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廨大门被重新打开,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
    两人並肩走出镇衙到了街上,林秀儿深吸一口气,突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四两银子……”
    她低声喃喃,看著手里那把锈跡斑斑的钥匙,又看向平安。
    “夫君啊,现在咱们也是在镇上有宅子的人了,还是座那么大的宅子呢。”
    平安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唇角也不自觉弯了起来,眼底满是温柔:“嗯,咱们有宅子了。”
    林秀儿握紧钥匙,脚步轻快地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镇衙的方向,小声嘀咕:
    “闹鬼?切……我也是厉鬼之一哦。”
    ……
    日上三竿,日头已经升得老高,菜市口的人流都散了大半。
    只剩下几个卖针头线脑的摊子,还在懒洋洋地坚守著一亩三分地。
    吴良才和陈明轩晃悠过来的时候,胡一刀正背著他的竹篓准备收工回家。
    看见两人睡眼惺忪的模样,胡一刀乐了:“哟,两位少爷今儿起得早啊!”
    “早什么早,”吴良才打了个哈欠,眼睛往林秀儿惯常摆摊的位置瞟,空空如也,“林姐姐呢?收摊了?”
    这些日子为了林秀儿那口饼,还有凑热闹看新鲜,他们两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少爷,可是头一回连续早起这么多天。
    还跑那么多路,又是上山又是采菌子的,著实已经到了极限了。
    昨夜在林秀儿家又喝了点酒,回来倒头就睡,谁承想一觉就睡到了这个时辰。
    “早收摊了。”胡一刀把竹篓往上託了托。
    “人家可不像你们俩,能心安理得的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一大早就把饼卖完,这会儿估摸著已经到柳树巷了。”
    陈明轩还在揉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柳树巷?去那儿干嘛?”
    “还钱啊。”胡一刀理所当然地说,“兴隆赌坊那十两银子,期限快到了。说是早还早了,了了一桩事是一桩。”
    吴良才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一半,眼睛瞪圆了:“啥?秀儿姐去赌坊还钱了?你咋没跟著去?”
    胡一刀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人家男人跟著呢,我去凑什么热闹……”
    “那能一样吗我的胡大哥!”吴良才急得直跺脚,“赌坊里那些打手,能跟黑鱼帮几个混混比吗?”
    “听我爹说,赌坊那些人都是有来头的!兴隆赌坊开了这么多年没人敢闹事,人家上面有人!”
    “尤其是那使大刀的雷大锤!那是有真功夫的。”
    “还有那个帐房先生白璟川,一看就是个肚子里弯弯绕贼多的!万一林姐姐她们落到那帮人手里,能有好吗?”
    陈明轩这会儿也彻底清醒了,脸色变了变。
    “就是,怎么也得等我们来了一起去啊!万一赵天霸狮子大开口,秀儿银子不够,我们还能凑一凑!”
    胡一刀挠挠头,一脸无辜:“我倒是想跟著去来著,可大妹子说不用,就还个钱,又不是去打架,让我该干嘛干嘛。”
    “我这不是想著,有平安兄弟跟著,出不了什么大事吗。”
    “哎呀,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吴良才一把拽住陈明轩的袖子,“快,轩弟,趁时辰还不算晚,咱们赶紧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陈明轩被他拖著跑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等等,吴兄!”
    左右一扫,看见路边有个卖柴的挑子,顺手抽了两根趁手的柴火棍子,递给吴良才一根。
    “拿上这个,好歹防身!”
    两人握著棍子,一溜烟往柳树巷方向奔去。那架势,活像两个要去衝锋陷阵的愣头青。
    胡一刀站在原地,看著两人风风火火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俩少爷,倒是真心把秀儿妹子当自己人了。
    倒不是他不关心林秀儿安危,只是他可是亲眼见过平安的身手,对他放心的很。
    他那么在意林秀儿,肯定不会让她受一点伤害。
    柳树巷兴隆赌坊门口,吴良才和陈明轩剎住脚步,喘著粗气往里面张望。
    里面一切如常,没有想像中的喧囂打斗,没有围观的閒人,甚至门口连个看场子的打手都没站著。
    隱约还传来骰子撞碗的脆响,还有赌客稀稀拉拉的叫好声。
    “……这么平静?”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反而更沉了——別是已经被抬走了,换了一拨人在这儿赌呢?
    吴良才握紧手里的棍子,深吸一口气,抬腿跨进门槛。
    赌坊里光线昏暗,烟气繚绕。
    几个荷官正在桌边招呼客人,几个打手模样的汉子靠在墙边打哈欠,一切都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这……看起来,实在不像出过事的样子啊。
    陈明轩眼尖,一眼看见正催促赌客下注的杜七。
    “杜七!”陈明轩走过去,“问你个事。”
    杜七正忙著开盅,闻言抬起头:“哟!吴少爷,陈少爷!今儿怎么有空来?手痒了?”
    吴良才顾不上跟他客套,劈头就问:“杜七,林秀儿呢?那个卖饼的林大胖,刚才是不是来过?”
    杜七放下手里的骰盅,“你们说林秀儿啊?来了啊,还完钱就走了,都走好一会儿了。”
    “走了?”吴良才凑过来,“她……没事?没跟你们的人起衝突?”
    “衝突?”杜七嘿嘿笑了两声,“起什么衝突?人家正正经经来还钱,白帐房客客气收钱。”
    “收完钱帐本一划,消帐、走人,能有什么衝突?”
    “就……就这样?”吴良才有点不敢相信,“那雷大锤呢?没为难她?”
    “雷大锤?”杜七朝里面努了努嘴,“在那杵著呢,从头到尾没动一下。”
    “你说这林娘子也是邪门,带著她那男人往柜檯前一站,那气场……嘖,白先生二话没说,收了钱就勾了帐。”
    陈明轩和吴良才对视一眼,心里那颗石头才算落了地。但同时,又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合著他们火急火燎抄著棍子跑来,啥忙也没帮上?
    “人早走了。”杜七又补了一句,“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