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硬撑著那股威压,盯著浦老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沉默了三息,然后嘴角重新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很勉强,却依旧带著蛟龙族特有的倨傲。
    “浦老放心。”他的声音沙哑了几分,但语气里的囂张却收敛了许多,“我们绝不会主动找麻烦。”
    他顿了顿,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阴冷。
    “但如果是別人先出手——那我们可就没办法了。”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压低声音,用只有浦老和鱼浅歌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而且,浦老虽然修为高深,可化神期......我蛟龙族也不是没有的。”
    浦老看著敖乾,看了很久。
    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有怒意,有无奈,也有一丝极淡的疲惫。
    他很想一掌將这五条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蛟龙拍出坊市,但他不能。
    敖乾说得对,化神期,蛟龙族不是没有。
    若是他先动手,这件事便会从几个小辈之间的衝突,升级为人鱼族与蛟龙族之间的纠纷。
    到那时,战火一起,他承受不起。
    他收回威压。
    那股压在广场上的无形巨力,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风重新吹了起来,將青石板上的灰尘吹得打著旋儿飞上半空。
    浦老转过身,朝珊瑚阁走去。走出几步,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自己掂量著办。”
    话音落下,化神巔峰的气息收敛得一乾二净。
    方才那个威压如渊的老者,此刻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老人。
    鱼浅歌站在原地,看著敖乾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她转过身,裙摆在海风中划出一道淡金色的弧线,跟在浦老身后离开了。
    敖乾看著那一老一少两道背影消失在珊瑚阁的大门內,嘴角那丝勉强的笑重新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得意。
    “哼。”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冷哼,然后转过身,朝身后那个身形最高大的蛟龙扬了扬下巴。
    “敖冲,拿出来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的声音不大,却故意用了灵力,让整座坊市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咱们,也卖卖东西。”
    那个叫敖冲的蛟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细密锋利的白牙。
    他大步走上前,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微微一颤。
    他走到空地正中央,右手一挥。。
    “嗡!”
    一道暗沉沉的乌光闪过,一个巨大的铁笼子凭空出现在空地中央。
    那铁笼子足有一丈见方,通体由一种暗沉沉的玄铁铸成,笼栏粗如儿臂,栏身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
    那些符文流转著暗红色的光芒,每一次闪烁都有若有若无的哀鸣声从中传出。
    铁笼子上蒙著一块巨大的黑布,將笼中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
    海风吹过,黑布微微飘动,露出一角,又很快合上。
    坊市边缘那些围观的修士和海族,全都伸长了脖子,目光死死盯著那个铁笼子。
    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猜测里面装的是什么,也有人在不安地交换眼神。
    敖乾负手站在铁笼子旁边,目光从周围那些面孔上缓缓扫过。
    他很满意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满意这种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的紧张氛围。
    他朝敖冲点了点头。
    敖冲一把抓住黑布的一角,猛地一扯。
    “哗啦!”
    黑布落下。
    坊市上所有的人,无论是人族修士还是海族商贩,在看清笼中之物的那一刻,全都僵住了。
    笼子里,关著六名女修。
    她们被剥去了所有衣物,赤裸的身体蜷缩在冰冷的铁笼中,皮肤上布满了鞭痕和淤青。
    有的是旧伤,已经结痂成暗褐色的疤痕,纵横交错地爬满整个身体。
    有的是新伤,还渗著鲜红的血珠,顺著肌肤往下淌。
    她们的双目空洞无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玩偶,就那么瘫坐在铁笼底部,一动不动。
    敖乾身后那个身形纤瘦的蛟龙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面相在五个蛟龙里最显年轻,嘴角掛著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残忍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市井商贩般的轻浮语气吆喝起来。
    “快来看!快来看!上好的人族金丹期女修——便宜出售啦!”
    他伸出手指,在铁笼栏杆上“噹噹当”地敲了三下,像是在敲一面锣。
    “一个只要一瓶固婴丹!”
    “一瓶固婴丹,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先到先得,售完即止!”
    他喊完,双手一摊,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笑。
    羞辱。
    这是明晃晃的羞辱。
    在人族与海族的坊市敢公然贩卖人族修士,这无疑是在践踏人族的尊严。
    坊市上,一片死寂。
    那些人族修士们,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屈辱。
    一个金丹期的散修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有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上。
    他咬著牙,下頜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老修士,眼眶已经红了。
    他的嘴唇在抖,鬍鬚在抖,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吹打的枯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盯著那个铁笼子,盯著笼中那些女修。
    凌川站在人群边缘。
    他看著笼中那些女修空洞的眼神,看著她们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那双暗金色的瞳孔深处,四重瞳仁正在缓缓旋转。
    海族们面色复杂地看著铁笼子里那些女修。
    有的低下了头,有的移开了目光,有的只是静静地看著,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同情还是麻木。
    一个鯨族老者默默地將自己摊位上的几瓶疗伤丹药收了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珊瑚阁第五层。
    鱼浅歌站在水晶窗前,看著下方那片死寂的广场,看著笼中那些赤裸的女修。
    她的手指死死攥著窗欞,指节泛白。
    “他们还说不是来找事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怒。
    浦老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声嘆息里有无奈,也有一种深深的自责。
    “都知道他们是来找事的。可此刻他们没有明显作乱,之前的规定里,也没有明確禁止售卖......”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若我们强行阻拦,敖乾便有藉口说我们破坏坊市规矩,到那时蛟龙族便有理由介入......”
    “我们,不好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