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知走了多久,他忽地听到有人说话。
    “醒醒。”
    杜有才如梦初醒般的抬起头,却见葵站在他的身旁,二人已经进入了小院里正面的主厢房。
    “抽魂炼鬼的阵法,不过给修行清泉宗道法的人留了后门。”葵伸手將一壶冰凉的茶水泼到了杜有才的脸上。
    杜有才一激灵,人又清醒了点。
    “你身上有护身的法宝吗?”葵开口问道。
    杜有才一愣,“没有,我是被杜家赶出来的,命都是捡回来的,哪还记得带护身的法宝,不过倒有几处別洲的產业里存了些东西,可天高皇帝远,还没机会取来。”
    葵点了点头,转身道:“不要乱动屋子里的东西。”
    杜有才这才有机会打量起这个屋子,房间简单,大件不过是床桌椅柜,小件也就是壶杯炉瓶,房里有些暗,葵直奔那个放在最里面的床走去。
    “喂,你干嘛?”杜有才小声问。
    “我记得。。。我母亲就把自己的暗柜藏在了。”葵的声音也很低,“床头。”
    话音落下,她轻轻拍了拍床头的柜子。
    砰砰砰,三下声响,在黑夜里很清晰。
    杜有才眉头一跳,有些害怕被外面的人发现,但他的顾虑显然有些多余,屋外无比安静,但是屋里却轰隆一声响。
    只见那个巨大的衣柜猛地自己开了门,一股几乎肉眼可以看见的灵潮翻涌著挤了出来,像是一股风,吹的杜有才闭上了眼睛 。
    好浓郁的灵气!
    好低劣的机关!
    他不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在一个十四处旗下的茶庄,见到一个如此纯粹而老土的机关,有种不过如此之感。
    葵看著那衣柜里,黑洞洞的,隱隱能听到的风声,显然这里便是。。。暗道了。
    “我们要不要叫姜羽来?”杜有才提议。
    葵看向杜有才,斟酌了一下,隨后开口道。
    “你可以在外面等我,或者去找一下姜姑娘。”
    “为什么不做万全的准备呢?”杜有才问。
    “我怕夜长梦多,找姜姑娘需要时间,进出也需要时间。”葵如此道:“而且,如果你最想知道的秘密就摆在你的面前,你会去找唐真让他帮你打开看吗?”
    杜有才看著葵,小姑娘表情平静,但手却攥的很紧,她不会等也不想等,她和妹妹的前半生为何浑浑噩噩的原因就在眼前。
    你让她出去四处寻找不知所踪的姜羽,不如让她就这么死在这。
    杜有才心底忽然生出一种衝动,一种天骄才有的衝动。
    这种衝动可以概括为三个字。
    管他呢!
    “也罢,如果进去后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们再退出来,寻找姜姑娘可好?”他用最后的理智做了这个决定。
    “好。”葵点头。
    二人先后走进了那漆黑的衣柜。
    。。。
    风波亭。
    赤裸上身的男人伸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何必非要来找我的麻烦呢?”
    姜羽不答,只是看著他。
    “我哪有这么大的威胁啊。。。”男人又是嘆了一口气。
    “我没有想主动找你。”姜羽看著他很认真的说道,她何等的骄傲,从未觉得自己需要靠吃了这个魔尊才能成圣。
    “我没说你。”那男人却是摆了摆手,转身走上风波亭,然后坐在那椅子上大口饮著凉茶,“我说的是天道,你不过是天道用来收復我的一个工具而已。”
    姜羽迈步走向风波亭,亭子周围灵气充裕,她的裙摆无风而扬起,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我不是天道的工具,也没兴趣收服你。”姜羽的声音冰冷。
    “你都快咽口水了。”男人看著姜羽笑道:“你若是照照镜子,就能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个模样。”
    “太阳不会覬覦一团篝火,即便它烧的再旺。”姜羽坐到了男人的对面。
    男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短短的头髮茬,“你这小姑娘果然合我脾气,要我说不如我们別管什么天道大道的,你嫁与我做娘子,我二人共参火道可好?”
    姜羽看著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似乎在理解这句话。
    “我师兄曾提起过你。”
    “哦?唐真那小子怎么说嘛?”火魔尊眼睛一亮。
    “他说『火魔尊脑子缺根弦。』”姜羽无比肯定道。
    火魔尊一愣,隨后一拍大腿,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何故如此编排我?!”
    “他说他曾见过你肆虐过的地方,你在东贯清洲曾与某家族相交,於是留下一颗带著红色纹路的石头,让他们家主遇到危险时可以扔出。”姜羽一边回忆一边讲。
    “有这事吗?”男人挠头,“可能吧,咋了,我这人虽然不善,但有恩必偿,做了交易一定兑现。”
    “结果有一日,其家族被敌人围堵,双方实力相差不大,於是双方约定家主对战,输的交出宝物,那家主知道自己不敌,特意將你的石头藏於袖中,交战开始便扔了出去。”
    “然后大获全胜!”那男人笑道。
    “然后,整个城镇化为焦土,无一人倖存,其家绝后。”姜羽冷冷的道:“我师兄说,他第一次见到给自己恩人留下手段,竟然是敌我不分的。”
    “他说你那东西唯一的作用就是同归於尽,而你却连这点也没告诉人家。”
    “为人思时怠惰,行大恶时无心。”
    “啊?我留给他,他自己接不住,怪我作甚?”男人满脸不服,“再说,若是其拿著它强闯敌营,不就一人换掉对方全员了吗?”
    男人说这话时毫无愧色,很认真,丝毫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问题。
    善恶不分,行事无矩,偏偏杀力重,最是坏事情。
    姜羽垂眸,果然师兄说的没错,此人与那个狗娃不同,该死千万次不足惜。
    “你们这些人啊,就是太聪明,所以总是把事情想的很复杂,总是担心自己的行为影响別人,做的好也不行,做的不好也不行。”
    火魔尊无奈的摊手。
    “你们乐意活得累,我不管。但我不可能那么活著,我乐意怎么给他就怎么给他,乐意给他什么就是什么,至於他造成什么结果,那是他的事,和我有啥关係?”
    “我本来以为你师兄是我同道中人,行事隨心,所以看得起他,如今来看倒是高看他了。”
    火魔尊又倒了一杯茶。
    姜羽抬眼。
    “师兄说你说的不对。”
    “哼, 他当然说的不对。”火魔尊喝了口茶,笑道。
    “我觉得你脑子並不缺根弦,你只是不知道什么叫代价。”姜羽伸手轻轻將桌子上所有茶具直接扒拉到地上。
    哗啦一声,瓷器碎裂一地,茶水四溅。
    “你扔下那么个东西,是因为你知道不论怎样,他们也无法报復你,你任意妄为是因为从来没人能惩罚你。”
    火魔尊笑了一下,觉得小姑娘有点有趣。
    “但你是知道害怕的。”姜羽也笑了,冷漠而威严,“从我出现那一刻,你才知道什么叫害怕。”
    “你以为是自己那些恶事招了报应,天道为了惩罚你,才让我出世,所以你跑去佛宗躲著藏著。”
    “是不是?”
    女子的声音淡淡的,火魔尊的笑容缓缓变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