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新潮流(下)
    11月12日,周六晚上,居酒屋。
    长野彻人、松本前辈、佐藤前辈,三人又坐在一起。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转到电影。
    但这次,没有人提《夜之女豹》。
    “我后来去查了资料,”佐藤前辈认真地说,“《如月疑云》里那五个落语家,其实都是业內高手。特別是演主编的林家正平,他去年拿了真打”资格...”
    松本点头:“我也注意到了。粉丝健太说话时的那种狂热感,那不是演技,是落语家控制声音的技巧。”
    长野安静地听著。
    一个月前,他在这里如坐针毡。
    现在,他在这里如鱼得水。
    “长野君,”松本给他倒酒,“你看了几遍?”
    “七遍。”
    “七遍?!”两人同时惊呼。
    “每次都能发现新东西。”长野说,“比如第五遍的时候,我发现房间的光线变化是有规律的,每当一个人说谎,他所在区域的光就会暗一点。”
    佐藤瞪大眼睛:“真的?那我得去看第三遍!”
    话题从电影细节,慢慢延伸到生活。
    松本喝了一口酒,突然说:“看完电影那晚,我回家想了很久。我在想...我在公司里,是不是也在扮演某个角色”?豪爽的前辈”可靠的同事”...这些標籤,有多少是真的我?”
    居酒屋里突然安静了。
    佐藤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是。有时候对著客户笑,心里其实烦得要死。但还得笑,因为这是“专业的佐藤”该做的。”
    长野看著他们。
    他想起电影里,五个人互相揭穿时的场景。
    那些面具,不止在银幕上。
    “但电影最后,”长野轻声说,“如月美雪说我原谅你们”。然后她去开始新生活。”
    松本抬起头:“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继续扮演角色,”长野说,“但至少,知道自己是在扮演。”
    三人举杯。
    没有碰杯,只是各自喝了一口。
    11月15日,妇女联合会召开记者会。
    但这次的主题,不是抗议。
    负责人铃木良子站在台上,身后是《如月疑云》的海报。
    “我们一直批判粉红电影物化女性,”她说,“但批判之后呢?我们提供了什么替代选项?”
    她转向海报:“《如月疑云》提供了一个可能性,一部没有女性身体裸露,却深刻探討女性处境的电影。它讲述了一个女性如何被社会期待、被他人慾望塑造,最后选择消失重生的故事。”
    记者提问:“所以您推荐这部电影?”
    “我推荐所有人去看,”铃木良子说,“尤其是男性。去看看一个女性,在你们眼中、口中、想像中,是如何被分解、被重组、被消费的。”
    这番话被广泛报导。
    女性观眾开始成群结队去看《如月疑云》。
    散场后,她们在咖啡馆討论:“那把空椅子,就像社会留给女性的位置”,你必须坐进去,扮演他们需要的角色。”
    “录音里我原谅你们”那句...我哭了。有时候女性原谅,不是软弱,是力量。”
    “我想带我妈来看。她一辈子都在扮演好妻子”好母亲”...”
    电影成了对话的起点。
    而不是终点。
    11月18日,“落语协会年度大会”。
    传统上,这是个封闭的行业聚会。但今年,会场外挤满了记者。
    因为桂文枝在大会上的发言,被提前泄露了。
    “...我们落语界,一直自詡语言的艺术”。但当我们守著旧规矩,拒绝新尝试时,是电影导演武藏海,用一部《如月疑云》,向我们展示了,落语的可能性,比我们想像的大得多。”
    这番话在落语界引发地震。
    年轻落语家们激动不已:“文枝大师说得对!落语不该只在小剧场!”
    “《如月疑云》证明了,纯粹的对话能撑起一部电影!那为什么我们不能?
    ”
    老派落语家们则忧心忡忡:“电影是电影,落语是落语!”
    “上了银幕,还叫落语吗?”
    但改变已经挡不住。
    一周后,nhk宣布:
    將开设新节目《落语与电影》,第一期就分析《如月疑云》。
    主讲人:桂文枝。
    传统艺术,借著一部电影,找到了新的出口。
    11月20日,月度票房统计出炉。
    《如月疑云》:单月观影人次:28万7千人《温泉艺伎第三夜》:单月观影人次:9万4千人三倍差距。
    而且,《如月》的放映影院只有42家,而粉红电影是126家。
    单厅產出,《如月》是粉红电影的5.2倍。**
    更惊人的是观眾构成:
    女性占比:46%(接近半数)
    30岁以上占比:58%
    重复观看率:41%(平均每人看1.8次)
    日本电影协会的报告里,第一次出现这样的句子:“...《如月疑云》的成功,標誌著观眾对思考型娱乐”的需求被严重低估。电影市场或將进入多元化阶段...”
    多元化。
    这个词开始频繁出现。
    仿佛在宣告:粉红电影一统天下的时代,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11月24日。
    涩谷,晚上八点。
    电影院大厅里,两列队伍依然存在。
    但长度逆转了。
    看《如月疑云》的队伍,从售票窗口排到门外,还在街角转了个弯。
    队伍里有情侣,有朋友,有家人。他们低声交谈,表情期待。
    看粉红电影的队伍,只有十几个人。大多是独自前来的中年男性,低头看地面,很少交流。
    两个世界,依然並行。
    但重心,已经倾斜。
    放映厅里,《如月疑云》正在播放最后一段。
    录音机里,女声平静地说:“...我原谅你们。然后,我要去开始新生活。”
    银幕上,五个男人沉默地坐著。
    银幕下,观眾席里有人轻声啜泣。
    不是悲伤的哭。
    是被理解的哭。
    散场后,人们走出影院。
    平安夜的街道,灯火辉煌。
    情侣们牵著手,討论著电影。
    “你说,她最后真的自由了吗?”
    “至少,她选择了。”
    朋友相约:“下周再看一遍?”
    “好!我这次要特別注意光影!”
    中年男人独自走著,突然停下脚步,走进了公共电话亭。
    犹豫了几秒,拨通了某个號码。
    “餵?是我...新年,回家看看吧。”
    改变,发生在每一个细微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