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才把棍子往地上一戳,长长地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点委屈,又带著点佩服。
    “我这林姐姐……办事也太利索了。”
    陈明轩也把棍子放下来,苦笑一声:“得,白跑一趟,不过知道他们没事就好。”
    吴良材和陈明轩站在巷口,看著日头和街上人来人往,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
    手里那两根防身的棍子,此刻显得有点傻气。
    “那……”吴良才看看陈明轩,“咱也回吧?”
    “不然呢。”
    陈明轩蔫蔫的把棍子往墙边一靠,没打算带走,“扔了吧,总不能拎著这玩意儿满街晃。”
    两人转身往回走,刚走两步,吴良才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轩弟,你说林姐姐还完钱,接下来打算干嘛?”
    “我哪知道。”陈明轩想了想,“反正不是回村就是去菜市口买明天要用的东西。”
    “要不,去菜市口看看?”
    “行,走。”
    两人拍拍手上的灰尘,朝菜市口的方向晃悠过去。
    走在路上,林秀儿得意弹了弹手中那张,还带著墨香的荒园买卖契书。
    看著上面盖著桃花镇衙门的朱红色大印,心里美得直冒泡。
    拢共才四两银子啊!那么大一片地,二十几间屋!就这么归她了。这便宜占得,简直跟做梦似的。
    她拉著平安的手,脚步轻快地往镇西方向走,脸上是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夫君,天色尚早,咱们去瞧瞧那园子吧。”
    平安看著她那副雀跃的样子,点点头,“好。”
    两人拐进了通往镇西的小路。
    “你说咱们先收拾哪间屋子?主屋肯定要修,我记得那几间厢房凑合凑合也能住人。”
    “嗯…后院那么大,我想种一大片香料,再种点菜,养点鸡养点鸭,你说呢……”
    林秀儿脚步轻快,嘴里絮絮叨叨地规划著名,平安静静听著,嘴角始终带著淡淡的笑意。
    不管她说什么,他都点点头,只要她开心就好。
    两人拐过一个弯,林秀儿欢快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她停下脚步,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凝固。
    “不对。”
    她站在巷子口,一手叉腰,一手扶著额头,眉头拧成了疙瘩。
    刚才只顾著高兴了,差点忘了,那宅子现在还是远近闻名的鬼宅呢!
    关键那赫赫凶名,还是他们自己搞出来的。
    可这些別人都不知道啊!
    在桃花镇所有百姓眼里,那可是一座实打实的凶宅、鬼宅!
    黑鱼帮七个人一夜之间,被嚇得屁滚尿流,现在还疯的疯,傻的傻,没一个能说出句完整话的。
    这事儿托柳松年的福,说书都快成连载了!
    她们要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住进去,外面的人会怎么传?
    林秀儿不敢往下想,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那些流言蜚语了:
    “听说了吗?林大胖搬到鬼宅去住了!”
    “天菩萨,那她岂不是也快跟贾黑鱼他们一样了?”
    “那是重点吗?重点是她做的饼,会不会也沾了鬼气?咱们吃了会不会跟著倒霉?”
    “哎呀,別买了別买了,咱们赶紧离她远点!”
    越想心越凉,林秀儿懊恼的闭上眼,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完了。光顾著捞馅饼了,怎么把鬼宅凶名这茬给忘了!
    她现在靠什么吃饭?
    靠卖饼啊!
    那些街坊邻居要是真觉得她跟不乾净的东西沾边,谁还敢来买她的饼?
    別说生意了,估计人们连靠近她摊位都不敢了!
    平安见她忽然停住不动,神情变幻莫测,有些担心地握紧她的手:“娘子?怎么了?”
    林秀儿抬起头,一脸欲哭无泪:“夫君,咱们好像……摊上大事了。”
    平安不解地看著她。
    林秀儿指著镇西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憋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话。
    “咱们光顾著高兴了,都忘了,那宅子,现在在別人眼里还是鬼宅呢。这要是就这么住进去,在外人眼里,咱们就是住进鬼宅的人。”
    “黑鱼帮前脚刚被厉鬼收拾过,咱们后脚就买下来,万一他们觉得咱们沾上了脏东西,不敢买咱们的饼了怎么办?”
    平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沉默片刻,问:“那怎么办?”
    林秀儿原地转了两圈,脑子飞快地转著。“现在的问题,复杂得很。”
    “首先,我们不能还破坏好不容易弄出来的鬼神之说,还要靠这点余威,震慑心怀不轨之人。”
    “还有,要是让人知道那些“鬼”是人扮的,那我们装神弄鬼的事不就暴露了吗?虽然黑鱼帮罪有应得,但官府要是追究起来,我们更麻烦。”
    “我们更不能不信邪的跳出来说“鬼神之说都是假的,那园子根本没鬼”。
    “可是不说,我们住的就是鬼宅。住进鬼宅,我们的生意就得跟著完蛋。现在我们是进退两难,左右都是坑。”
    林秀儿抱著脑袋蹲在巷口,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团。
    “我真是……”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玩来玩去,把自己也给坑进去了。”
    平安蹲下来,跟她平视,声音温和:“娘子,先別急。一定有办法的。”
    林秀儿抬起头,看著他那张俊朗的脸,忽然有点想哭。
    “夫君,”她可怜巴巴地说,“我好像把你也坑了。”
    原本以为捡了个大便宜,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便宜烫手。
    平安看她憋著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安慰。
    “没事,跳进坑了,咱们一起爬出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著你。”
    男人好看的眉眼,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温柔,林秀儿脑袋被他大手这一揉,心里那点焦虑倒是散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站起来,开始重新梳理思路。
    “你说的对,还不到放弃的时候,我们先回家,慢慢想办法。我一定能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的。”
    鬼神之说不能破——那是他们静心营造的恶有恶报舆论场,是他们几个主谋能全身而退的保护伞。
    不能让人觉得她跟鬼有关係——这是生存之道。
    那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住进鬼宅”这件事,变得合理、甚至让人期待?
    可是怎么合理?怎么期待?
    林秀儿脑子里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但太快了,没抓住。她一边走,一边皱著眉继续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