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有才蹲坐在墙头蹲的腿都有些麻了,而且大晚上居高多少有些凉,他打了个喷嚏,开口道:“我说,咱要不要换个地方啊?”
    葵背对著他,不理。
    杜有才有些不死心的站了起来,凑到近处道:“万一一直没反应怎么办,我可是用上茅厕的藉口出来的,回去说蹲几个时辰茅厕也太丟人了。”
    可这一探头,他忽然愣住,因为他发现葵虽然和他一样像癩蛤蟆一般坐在那东张西望的发呆,可她的手其实一直在下面写写画画,此时只见那积尘的墙头竟然已经画满了弯曲的线条。
    那是一幅有规律却又无法总结的诡异图案,这绝不是隨手胡画能画出来的东西。
    “这是。。。?”杜有才低声问。
    “阵法。”葵淡淡的回答,她缓缓收回看向整个茶庄的视线,“此地用的阵法与鹤鸣泉异曲同工,不过是略微简化了些。”
    女孩低头看著自己画的东西,手指轻轻的沿著那些线滑动,嘴里则低声念道:“灵如水,匯集而成洼,故聚灵为井。灵如水,溢满而成潭,故散灵为泉。”
    杜有才听不懂,但心底却有著一种说不出的震撼,他坐在墙头,能看到的只有天上的星星,可葵同样不用灵气的情况下,就这么推导出了此地的阵法。
    天赋这种东西,从来不是说出来的,而是一种从震撼到无语的感受。
    “找到了。”葵忽然抬头。
    “找到姜羽了?”杜有才一惊,心想也太厉害了,竟然能找到这位隨性高人的踪跡。
    “不,找到了此处的泉眼。”葵低声道。
    “哦哦。”杜有才不太懂,“这清泉茶庄有温泉?”
    葵翻了个白眼,“灵气,比喻!”
    “哦。”杜有才缩了缩脖。
    “此处灵气最浓郁,如果姜姑娘真的去搜寻清泉茶庄的情况,那应该也是去了这里。”葵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走!”
    杜有才缓慢站起,张开双臂,动作格外的小心。
    他有句话不好说,就是。。。有没有可能,那位姜羽大小姐跟他一样不太懂阵法呢。。
    不过有个方向总比继续在墙头cos蟾蜍来的好。
    二人隱入夜色,奔著葵算出的泉眼而去。
    这一夜的清泉茶庄確实空荡荡,两人走了许久也没见到人,杜有才也不知道葵是根据什么走的,她就这么自信的在复杂的院落系统中自在的穿行,有些小门给杜有才一年也未必能找得到。
    他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
    “葵姑娘,你来过这儿?”
    葵摇头,“洪洲建筑布局大同小异,走的多了自然就知道哪里是通的,而且这里確实模仿了鹤鸣泉和百秀山的建筑。”
    “你很擅长阵法吗?”杜有才没话找话。
    “一般,我只学过宗门传授的最常见的一百二十套阵法,所以只能根据这些来推导。”
    杜有才在葵身后做了个鬼脸,一百二十套阵法~呀~。
    他跟这些天骄真没啥话说,能不能学学唐真,知道自己厉害,就不说那些太高档的话。
    “你那个灵气泉水什么的是什么意思?”。
    “灵气如水,是我清泉宗修行的基本概念,洪洲多数道统也大多如此沿用。所以我们认为修士最佳的修行方式,就是將自己浸泡在一片灵气组成的汪洋中。”葵並不吝惜这些知识。
    “若想营造这种环境,主流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其他洲常见的聚灵阵,这个阵法的核心是构建一处灵气概念里的『凹地』,於是灵气如水便向低凹处聚拢,如此可以人为创造一个修行圣地。”
    杜有才微微讶异,这有异於传统修士对聚灵阵的看法,九洲大多数宗门是把聚灵阵理解为主动的聚集吸引,而非是被动的凹陷。
    “而我洪洲还有另一种方法,那便是从灵气充裕的灵脉中將灵气逼出,让其外溢,从而形成一种如泉涌般的灵潮,这种方式更加有益於修士,因为外溢之泉的灵气更具有流动性,时时刻刻冲刷著修士的身体,让穴脉贯通。”
    “这一派的代表便是鹤鸣泉。”
    葵说的轻巧, 但其中对於修行与灵脉的处理,无不展现出洪泽辅洲对於修行的別样又高深的理解,而且这种大胆的直接作用於整条灵脉的手段,也不是寻常宗门能掌握的。
    只说若是太行山能復刻此路,那恐怕真能多出半数的天仙境修士,也不用年年搞什么灵溪洞大逃杀了。
    “了不起。”杜有才感慨,即便是他,听到这番话也觉得受益匪浅,简单的描述,却让人对修行有全新的感悟。
    葵耸肩,这些东西其实以前是严禁外传的,洪洲的特点是封闭却外求,虽然对別人封闭自己的信息,却捨得大量精力探索外面的新概念,堪称貔貅,只进不出。
    不过如今,对她而言倒也无所谓。
    “到了。”她忽地止步,抬头,却见眼前就是一个普通的院子。
    “是不是错了,这看著。。不像什么大地方啊?”杜有才嘀咕道。
    “不,你没感受到吗?”葵皱著眉。
    杜有才闭目,努力感受空中的灵气,忽然额头针扎似的疼了一下。
    “嘶!!”他猛地吸了口气。
    “此处看似普通,但有著隔绝探查的阵法。”葵迈步向前,“那你隨我一步步向前,不要猜错,也不要换脚。”
    “啊?我们不需要。。等姜姑娘吗?”杜有才有些害怕了,可葵已经走出去了,他只能一步步跟著。
    葵才是最想看看到底真相是什么的那个人啊,到底因为什么,整个宗门要把她和藿变成两个神智不清的木偶。
    夜色安静,月色祥和,一步步落地也不算难,可杜有才的额头却满是汗,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差池。
    葵走的也越来越慢,有时一步要站在那里思考许久。
    杜有才不敢抬头,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模糊,视线也忽然粘稠,他努力的绷直身体,不让自己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