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斯年大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一沓文件。
    他看到院子里的场景,整个人都愣住了。
    塞西莉婭在哭。
    他的女儿在哭。
    白髮遮住了她半张脸,泪水还在不停地往下淌。
    陈斯年站在原地,攥紧了手里的文件。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女儿哭了。
    上次见她哭是什么时候,是她母亲去世那天。
    小小的塞西莉婭跪在灵堂前,也是这么哭的。
    ......
    从陈家出来的时候,顾顏感觉自己的腿还有点发软。
    傅晚晴走在他旁边,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彩上。
    她粉色的长髮在午后阳光里晃来晃去,像是在跳舞。
    “顾顏,我养母刚才发消息了。”
    “她说今天燉了排骨汤,问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顾顏摇了摇头说没有忌口都行,语气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著昨天田姨说的那些话。
    那个养父母搬家的规律实在太蹊蹺了。
    每次住进恶人区,几年后恶霸就消失,连续三次。
    这种事情发生三次就已经不能再用巧合来解释了。
    今天他必须多留几个心眼,不能像昨天那样只吃饭聊天。
    车子很快到了郊外那个老旧的小区,六层小楼还是跟昨天一样安静。
    墙上的瓷砖有些已经脱落了,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
    几辆电动车歪歪斜斜地停在楼道口,车座上落了一层灰。
    养母早早就在门口等著了,围著那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围裙。
    看到顾顏从车上下来,她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顾先生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今天燉了排骨汤,还蒸了条鱸鱼,都是新鲜的。”
    养父也从屋里一瘸一拐地迎出来,手里还拿著一把刚择了一半的韭菜。
    他的腿脚不太方便,但走路的姿势比昨天看著利索了一点。
    “晚晴这丫头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多准备几个菜。”
    “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顾先生別嫌弃。”
    顾顏笑著说伯父伯母太客气了,隨便吃点就行。
    他弯下腰换拖鞋的时候,目光快速扫了一眼玄关。
    鞋柜上多了两双成年男性的运动鞋,鞋底沾著些泥土。
    养父的腿脚不好,应该不常出门才对。
    一进门饭菜的香味就飘了过来,混著排骨和药材的味道。
    客厅的桌子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热气腾腾地冒著白烟。
    电视开著声音调得很小,正放著午间新闻。
    顾顏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整个客厅。
    跟昨天没什么变化,茶几上还是那盘瓜子。
    电视柜上多了几个相框,都是傅晚晴小时候的照片。
    但他注意到一个重要的细节,厨房的门是半掩著的。
    从门缝里能看到厨房垃圾桶旁边放著一个黑色塑胶袋。
    袋子鼓鼓囊囊的,隱约能看出里面装著什么东西。
    而且袋子底部正在往外渗暗红色的液体,顺著袋子的褶皱往下淌。
    垃圾桶旁边的地板上有一小滩红色的水渍,还没有完全乾透。
    那个顏色不像是洗肉的水,太浓了,浓得发黑。
    顾顏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心跳快了半拍。
    但他收回目光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甚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动作很稳,水面都没晃。
    “伯母,我来帮您端菜吧。”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自然地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
    养母连忙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用身体挡住了门缝。
    她笑得有些紧张,手在围裙上快速擦了两下。
    “不用不用,厨房小得很,两个人转不开身。”
    “顾先生您坐著歇著就行,哪有让客人进厨房的道理。”
    “晚晴,你陪顾先生说说话,別让人家干坐著。”
    顾顏笑著说好,没有勉强,转身回到沙发旁边坐下。
    但他的余光又扫了一眼那个门缝。
    暗红色的液体又渗出了一些,在袋子上洇开的面积越来越大。
    那袋子里面装的东西,至少有三四斤重。
    傅晚晴完全没察觉这些,她正抱著一包薯片坐在沙发上。
    一边吃一边指著电视里的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
    “顾顏你看这个,这个嘉宾太逗了。”
    她笑得薯片渣都掉在了裙子上,伸手去拍。
    顾顏在旁边坐下配合著笑了笑,但心里在盘算別的事。
    饭桌上养父养母照样热情得不得了,比昨天还热情。
    养母不停地往顾顏碗里夹菜,排骨堆得跟小山一样。
    “顾先生多吃点,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看你脸白的,肯定是平时没好好吃饭。”
    “这排骨我燉了快两个小时,放了不少药材。”
    养父也笑眯眯地倒了杯茶推过来,茶杯是新的,青花瓷的。
    “这是今年的新茶,山里亲戚寄来的。”
    “虽然比不上城里那些名贵的茶,但味道还行。”
    顾顏喝了一口茶,味道確实不错,但他没有多喝。
    他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著,隨意地开口问了一句。
    “伯父,我刚才在厨房门口看到有个塑胶袋。”
    “里面是不是买了肉没来得及放冰箱。”
    “这天气热,放外面容易坏,现在温度可不低。”
    养母的筷子很轻很轻地顿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隨即她又恢復了正常,笑著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哎呀被您看到了,早上买了点猪头肉。”
    “准备晚上滷了吃的,拿盐醃著还没腾出手来收拾。”
    “刚才忙著做饭就隨手放那了,瞧我这记性。”
    她说完站起身来,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往厨房走去。
    “我这就收拾了,顾先生眼真尖,什么都瞒不过您。”
    顾顏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端起茶杯掩住了嘴边的表情。
    猪头肉,这个解释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可是猪头肉的血能渗成那样吗,那顏色浓得发黑。
    而且那个袋子的形状看著不太对,鼓起的弧度不像是猪头。
    最重要的是,养母刚才拦他的动作太快了。
    快到像是一直在防备他走进厨房。
    可傅晚晴就在她旁边站著,她防他做什么。
    吃饭的时候傅晚晴一直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短袖,衬得她的脸更加白嫩。
    衣服的领口有一圈小小的荷叶边,隨著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