接了过来,拆开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咔噠”一声,用那只沉甸甸的打火机点燃。
    深吸一口。
    蓝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车厢內缓缓吐出,將他那张英俊的脸庞笼罩在一片模糊的阴影之中,让他看起来愈发地神秘莫测。
    “行了,烟也抽上了。”
    龙崎真推开车门,迈开长腿走了下去,他甚至还回头对著车里那几个依旧一脸懵逼的壮汉挥了挥手:
    “別等我了,你们也早点下班回家吧。”
    说完,他便叼著烟,单手插兜,向著那座如同巨兽之口般的废弃厂房大门,悠然地走去。
    车內,刀疤脸看著那个孤独的背影,眼神变得无比阴冷和复杂。
    他从业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人质。
    “开车,离开这里。”刀疤脸对著司机冷冷地说道,“后续的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处理。我们的任务……只是『送客』。”
    作为九条玲子夫人花重金从海外雇来的“鬼虎眾”,他们是嫡系,是用来处理最关键人物的利刃。
    这种清理杂鱼的脏活,自然不需要他们亲自动手。
    交给那些拿钱办事的本地地痞流氓,既能撇清关係,又能测试目標的成色。
    这是他们一贯的作风。
    司机点了点头,正要掛挡。
    “喂!老哥!”
    一个声音突然从车外传来。
    刀疤脸转过头,只见那个已经走到了厂房门口的龙崎真,竟然又转过身,对著他们的车子招了招手,脸上带著极其灿烂的笑容:
    “办完事出来,交通可能不太方便。一会……还麻烦你们来接我一趟吗?”
    “……”
    那一瞬间,车里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这个傢伙……
    他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参加晚宴吗?
    还接他走?
    他以为他今天晚上还能走得出来吗?
    刀疤脸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冰冷到极点的话:
    “你先……活著再说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对著司机猛地一挥手。
    黑色的suv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咆哮,轮胎在砂石地上捲起一阵尘土,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暗的尽头。
    ……
    “嘖,真没礼貌。”
    龙崎真看著远去的车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弹了弹菸灰。
    然后,他转过身,推开了那扇虚掩著的、布满了铁锈的巨大铁门。
    “吱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曲为即將到来的屠杀奏响的序曲。
    铁门之后,是一个巨大得如同足球场般的废弃车间。
    高大的穹顶上破了几个大洞,冰冷的月光混合著不知名化工厂排出的浑浊光线从洞口倾泻而下,在地面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铁锈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霉味。
    而在那光影交错的巨大空间里。
    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他们穿著五花八门的衣服——有暴走族的特攻服,有地痞流氓的花衬衫,甚至还有穿著运动服的体育系輟学生。
    他们的手里,也拿著各式各样的武器——缠著铁链的棒球棍、闪烁著寒光的开山刀、自製的、顶端焊著钢钉的铁管……
    一个个脸上都带著狞笑,眼神里闪烁著嗜血与贪婪的光芒,像是从地狱里放出来的饿鬼。
    粗略一看,至少有五六十號人。
    他们就是九条玲子为了给自己的宝贝儿子“出气”,通过地下渠道临时招募来的一群炮灰。
    当龙崎真那个单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所有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一种看待猎物的眼神,充满了戏謔和残忍。
    人群缓缓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在车间的正中央,一个穿著皮夹克、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正坐在一堆废弃的油桶上,手里把玩著一把巨大的扳手。
    他看到龙崎真进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得焦黄的牙齿。
    “哟,正主儿来了?”
    光头壮汉从油桶上跳下来,掂了掂手里的扳手,向著龙崎真走来,身后的几十號地痞流氓也隨之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鬨笑,缓缓地合拢了包围圈。
    “小子,听说就是你,让九条家那位大少爷不开心了?”
    光头壮汉走到龙崎真面前,他比龙崎真矮了半个头,但那横向发展的体格却壮得像头熊:
    “玲子夫人可是发了话了。今天,要把你的手脚都打断,然后掛在东京湾的大桥上风乾。我们弟兄们也是拿钱办事,別怪我们心狠手辣。”
    他身后的小弟们纷纷挥舞著手中的武器,发出“呜呜”的破风声,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然而。
    龙崎真看著眼前这群在他看来如同土鸡瓦狗般的乌合之眾,脸上却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周围这骯脏的环境,然后將嘴里那根刚抽了两口的七星香菸拿了下来,隨手弹了出去。
    菸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橘红色的弧线,准確地落在了光头壮汉那鋥亮的光头上。
    “滋啦”一声轻响,伴隨著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啊!”光头壮汉吃痛,下意识地伸手去拍自己的脑袋。
    而也就是在他分神的这一瞬间。
    龙崎真动嘆了口气,极其无奈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和手腕,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唉……”
    “閒了太久,都快忘了打架是什么感觉了。”
    “既然有人非要凑上来让我找找乐子……”
    龙崎真的眼神,在那一瞬间,从一个无害的大学生,骤然切换成了那尊在稻川山脚下大开杀戒的修罗魔神!
    “……那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找死!!”
    那个光头壮汉被烫了脑袋,恼羞成怒,他嘶吼一声,抡起手中那足以砸碎头骨的巨大扳手,狠狠地朝著龙崎真的面门砸了过来!
    狂风呼啸!
