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离血口岭越来越近,三人很快停在一处矮峰上,顾清霜率先放出神识,朝血口岭深处扫去。
    沈安紧隨其后,也將神识铺开。他虽然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可神识倒是不弱,覆盖范围比寻常筑基修士大上一截。
    唯独李果站在原地,装模作样地闭著眼,实则早就让小蛇的神识无声无息地铺了出去。数百里范围內的风吹草动,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片刻之后,沈安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这、这……”他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话来,“这血口岭……名字起得还真是一点不掺假!”
    顾清霜虽没出声,可她的眉头也拧了起来,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浮上了一层冰冷的杀意。
    李果顺著他们的神识方向“看”过去,心里头倒是波澜不惊。
    血口岭深处,一座巨大的血池臥在山谷之中,池中之物不是水,而是粘稠暗红的血液。
    血池边上,横七竖八地堆著上万具凡人的尸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已经被吸乾了精血,只剩一张皮包著骨头,有的还新鲜著,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几十个炼气期的血莲宗弟子正围著血池盘坐,一个个面目狰狞,身上缠绕著浓重的血气。
    血池中央,隱约能看见一朵半开的血色莲花虚影,正贪婪地吞噬著池中的精血。
    这场面,换谁来看了都得头皮发麻。
    沈安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些人……连凡人都不放过?”
    顾清霜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指节捏得发白。
    李果看了二人一眼,心里头嘆了口气。
    这两位,一个是真传弟子,一个是內门弟子,在天剑门那等安逸地方里头待久了,怕是连魔门长什么样都没亲眼见过。头一回撞上这种场面,能受得住才怪。
    他开口道:“师姐,师弟,不必大惊小怪。血莲宗是魔门,魔门的手段,本就是如此。”
    沈安转过头,瞪大了眼看著他:“李师兄,你、你怎么一点都不……”
    他没把话说完,可意思已经写在了脸上——你怎能如此淡定?
    顾清霜的目光也落在了李果身上,那双眸子里头一次出现了疑惑之外的东西。
    李果迎上二人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血莲宗修炼血道功法,靠的就是炼化活人精血。这种事,对他们来说,跟咱们修炼剑意没什么两样。这处据点不过百余魔修,最高修为也就筑基后期,能搞出这种场面,已经算是收敛的了。要换了金丹期的魔修,方圆百里的凡人怕是早就被抽乾了。”
    沈安听得脸都青了。
    顾清霜沉默了片刻,那股子冰冷的杀意却愈发浓烈起来。
    “你以前……见过?”
    她问得简短,可李果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连忙打了个哈哈,含糊道:“师弟我在青云观那会儿,听说过不少魔门的事。都是道听途说,做不得数。”
    这个解释勉强能糊弄过去,毕竟他之前就说过自个儿去青州採办过材料,见过些世面也说得通。
    沈安却没心思深究这些,他指著血口岭深处,急声道:“二位师兄师姐,那些凡人里头还有活著的!咱们是不是先救人?”
    李果点了点头,神色一正:“沈师弟说得对。救人要紧,顺道把这处据点清剿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诸位放心。我方才已探查过,此处魔修虽多,但为首的不过筑基后期,其余皆是炼气期的嘍囉,根本不足为惧。”
    顾清霜闻言,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她冷冷地盯著李果:“李师弟,先前在飞舟上,你分明对青州百般忌惮,说此行凶险难测。怎么到了这里,反倒比谁都篤定?”
    李果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位师姐不好糊弄。
    他面上却不慌不忙,拱手道:“师姐有所不知,眼下咱们都到这儿了,理应要速战速决,顺手解救那些凡人,再抓几个活口问出其他据点的情况。若是拖泥带水,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顾清霜盯著他看了几息,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可任凭她怎么打量,都没看出什么来。
    最终,她移开了目光,清冷的声音在峰顶响起。
    “既如此,那就动手。据点里的魔修,一个不留。凡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白色剑光,率先朝血口岭深处掠去。
    沈安连忙跟上,临走前发现李果还在后头,於是回头冲他喊了一嗓子:“李师兄!咱们一起上!”
    李果嘴上应著:“来了来了。”
    脚下却是慢吞吞地驾起遁光,不远不近地吊在二人身后。
    一起上?
    开什么玩笑。有顾清霜这个真传剑修在前头衝锋,他一个杂役弟子,在后头掠阵才是最稳妥的打法。
    再说了,他还得让小蛇盯著四周,看看有没有魔修躲在暗处埋伏呢。
    於是等李果晃晃悠悠地飘到血口岭时,山谷里的喊杀声早就停了。
    只见顾清霜一身白衣不染尘埃,静静地站在那方血池边上,仿佛刚才那场一面倒的屠杀跟她没什么关係似的。
    另一边,沈安正踢开一具魔修的尸体,脸上还带著几分初次大开杀戒后的不適,但眼神里的那股子兴奋却是藏不住了。
    而在他们周围,百十来具血莲宗魔修的尸首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几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剑气纵横的痕跡遍布山谷,显然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至於那些个被捆在旁边,眼瞅著就要被扔进血池当养料的凡人们,一个个还跟木头桩子似的愣在原地,脸上全是惊恐和茫然,显然还没从方才那场兔起鶻落的廝杀中反应过来。
    李果清了清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从天而降,落在了一眾凡人面前。
    “诸位乡亲,莫要惊慌。我等乃是天剑门弟子,奉宗门之命清剿魔修。此地的妖魔,已被尽数斩除!”
    说完,他便对著那群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凡人,大袖一挥。
    一股磅礴的灵力如同温和的水浪,无声无息地拂过全场。
    “噼啪!噼啪!”
    绑在数百名凡人身上的绳索,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切过,应声而断,齐刷刷地掉落在地。
    凡人们先是一愣,隨即有人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被解开束缚的双手。
    这一点小小的动作,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得、得救了……”
    “呜呜呜……我们活下来了!”
    “娘!我们没死!”
    压抑到极点的哭喊声,瞬间爆发出来,响彻整个山谷。
    这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凡人们,很快便一个个连滚带爬,疯了似的朝著山谷外头跑去。那模样,像是恨不得爹娘多生了两条腿,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头看这个地方一眼。
    眨眼的功夫,原本还挤得满满当当的空地,就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这些人衣衫虽也襤褸,可身上却带著微弱的灵力波动,显然不是凡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他强压著激动,领著身后几人快步走到李果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脑袋磕在地上,磕得是山石作响。
    “晚辈陈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他身后那几名修士也跟著跪下,齐声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李果面上不动声色,只是一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將几人託了起来。
    “举手之劳,何须行此大礼。”他摆出一副金丹前辈的派头,淡淡问道,“看你们也是修士,怎会落入这帮魔修之手?”
    那叫陈於的中年汉子满脸苦涩,拱手道:“回前辈的话,晚辈是青州本地的一个散修,他们几个,则是附近一个叫『梓叶庄』的修仙小家族的族人。我等修为低微,不过炼气,前几日各自在外,不想被这帮血莲宗的魔头撞上,便……便被抓来此地,若非前辈及时赶到,我等怕是早已化作那血池中的一滩血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