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看著这女子,微微点点头:“您是太玄小筑的老板?”
    女子露出一抹平和的笑容,轻轻頷首:“对,太玄小筑的確是我的產业,今日的事情让道友不舒服了,我送您五杯太玄醉,五杯太真酿。另外再邀请您,参加我即將举办的一场宴会,不知道友,可否给小女子个薄面,饶过小齐这一次?”
    这话一出,酒馆里顿时传来一阵轻微的倒吸凉气声音。
    五杯太玄醉、五杯太真酿,十五缕道蕴啊这是!
    即便混跡无尽海的各族天骄,都能拿得出这个数字的道蕴,可任谁都会感到肉疼。
    毕竟每一缕道蕴,都来之不易,没人会轻易挥霍。
    然而十五缕道蕴还不是最贵重的,真正有价值的,是这位太玄小筑主人的宴会邀请!
    新人不认识,老人却都知道,这仙气飘飘相貌纯美的女子,道號“太真”,被很多人称为“太真仙子”。太玄小筑的太真酿,就出自她手!
    而她的宴会,向来是“一函难求”。
    天才扎堆的地方,同样也会有区別,有人是天才中的天才,差不多的年纪,境界却相差十万八千里。
    但凡能成为太真仙子座上宾的,无一不是天骄里的天骄。
    相传太真仙子的宴会,太玄醉、太真酿可以敞开怀喝,同时还有各种顶级珍饈,仙品以上的水果、悟道茶。
    同时还有传言,说太真仙子就是太玄岛岛主的女儿,也有说她是岛主夫人,甚至就是岛主本人的。
    无论她真实身份是什么,在这座岛上,太真仙子都拥有著极高的地位。
    她平日深居简出,很少公开现身。没想到今日因为一场衝突,她居然被惊动出来,並且还对这位出手打了酒保的青年男子如此重视。
    沈煜並没有听过这些传说,不过他倒是听说过太玄小筑好像是岛主家的產业。
    当即点点头,道:“既然是您这个主人出面,这件事,就此揭过吧。”
    女子微笑点点头:“感谢道友大度。”
    旋即她又把目光转向一脸委屈的酒保,声音轻柔地道:“小齐,你去处理一下伤,接下来休息一段时间吧。”
    没有指责,更没有批评,语气很平和,甚至还很关心自家的酒保。
    不过这名为小齐的酒保,脸上表情却瞬间变了,眼里满是惶恐与哀求:“真姐,我,我没事,我可以的……这件事,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嗯,我知道的,去吧。”女子微笑著,依然温温柔柔地,却带著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酒保嘴角红肿的面颊微微抽了抽,对女子微微一躬身,抱拳施礼:“是我给真姐添麻烦了,感谢真姐这些年的帮助与提携,齐望道没齿难忘!”
    女子依然一脸平和,温柔地笑著点点头。
    齐望道又看向沈煜,竟然也是规规矩矩的躬身施礼:“之前多有得罪!被道友教训,也是我活该。此事就此揭过,我名齐望道,我们江湖再见!”
    这话,有点意思。是在告诉沈煜,在太玄小筑,他只是一个无名酒保,但如今离开,以后就是齐望道。这句“江湖再见”,更是意味深长。
    ——这次的事情就这样了,不是只有你给太玄小筑主人面子,我也是。但以后再见,那就不好说了!
    沈煜的確歷来低调,但却也从不是个轻易吃亏的性子。给这酒保两巴掌,还真是他不愿意把事情闹大,不然这种暗中阴他、想要把他活活坑死的人,直接废了都不为过!
    如果这名叫齐望道的酒保老老实实离开,他也確实不好再公开追究。
    但对著他放话,那就没必要给他脸了。
    沈煜看向秀眉微蹙的女子,笑著道:“建议您以后招人,还是多少仔细点。这种输不起了就在背后阴人,被当面戳穿口服心不服,阴阳怪气,不知哪来的优越感的人,儘量还是少用,太影响您这酒馆的名声了。”
    女子始终平静的眼神,也终於露出几分淡淡的失望。
    大家都不是傻子,齐望道说这番话,谁听不出是什么意思?
