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鶯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对方可是大官,有权有势,有钱有貌,不都说古代男人三妻四妾?
    柳闻鶯脑子里冒出各种宫斗小说情节,譬如自己脑袋摔伤估摸著也不是意外,是被设计的。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鶯娘。”
    裴定玄说得那样郑重,那样认真,像是在起誓。
    真是不经逗,柳闻鶯摆手,“我就是说说,你別往心里去。”
    柳闻鶯怀疑自己有些过分了。
    人家对她好,餵她吃饭,陪她散步,她倒好,一开口就说人家有外室小妾金屋藏娇。
    “我很心悦你。”
    天光落在他面容,照出他眸中翻涌的深情。
    “你呢,鶯娘?你可心悦我?”
    柳闻鶯被他问得手足无措。
    心悦?她连他是谁都没搞清楚,谈什么心悦?
    可看著他那双眼睛,看著里面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只能躲闪著他的目光,低下头,旋转手里的白菊根茎。
    “我失忆了,很多事不记得了。”
    她小声说,声音细如蚊蚋。
    “你对我来说,还是陌生的。”
    裴定玄沉默,是他心急了。
    她忘掉过去有利有弊,弊端便是现在。
    “无妨,你伤刚好,看看其他的能休养身心。”
    语气恢復了平静,可柳闻鶯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紧绷的气息並未散去。
    “你看这菊花,是南边来的品种,叫金缕衣。”裴定玄转移了话题,指向远处一片金黄。
    闻鶯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花瓣细长如丝,阳光下像镀了层金,几十朵簇拥在一起,真像金线织成的衣裳。
    “真美。”她由衷讚嘆。
    “你若喜欢,明日让花匠多移些来,这院子还空著许多地方,你想种什么都隨你。”
    柳闻鶯点点头,心里鬆了口气,他主动转移话题,她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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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里。
    浴房中水汽氤氳,还残留著胰子香气。
    柳闻鶯从屏风后走出来,身上松松垮垮套著件寢衣。
    衣带只隨意系了个结,领口微敞,露出半截纤细的锁骨。
    她边走边用干巾擦著湿发,水珠顺著发梢滴落。
    刚绕过屏风,身后忽然贴上一具温热身体。
    “鶯娘,我帮你。”
    裴定玄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得如同窗外夜色。
    不等她反应,他已取过她手中的干巾,动作自然地开始擦拭她的长髮。
    手指穿过她的湿发,偶尔擦过头皮,带起细微战慄。
    柳闻鶯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这浴房只是用屏风隔出来的次间,与外间隔著一道薄薄的绢纱屏风。
    方才她沐浴时,虽看不清具体情形,但烛光將她的剪影投在屏风上,捧水濯洗,起身穿衣,每个动作都清清楚楚。
    他不是有事出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如若他早就回来在外间,那岂不是……
    柳闻鶯脸上的緋红蔓延,一直到脖颈。
    她捏紧寢衣的衣角,不太自在。
    “怎么了?”裴定玄察觉到她的僵硬,停下动作,低头看她。
    烛光下,她耳垂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没、没什么……”
    裴定玄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痒痒的。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啊!”柳闻鶯像被碰到开关,整个人一颤,猛地捂住耳朵,后退两步,警惕地看著他。
    裴定玄怔了怔,隨即失笑:“你耳朵上有水珠,我帮你擦掉。”
    原来是这样。
    柳闻鶯鬆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有些訕訕的。
    她鬆开手,坐在梳妆檯前的绣凳上,垂著眼不敢看他。
    裴定玄也不多言,继续为她擦发。
    屋里静了下来。
    干巾摩擦头髮。水汽渐渐散去,秋夜的晚风从窗缝溜进来,不算冷,很清爽。
    她抬起头,看向铜镜,镜中映出两人的身影。
    她坐在绣凳上,他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专注地为她擦发。
    丹凤眼低垂,长睫投落,鼻樑挺直,唇线抿成平直的线,神情认真得像在处理什么军国大事。
    修长的手在墨黑的发间穿梭,柳闻鶯看著镜中那双熟悉又陌生的手。
    脑海里倏忽闪过一个画面。
    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烛光,也是有双手在为她擦发。
    只是那双手更年轻些,掌心有道旧疤,横贯整个手掌,美玉有瑕,狰狞可怖。
    画面一闪而逝。
    柳闻鶯猛地回过神,心臟狂跳。
    那是这具身体原来的记忆?
    她下意识看向裴定玄的手。
    此刻他正用干巾裹住她的发尾,轻轻拧乾水珠。
    那双手乾净修长,掌心光滑,没有任何疤痕。
    是她记错了?
    “你之前也是帮我擦过头髮吗?”
    裴定玄的手微微一顿。
    玉梳停在半空,梳齿间还缠著几根乌黑的髮丝。
    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这是他第一次为她擦发。
    “嗯。”他低声应道,继续梳下去,动作流畅自然。
    “我们是夫妻,举案齐眉,擦头髮都是很正常的事。”
    柳闻鶯“哦”了一声,心里泛起嘀咕。
    今天他已经好几次强调“我们是夫妻”了。
    在早膳时,在园子里,现在又是。
    像是生怕她忘了,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头髮终於擦乾梳顺,乌黑如缎,披散在肩头。
    裴定玄放下玉梳,直起身。
    “我去沐浴。”他说。
    柳闻鶯以为他要唤人重新打水,正想叫珠儿,却见他径直走到屏风旁,开始解衣带。
    玄色锦袍的衣带被解开,外袍滑落,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衣。
    里衣的系带也被扯开,布料顺著肩线滑落。
    柳闻鶯的眼睛睁大,男人的躯体完全展露在她眼前。
    肩宽腰窄,锁骨平直,胸肌饱满而不夸张,像两块被水流打磨了的磐石,线条流畅,轮廓分明。
    不是单薄肌肉,却又不过分賁张,保持著恰到好处的美感。
    柳闻鶯的眼睛一眨不眨。
    不看白不看,她安慰自己,反正他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合法的,看了不犯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