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道天心態都要爆炸了。儘管因为他“自甘墮落”地跑到太玄小筑当酒保,被不少同在此地的同族鄙视,但像齐涧这种当面嘲讽,还从未有过。
    若非当著自家三祖,他甚至都想当场跟齐涧拼命。
    真话最伤人。眼看著齐望道恼羞成怒,齐涧撇了撇嘴,看了一眼外表同样年轻的三祖,非常不客气地开口说道:“三祖,齐望道自己惹出来的祸,自己去扛,您如果想要出手帮忙那是您的事儿,千万可別拉上我!”
    此时“在家”的齐家人就只有他们三个,齐涧生怕自己被牵扯进去,第一时间表达出自己的態度。
    三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齐望道和齐涧两人同辈,血缘关係其实很淡,只能算是同宗同族。
    作为当代两个最知名的天骄,两人走的路线也完全不同。
    齐望道之前一直安心待在太玄小筑,拿一点“探险天骄”看不上的微薄道蕴薪酬,指望有朝一日能打动心目中的女神。
    齐涧看著眼神清澈,却是不折不扣的狠人一个,这次也是短暂归来,平时都常年混跡在无尽海上方各个星球上。
    他走纯粹的肉身进化路,看似平和,实则说话很损,打架也是猛的一批。
    如今已经来到“二九”巔峰,眼看著就要踏入“三九”之境。对齐家来说,齐涧的未来明显要更加清晰一些。地位,也比原本是嫡出的齐望道稍微高那么一丟丟。但並不明显。
    这种古老家族,虽然认可天赋,但也同样很讲嫡出。
    只不过齐涧踏入“三九”后,便有资格,在族谱上单开一页,成为一脉老祖!地位跟家族嫡出等同。
    这两人之间,原本就有些不太对付,齐涧甚至还嘲笑过齐望道——你別叫“望道”了,叫“望真”好了。
    让齐家三祖和其他一些老辈无语的是,齐望道居然还真的认真考虑过。
    觉得“望真”这个名字也不错!
    要不是他们极力反对,说不定齐望道还真能把名字给改了。
    反正他们也拿这个家族嫡出天骄有些没办法,只能听之任之。
    如今吃的这个亏,在三祖看来,其实也並非一件坏事。
    哪有人能一帆风顺,一点挫折都没有的成长起来?
    他们这些老辈人物也都年轻过,也为某件事情或是某个人执著过。
    这次被人修理了,受到巨大羞辱,如果能憋住这口气,从此奋发图强,將来亲手报復回来,也算成长路上成功突破一道大瓶颈。
    可看齐望道现在这样子,那股气是有了,但並不是想要从此埋头修炼,而是想要他出手干掉那个仇家。
    这就有点不太好了。
    三祖倒不是有多害怕羞辱齐望道之人,毕竟他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成功飞升成仙。
    儘管不是走进化路的修士,但一身本领,也是相当惊人。
    他代表齐家,坐镇太玄岛,按照人间纪元也有七百多年。
    在这过程中,作为护道者,暗中为家族晚辈解决过很多问题。
    各族天骄,也不是没杀过。身在无尽海,弄死直接餵鱼,连点痕跡都不留,非常方便。
    可问题在於,他首先希望齐望道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將丟失的顏面捡回来;其次,那个人已经被太真仙子邀请,参加宴会。
    无论是这种时候动手,还是宴会结束之后悄悄跟上把人干掉,一旦被太真仙子得知,很可能会因此把人给得罪了。
    旁人不清楚太真仙子的真实身份,三祖却是门儿清。
    她是太玄岛岛主的亲女儿!也是唯一的一个孩子!
    在太玄仙岛,她就是妥妥的公主!
    小辈之间的事情,小辈自己解决,旁人也说不出什么,他若插手,味道就彻底变了。
    再有就是,按照齐望道形容,对方看似一个独行侠,却是连姓名都没人知道,谁敢保证人家背后没有一个厉害的势力?
    三祖思忖著,看向齐望道,声音温和地开口说道:“我觉得,这件事,最好还是先搁置一下,从长计议。”
    齐望道其实已经有些心理准备,毕竟他不傻,三祖没有第一时间表態,就说明心里是在犹豫。
    不过真的被拒绝,还是让他有些受不了,毕竟刚刚被外人“欺负”,转头回来找自家老祖求助,也没成功。相当於雪上加霜。
    “三祖,齐家子弟,被人如此羞辱,您就这样看著吗?”
    齐望道从地上缓缓起身,看著面色有些尷尬的三祖:“既然如此,晚辈也不求您能亲自出手帮忙,只求您把斩仙刀借我一用!”