    人家说的一点都没错:阴阳怪气,不知哪里来的优越感。
    齐望道却是不干了,他冷冷看著沈煜:“我已经给道友赔礼道歉,道友又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身在太玄小筑,並且已经接受女子调解的沈煜没回应,只是在心里琢磨,回头遇到,把这人放生到哪最適合。
    女子轻轻嘆息一声,道:“你走吧,你在太玄小筑与人发生的矛盾,我已解决。从今后你的所有行为,都与太玄小筑无关。”
    毕竟相识多年,对方也是个天赋堪称顶级的年轻天骄,出身虚界古城大势力,正常情况下她也不愿说出这样一番话。
    但没办法,从一开始就是齐望道自己输不起,暗中阴人。要是真成功了也就罢了,偏偏还耻辱地失败了。更耻辱的是被人找上门,狠狠抽了两个大逼兜。
    即便连他自己都知道这是活该,可真正能认下这份屈辱的人,却少之又少。
    既然如此,那就是私人恩怨了,太玄小筑不可能再为他兜一次底。
    齐望道再次冲女子一拜,没有看沈煜,转身出门离去。
    “抱歉。
    ”女子微笑看著沈煜。
    “您已经处理得很好,他不买帐是他的事情,他想针对我,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沈煜微笑著说道。
    女子点点头,隨后凭空具现出一张金光闪烁、模样精美的请帖,双手递到沈煜面前。
    “宴会开始前,只要您在岛上,这请帖会自动引路,届时有人接待,太真在现场,恭候道友前来。”
    “您客气了。”沈煜也是双手接过,一眼认出这正是虚界幣的材质,而且是纯的。心说看来虚界幣在这里,也是流通货幣。
    女子离开时,酒馆里已经又来了一位年轻俊俏的新酒保。
    同样的灰衣小帽打扮,一脸真诚笑容。
    直接给沈煜端来一杯太玄醉,但却送了两荤两素,四个下酒菜。
    “您是小筑主人的贵客。”
    没等沈煜问,新酒保便主动解释了一句。
    “谢了。”沈煜微笑点点头,端起酒杯,轻轻喝了一口。
    这酒,十年未尝,依然还是那么好喝!
    同时他刚刚落到齐望道身上的那缕神念,也迅速有了反馈。
    沈煜心说还真是个吃不了一点亏的主,脾气是真急!
    当初他不过用“三条龙”混了一杯酒,对方表面笑嘻嘻,却直接对他下黑手;如今被他抽了两巴掌,更是当成奇耻大辱,离开立马就去找自家大能商量復仇。
    这行动力……嘖嘖,真强!
    而且,自己不仅跟长虫犯冲,跟姓齐的、名字带道的,好像也是天然不对付。
    当年在紫云宗时,很长一段时间的最大敌人就叫齐道天。
    ……
    齐望道內心充满憋屈。
    他从小到大,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他进入太玄小筑当酒保,还真不是没有上进心,而是在来无尽海之前,就听族里一些人提起过太玄小筑的主人不仅是绝色美女,一身修为更是通天彻地、深不可测。
    登岛之后,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酒馆,终於有天见到真人,顿时惊为天人。起了爱慕的心思,想要追求。
    不过也清楚,以他的出身,想要抱得美人归还差点意思。
    於是乾脆厚著脸皮,应聘成为一名酒保,想著能通过这种方式,近水楼台先得月。
    结果这位號“太真”的女子,跟任何人说话都是温温柔柔,从不动气,却也从来没见她对哪个人动过情。
    別说动情了,甚至连特殊对待,都从来没有过。
    偶尔举办一场宴会,也都是和每个人平等交流,相互论道。
    这么多年过去,齐望道始终不死心,他觉得虽然他没机会,但別人也是一样!
    结果,在他阴人不成反被当面抽耳光的奇耻大辱、人生至暗时刻,她来了。不帮他说话也就罢了,毕竟是他有错在先,但却对他仇人笑语盈盈!脸上绽放著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
    凭什么?
    就因为能干掉那两个蛇妖,就可以被如此看重?
    早知道这样,他也可以呀!
    妖族中不是没有高手,但真正能入他齐望道眼的还真没多少!那对蛇妖兄妹,他从来就没放在眼里过!
    哪怕只是赔给沈煜十杯酒,他都不会如此破防。
    真姐的宴会邀请……他都从来没有过!
    齐望道在岛上是有住处的,准確说,在这寸土寸金的太玄岛上,他背后的齐家,有一套占地面积非常大的庄园!
    这也正是他敢於追求太真仙子的底气。
    其他很多大势力,大多都是只有一间屋舍那么大的“方寸地”。
    然后將小世界行宫放在里面,看似够用,实则寒酸。
    此刻,他回到自家庄园,进入小世界,直接找到一名长辈哭诉。
    “三祖,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齐望道直接跪倒在一名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前,双颊红肿,痛哭流涕。
    “呦,这是被谁揍了?”另外一个看起来也很年轻,眼神清澈的男子呲牙笑著凑过来,“追太真不成,让人给抽了?”
    三祖微微皱了皱眉,呵斥了一句:“別乱说。”隨即看向齐望道红肿的脸颊,“详细说发生了什么?”
    齐望道將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当著自家老祖,倒是没撒谎,但却站在自己的立场,强调了沈煜的咄咄逼人。
    不过这件事本身並不复杂,再怎么掩饰,也难以掩饰他害人不成反被抽的事实。
    所以齐望道刚说完,眼神清澈的年轻人便嗤笑一声说道:“你这有什么好委屈的?算计人失败,挨了揍,觉得在你喜欢的女人面前丟了面子,最好的处理方式是体面的离开。然后找机会报復回去。你却还想强行挽回尊严,非要跟人家阴阳怪气的扯什么江湖再见。换做我是对方,有抽你的实力,就算不弄死你,至少也得再抽你几巴掌!”
    齐望道怒了,站起身,怒视著对方:“齐涧你到底是哪头的?我被人羞辱,你脸上很光彩是吗?”
    齐涧却是撇撇嘴,道:“你干缺德事被人家当面报復回来,跟我有什么关係?不过你干这种事,我脸上还真没啥光。太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