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浅歌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咬著下唇,咬得唇瓣发白,咬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坊市上。
    敖乾站在铁笼子旁边,双臂抱胸,嘴角掛著那丝得意的笑。
    他很满意这片死寂,很满意人族修士脸上的屈辱,很满意海族商贩脸上的复杂。
    但他觉得还不够。
    他还要再加一把火。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做作的困惑。
    “怎么,没人买?”
    他转过身,先看向那些人族修士,语气里满是戏謔。
    “人族修士不想买自己的同胞回去?”
    那些人族修士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的拳头攥得更紧了,牙齿咬得更响了,眼眶更红了。
    敖乾看著他们的反应,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海族商贩,歪了歪头,语气忽然变得轻飘飘的。
    “那海族同胞们,你们也不买吗?”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这句话说得极轻极隨意,但每一个海族都听出了这句话背后那股赤裸裸的威胁。
    这不是在问你们买不买。
    这是在说——你们要是不买,就是跟我蛟龙族过不去。
    广场边缘,几个海族商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和为难。
    那个蟹妖摊主低著头,两只巨螯互相碰了碰,发出极轻极细的“咔咔”声。
    那个海马老者捋著鬍鬚的手停了下来,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深深的无奈。
    安静了几息。
    一个海象族的壮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低著头,不敢看那些女修,不敢看周围的人族修士,只是低著头往敖乾的方向走。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钉子上。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几个海族商贩跟在他身后,也低著头往广场中央走。
    他们的脸上带著一种恐惧。
    对蛟龙族的恐惧,对不服从的代价的恐惧。
    周围那些人族修士的眼睛都红了。
    一个金丹期的散修死死攥著飞剑,剑身在微微颤抖。
    “这才对嘛。”
    敖乾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夸张的笑。
    “哈哈哈,诸位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我蛟龙族做生意,最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道贯穿天地的刀气,突然从人群中斩出。
    刀气所过之处,空气被一分为二,青石板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周围的摊位被刀气余波震得四散飞溅。
    天空中那些白云,在这一刀面前被从中间齐齐劈开,露出一道笔直的裂缝。
    整座坊市,被这一刀照亮了。
    敖乾的瞳孔缩成了两道竖线。
    他右脚猛踏地面,身形不退反进,右手探出,五指齐张。
    那只手的指甲在瞬间暴涨,化作五根尺许长的龙爪,每一根都闪烁著暗青色的寒光。
    龙爪之上,细密的鳞片层层叠叠,边缘锋利如刀。
    他一爪挥出,与那道刀气正面相撞。
    “轰!”
    一声巨响,整座坊市都在颤抖。
    刀气与龙爪碰撞之处,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
    广场上的青石板被一块一块地掀起,在半空中打著旋儿飞出去,砸进人群里,砸在摊位上的礁石上。
    离得近的几个修士直接被衝击波震飞,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堪堪稳住身形。
    光芒散尽。
    敖乾右手的五根手指微微发颤,虎口处的鳞甲上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抬起头,望向刀气斩来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终於肯出手了。”
    纪凌尘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走得不快,脚步甚至可以说得上悠閒,布靴踩在青石板上寂然无声。
    周围的人群自动往两侧分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开水流,给他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坊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
    那些人族修士看著他从人群中穿过,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人认出了他。
    “纪凌尘……是纪凌尘!”
    “斩妖盟的那个纪凌尘?”
    “除了他还有谁!你看他那柄刀,那就是天煌刃!”
    “我听说他一直在外面做任务,没想到他也在这坊市上!”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花丛中穿梭。
    那些海族商贩们则面面相覷。
    他们很多人不认识纪凌尘,但他们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一股让他们心悸的气息。
    不是修为的压制,不是血脉的威慑,而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
    刀意。
    纪凌尘在广场中央停下脚步。
    他抬起左手,握住刀鞘,右手搭在刀柄上,然后缓缓拔出。
    “噌——”
    刀刃与刀鞘摩擦的声音极轻极细,却在这片死寂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刀身一寸一寸地露出真容。
    那是一柄通体金黄的长刀,刀身狭长,略带弧度,刀背上有一道从刀鍔一直延伸到刀尖的血槽,槽中流转著若有若无的金色光芒。
    刀身上没有刻任何阵纹,没有镶嵌任何宝石,甚至没有多余的装饰。
    就是一柄刀,一柄纯粹的刀。
    但当刀身完全出鞘的那一刻,一股刀意冲天而起。
    那刀意並不狂暴,也不霸道,却像是一座沉睡了万年的火山在缓缓甦醒。
    刀意所过之处,空气在微微扭曲,阳光在刀身上流转,將整座坊市都映成了一片金色。
    纪凌尘抬起刀,刀尖遥遥指向敖乾。
    “喂,泥鰍。”
    “玩笑闹够了吧?”
    他歪了歪头,嘴角那丝笑意又深了几分,带著一种漫不经心,却又让人脊背发凉的囂张。
    “现在滚过来舔你纪爷爷的脚趾,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整座坊市,鸦雀无声。
    那些海族商贩们更是目瞪口呆,有几个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懒洋洋的青年,一开口竟然比蛟龙族还要囂张十倍。
    敖乾站在铁笼子旁边,脸上那丝得意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竖瞳缩成了两道极细极细的线,瞳孔深处有暗青色的寒光在疯狂闪烁。
    他本来是想激一个人族修士出来。
    隨便谁都行,只要有人先动手,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手,到时候就算是人鱼族那个化神期的老东西,也不好再说什么。
    可他是激出来一个人,但却是一个比他还囂张的人。
    舔脚趾?
    让他一个蛟龙族舔脚趾?
    敖乾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