    “你可歇歇吧,以你现在的能力,最多能全力催动一次,万一杀不死对方,你死了倒是没什么,斩仙刀落入人家手中,再想拿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齐涧在一旁说道。
    “齐涧!”齐望道身上陡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寒意。
    “你少说两句吧……”三祖也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齐涧。
    “我又没说错,斩仙刀这种重器,是区区一个大乘级能轻易动用的东西么?”齐涧说著也收起脸上玩笑,看著齐望道,“你別觉得我是专门跟你过不去,我是看不上你,为一个女人伏低做小,连个手都没摸过。但身为同族我也不希望你就这样死了,不值得!另外,斩仙刀是我齐家至宝,一旦落入他人手,你齐望道担得起这个责任?即便你死了,你和你那嫡出主脉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话虽难听,但也算是话糙理不糙。
    齐望道沉默了一下,没反驳,却也没有收回自己的请求,而是看向三祖。
    “我只在太玄岛上动手,不会离岛,还请三祖成全!不杀这人,我道心会崩!”
    这句话一出,就连齐涧都不好再说什么。
    哪怕心里再怎么瞧不起齐望道,觉得这人就是“欠揍”,从小没挨过打,一点委屈都受不得。不像他,从小就经常挨干。
    被爹娘打、师父打、哥哥姐姐打;长大了出去歷练,被魔物揍、被更厉害的天骄揍……这次之所以回到太玄岛略作休整,也是因为大约数月前,为了爭夺一处小型道源,他被对方胖揍一顿,受了点伤,专门回来休养。
    有一说一,他这种被人打习惯的,根本不在乎所谓的面子,活著才有面子,死了谁他么在意你是谁?
    但齐望道一句“道心会崩”,他再多说一句,都会变成:心中毫无同族情谊,没有半点宗族观念。
    反正斩仙刀又不是他的,他说了也不算,齐涧乾脆眼不见为净,抽身离开。
    一方面不想跟这件事沾边,另一方面,他也有些好奇,什么人这么猛?
    不仅能把齐望道揍得破防,还能让太真仙子直接发出邀请?
    齐涧溜溜达达,很快来到太玄小筑。目光扫了一圈儿,精准停留在沈煜身上。
    太玄小筑的下酒菜,从来都是赠送,也从来都是两碟。
    沈煜面前的桌上,却是放了四碟。
    估摸著齐望道真正破防的原因,也跟这份“特殊待遇”有关吧?
    齐涧瞬间就確定沈煜是齐望道的仇家,直接走到沈煜面前,笑呵呵的道:“道友介不介意我坐这里?”
    沈煜有些奇怪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点头:“请便。”
    齐涧也是很少出现在岛上的人,认识他的人极少,因此也没什么压力。
    他对著走过来的酒保,用精神密语要了一杯太玄醉。
    酒和下酒菜很快被送过来,他端起酒杯跟沈煜示意了一下。
    旋即用精神密语说道:“刚刚和你发生衝突那个酒保,是我同族,他叫齐望道,我叫齐涧。”
    沈煜微微有些愕然,用精神密语回了一句:“长得不太像。”
    “只是同族,早就没什么血缘关係了,他现在正在跟坐镇这边的老祖求仙器,想要把你给剁了。”齐涧一脸轻鬆地抿了口酒,“那仙器是口刀,很厉害,一刀斩肉身、灭神魂!”
    沈煜也轻轻喝了一口,笑问:“这种事情你跑来跟我说,当著这么多人,回头不怕受埋怨,说你是叛徒?”
    齐涧挑了挑眉:“说实话,我是担心他把自己搭进去不说,还赔上那口刀,那刀我也垂涎很久了,不想落入外人手。”
    沈煜感觉这是个妙人,笑道:“那你为何不乾脆和他一起对付我?还有你们那位坐镇太玄岛的老祖,既然有仙器,说明已成仙,杀我一个落单的独行者,还不是轻轻鬆鬆?”
    “不不不,道友,我不这么想,你要说大家为了爭夺修行资源、机缘干仗,这没什么好说的,生死看淡,干就完了。可本无恩怨,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原因对上,没有意义。我又不是天道教那群吃人的货,整天琢磨怎么杀人收道蕴。”
    沈煜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他虽然没整天琢磨这事儿,但也確实干过,而且还真就是天道教的货。
    “那你来找我说这件事,是想要一个怎样的结果?”
    齐涧想了想:“我希望你能把他当成一个屁给放了,別给他动手的机会……真的,我不担心你,我只担心那口刀。”
    沈煜一脸无语,摇了摇头:“那不行,我喜欢刀。”
    齐涧眨巴眨巴眼,拿起面前水晶杯,里面还剩下一多半的太玄醉。
    “哥,求你了,这杯我干了……”
    说著他看了眼酒保,没用精神密语,而是开口说道:“待会我喝多了,麻烦给我开个小空间……”
    说著也不等酒保有所回应,咕嘟咕嘟,大半杯酒直接下肚。
    然后。
    就顺桌腿儿了。
    替换齐望道的酒保一脸无语,过来把人扶起来,还目光有些怪异地看了眼沈煜。
    这位爷,过去也没见过啊,怎么这么牛?
    掌摑齐望道;让真姐亲自道歉、邀请;现在又莫名其妙让一个男人在他面前如此失態的喝多,这……简直男女通吃啊!
    齐涧喝下这杯酒之前,悄然给三祖传音:我过来找这人了,你劝劝齐望道,收手吧,別作死!
    只可惜,他接著就把自己成功灌趴下,並没有留意到到传音玉符中,三祖给他回的那句话:“晚了,望道已经带著斩仙刀,过去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