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顾清霜听完李果讲的那些个青州秘闻,一双清冷的眸子里,头一次露出了真正的不解。
    她问:“苏家既是修仙世家,为何要与魔门勾结?”
    李果一听这话,心里头最后那点侥倖也熄了。
    完了。
    这位寒月峰的真传师姐,怕不是把脑子里头的地儿,全拿来装剑意了。
    她被天剑门保护得太好,根本不晓得外头的人心能有多黑。
    这种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无非就是“利益”二字罢了。
    可见她一脸认真求教的模样,李果也不好把话说得太糙,只能含糊其辞:“或许……是为了某些利益吧。”
    可这答案,显然没法让顾清霜满意。
    她沉默了片刻,那点不解便从眼中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剑锋般的决然。
    “我不管血莲宗背后是谁。”
    “宗门有令,灭血莲宗。那我等的任务,便是清剿。路上若有阻拦者,一併斩了便是。”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李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跟剑修讲什么陷阱、什么势力,纯粹是对牛弹琴。在她们眼里,世上的事就分两种:能一剑解决的,和需要两剑才能解决的。
    再说下去,保不齐这位师姐会觉得自个儿是想临阵脱逃,先给自个儿来上一剑。
    “师姐说的是。”李果果断选择闭嘴。
    两人间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顾清霜见他不再多言,也没了交谈的兴致,转身便走,静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留下李果一个人对著空气发愣。
    接下来的日子,飞舟一路朝著吴国境外疾驰。
    李果当真就没再出过静室的门,一心扑在了怜月真君给的那枚《剑魂叠诀》玉简上。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是满脑门子的问號。
    这《剑魂叠诀》玄奥无比,通篇讲的都是如何淬炼神魂,如何调整神魂的“相性”,使其与另一人的神魂產生共鸣。
    可这玩意儿,修炼的前提是得有“神识”。
    一招一式,全要靠神识来细细引导、观摩、调整。
    李果別说神识了,他连识海都是七彩小蛇的地盘。
    他只能是囫圇吞枣地把整篇法诀硬生生背下来,把里头的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然后將修炼的难题,原封不动地丟给了识海里那条正打著饱嗝的暗彩小蛇。
    “理论我给你讲明白了,你自个儿琢磨去!不成也得给我弄出点成的样子来!”
    半个月的时间,就这么在李果这种独特的“意念修炼法”中飞快溜走。
    这一日,他正琢磨著法诀里的窍门,静室的隔音禁制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极淡、几乎微不可察的剑意波动。
    那波动一闪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要不是李果的五感远超同阶,根本就察觉不到。
    半个月后,沈安的声音穿透静室的门传了进来。
    “李师兄!咱们到了,前头就是青州地界了!”
    李果揭开禁制走了出去,正好瞧见顾清霜也从隔壁的静室里头出来,面上依旧是一片清冷。
    他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沈师弟,这一路上,可还太平?”
    沈安挠了挠头,笑得一脸灿烂。
    “挺太平的!就是偶尔有几个不开眼的魔修想追上来找麻烦,不过飞舟快得很,他们也追不上。有几个仗著修为高追上来的,被我顺手就给解决了,没耽误工夫!”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刚才顺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李果心头恍然,原来这一路上,舟外那几道一闪即逝的剑意波动,不是他的错觉,是这位沈师弟在外头砍人。
    他连忙一拱手,脸上堆出十二分的感激:“沈师弟,这一路上劳烦你在外头辛苦护法,师兄我在静室里倒是什么都不知道,实在过意不去!”
    沈安一听这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师兄你在里头专心修炼,这些跑腿打架的小事本就是师弟该做的。再说那几个魔修水平也就那样,一剑下去就没了,真不费什么事儿!”
    他说得真诚,脸上还带著几分耿直,半点邀功的意思都没有。
    三人走出到甲板上,远远望著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大地,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还是顾清霜先开了口,她的目光落在李果拓印的玉简地图上。
    “师弟,离此地最近的,是位於血口岭的一处据点。我们直接去那里。”
    沈安一听这话,当即点头道:“顾师姐说去血口岭,那就去血口岭!我没二话!”
    他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李果,脸上带著几分討教的神色。
    “李师兄,你说呢?”
    李果心里头把这小子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这还用问?他一个杂役弟子,还能当场跟真传师姐唱反调不成?
    但他脸上却是堆满了诚挚的笑容,拱了拱手。
    “那是自然。顾师姐是真传,此行自然是师姐说了算。师弟我全凭师姐吩咐。”
    顾清霜不再多言,素手一挥,那艘银白飞舟便化作一道流光,被她收入袖中。
    三人失了飞舟的依託,身形一晃,各自御起遁光,朝著血口岭的方向贴地掠去。
    飞了约莫两三炷香的功夫,前头的山势渐渐变得险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