    而在他身后的几十號人,也如同得到了指令的狼群,从四面八方嚎叫著扑了上来!
    一场属於饿鬼们的盛宴,似乎就要开始了。
    但他们不知道。
    他们今晚所要面对的,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
    而是一只下山觅食的、飢饿了很久的……霸王龙。
    “砰——!!!!”
    回应光头壮汉的,不是惨叫,而是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攻城锤砸在城门上的巨响!
    龙崎真的身影在原地拉出了一道残影,他的速度快到光头壮汉的动態视觉根本无法捕捉!
    他甚至都没有格挡,而是直接欺身而入,在那巨大的扳手落下之前,一记简单粗暴的冲拳,正中光头壮汉的心窝!
    “呃……”
    光头壮汉的眼睛猛地凸出,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头髮狂的公牛迎面撞中!
    那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道,不仅瞬间让他胸骨塌陷,更是穿透了他的身体,將他身后那厚重的油桶都撞得凹陷下去一大块!
    他那壮硕的身体离地而起,向后倒飞出去,直接撞翻了身后三四个跟上来想要补刀的小弟,像个滚地葫芦一样,最后“咚”的一声撞在远处的墙壁上,滑落在地,口吐血沫,当场不省人事。
    一拳!
    仅仅一拳,这个所谓的“领头大哥”,就变成了一摊烂肉!
    “大哥!!”
    “宰了他!!”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更为疯狂的暴怒!
    十几把开山刀和钢管,从四面八方同时向著龙崎真身上招呼过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形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刀山”!
    然而,龙崎真不退反进!
    他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向了左侧那几个手持钢管的傢伙!
    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態在狭小的缝隙中穿行,如同游鱼般躲过了两根砸向他脑袋的钢管,然后,在那几个混混错愕的目光中,他伸出双手!
    不是格挡,是抓住!
    他竟然硬生生地用双手,抓住了那两根呼啸而来的钢管!
    “给我……过来!”
    一声低吼,龙崎真双臂猛地发力!
    那两个体重加起来超过三百斤的壮汉,竟然被他像拔河一样,轻而易举地拉了过来,身体失去了平衡!
    紧接著,龙崎真以其中一人为轴心,猛地旋转身体!
    他像一个旋风,將那两个壮汉当成了两把人肉大锤,狠狠地朝著周围那些衝上来的刀手们横扫了过去!
    “砰!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於耳!
    七八个冲得最前的刀手,直接被这两具人体武器砸得人仰马翻,骨断筋折!
    整个包围圈,在这一瞬间被粗暴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但这还没完!
    龙崎真鬆开手,任由那两个早已被转晕过去的傢伙摔在地上。
    他自己则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正式地冲入了那已经变得混乱不堪的人群之中!
    接下来,便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殴打。
    龙崎真没有下死手。
    他似乎是在享受著这种“教训”小朋友的乐趣,刻意控制著自己的力道。
    但即便是这样,对於这些普通的街头混混来说,也无疑是一场噩梦。
    “啊!我的胳膊!”
    一个混混手中的开山刀刚刚举起,就被龙崎真后发先至地一记手刀砍在了手腕上,伴隨著清脆的骨裂声,那只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我的腿!”
    龙崎真一记看似轻描淡写的侧踢,精准地踢在了另一个傢伙的膝盖侧面,那人的腿瞬间向反方向弯折,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就像一个优雅而又致命的舞者,在这片由哀嚎与鲜血构成的舞台上肆意起舞。
    他的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精准无比。
    他会抓住一个傢伙的脑袋,狠狠地撞向另一个同伴的脸,让他们来一场亲密的“脸剎”。
    他会夺过一根棒球棍,然后像打高尔夫一样,將一个个衝上来的敌人像球一样抽飞出去。
    恐惧在蔓延。
    仅仅过了不到五分钟。
    地上已经躺了二三十號人。
    剩下的一半人,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囂张气焰。
    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握著武器的手在剧烈颤抖,看著那个在人群中閒庭信步、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隨著骨骼断裂声的魔鬼,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
    他们终於明白,自己今晚到底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不是人。
    这是怪物。
    “跑……快跑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崩溃的尖叫,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转身就向著那扇巨大的铁门疯狂跑去。
    有人带头,剩下的几十个人也瞬间兵败如山倒,一个个哭爹喊娘,屁滚尿流地向著唯一的出口涌去,甚至为了抢路而互相推搡、踩踏。
    然而。
    “想走?”
    龙崎真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可没说,游戏已经结束了。
    他隨手从地上捡起几块碎裂的石子,捏在手里。
    然后,他的手臂如同幻影般挥出!
    “咻!咻!咻!”
    几声刺耳的破空声响起!
    那几块小小的石子,在此刻仿佛变成了出膛的子弹,带著恐怖的动能,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那几个跑在最前面的傢伙的小腿!
    “噗!噗!”
    血花飞溅!
    那几个傢伙发出一声惨叫,小腿直接被石子贯穿,血流如注,当场扑倒在地,引发了后面人群的连锁踩踏。
    整个出口瞬间被堵死。
    而龙子的身影,则如同一尊催命的死神,不紧不慢地,向著这群已经被恐惧彻底摧毁了意志的“猎物”,缓缓走去。
    “我还没玩够呢。”
    “谁……都別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