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循著声音望去,当看清那个走进的熟悉高大身影时,脸上瞬间绽开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带著雀跃的清亮嗓音喊道:
    “建国哥!真的是好久不见呀!”
    这声呼喊穿透了影院门口嘈杂的人声和冬日傍晚的寒意,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发自內心的喜悦。
    她原本因排队和寒冷而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惊喜的涟漪。
    这声脱口而出的、充满依赖的呼喊,其背后是深植於何雨水心底的厚重感激。
    当年父亲何大清跟著白寡妇一走了之,奔赴保定,留下她和哥哥何雨柱在四合院里相依为命,家不像家,日子清苦又冷寂。
    是刘建国,用他那种既细心又周全的方式,一点点温暖了她那颗彷徨无助的心。
    他从不直白地施捨,总是找些“雨水,帮哥扫扫院子”、“这屋子有点乱,你收拾一下”之类的由头,然后“顺理成章”地留她吃饭,饭桌上总有意无意地出现她爱吃的菜。
    最难的时候,他甚至想办法托人带信、辗转周折,硬是把那个不靠谱的爹从保定找了回来,让她在旁人异样的眼光和议论中,重新有了一个名义上完整的“家”。
    在何雨水简单而重情义的世界里,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和细致入微的庇护,沉甸甸的,其分量早已超越了那个血缘相连却疏於责任的父亲。
    刘建国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迈步走到两个女孩身边。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像以往许多次那样,揉了揉何雨水被风吹得有些毛躁的头髮,
    目光隨即扫过眼前那两条蜿蜒曲折、几乎望不到头、在寒风中缓慢蠕动的人龙,
    又落在何雨水和於海棠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和脸颊上,语气里带著瞭然和一丝淡淡的调侃,说道:
    “这是排队看电影呢,我看你们这个架势,估计是买不到票了吧。”
    “是的呀,这个电影院的票好难抢呀尤其是这个《红色娘子军》真的是太难抢了,我来了好几次了,都没有抢到!”
    何雨水立刻用力点头,小脸先是垮了一下,流露出连日扑空的沮丧,但隨即又被向刘建国倾诉的兴奋所取代,重新明亮起来。
    她急切地拽了拽身旁於海棠的袖子,仿佛在寻求同盟的证实,语速飞快,
    恨不能把积攒多日的鬱闷和对这部电影的热切渴望一股脑儿全都倒出来地继续说道:
    “建国哥你不知道,我和海棠上次也来了,排了快俩钟头,脚都冻麻了,眼看就差几个人到我们,售票的小窗『啪』就关上了,说票卖完了!可气人了!”
    还没等刘建国对买票的艰难发表评论,何雨水就像只憋了一肚子话的小麻雀,又眨巴著清澈的大眼睛,仰头好奇地追问道:
    “建国哥怎么在这里?是约了別人看电影吗?”
    她一边问,一边不自觉地微微踮起脚,视线飞快地往刘建国身后及左右扫了扫,似乎在寻找可能存在的、他相约的“別人”,脸上带著单纯的疑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怕打扰到他的小心。
    “我下班经过这里。看见你们在排队看电影我就说过来看一看。” 刘建国说道,语气平和自然。
    他下班坐车路过交道口,从车窗里远远瞥见排长队的人群中两个熟悉的身影,尤其是何雨水那翘首以盼的侧影,便让司机停了车。
    此刻,他目光温和地落在何雨水被寒风吹得发红的耳朵和显然不够厚实的棉袄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补充道:
    “穿这点就在风口里站著,也不怕冻著?”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用好奇目光悄悄打量著刘建国的於海棠,轻轻扯了扯何雨水的胳膊,小声提醒道,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和礼貌说道:
    “雨水,不给介绍介绍,这位是谁?”
    她一双灵动的眼睛在何雨水和刘建国之间转了转,对这位能让向来爽利甚至有点倔强的何雨水瞬间露出如此依赖、甚至带著点娇憨神態的“建国哥”,充满了十足的兴趣。
    何雨水这才“哎呀”一声,如梦初醒般,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连忙把於海棠往身前拉了拉,语气雀跃地对刘建国说道:
    “建国哥,这是我的好朋友於海棠,我们一个学校的,可好了!”
    隨即,她又立刻转向於海棠,神情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著点郑重其事、急於让对方明白的意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海棠,这是刘建国。建国哥我最亲爱的家人,”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压低了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著不容置疑的亲昵和分量,继续说道:
    “比我爸爸对我都好。”
    於海棠听完之后,难掩惊异地又看了一眼刘建国。
    她和何雨水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几乎无话不谈,分享过许多小秘密,可这是她第一次听何雨水如此郑重、甚至带著一种近乎崇拜与绝对依赖的语气介绍一个人,而且用的是“比爸爸还好”这样极重、在当下语境里甚至有些“惊世骇俗”的评价。
    这让她心中瞬间充满了巨大的疑惑和强烈的好奇。
    她不禁重新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他身姿挺拔,穿著普通的深色呢子大衣,但气度沉稳从容,眼神温和却有种说不出的分量。
    雨水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从没详细提过?他和雨水家到底是什么关係?
    这时,刘建国適时地伸出手,对於海棠温和地说道:
    “你好,我是刘建国,也算是何雨水的哥哥吧。”
    他语气平和沉稳,脸上带著令人舒適的浅笑,
    用一个更普遍、更符合常理、也更容易被初次见面者理解的身份来界定自己,
    巧妙地接过了何雨水那句过於直白和情感浓烈的介绍,既承认了与何雨水的亲近,
    又缓和了可能带来的微妙气氛,显得坦然而有风度。
    於海棠也连忙伸出手,与刘建国轻轻一握便鬆开,表现得礼貌而略带拘谨,她顺著何雨水的称呼说道:
    “刘大哥您好,我是於海棠,是雨水的好朋友。”
    她敏锐地感觉到,眼前这位“刘大哥”虽然態度隨和,但身上有种不同於学校里那些毛头小子、也不同於厂里普通青工的特殊气质,让她不自觉多了几分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