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里莫回头……”
    “各位,把你们的皮紧一紧……”
    “可別第一天夜里,就露出了鳞片啊……”
    噗嗤。
    话音未落,足爷爷和手婆婆已经如同上一轮那般,化为了两个静静躺在地上的绳结。
    “八嘎呀路!”
    鬼岛和之前一样,一边愤怒地挥刀去砍那两个绳结,一边偷偷摸摸把其中一个往怀里塞。
    那么按照上一轮的剧情……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就是战车拿出属於自己的绳结,然后號召村民们联合起来,对抗隱藏的蛇了。
    然而,几秒钟过去了。
    “哼。”
    战车没有丝毫动作,只是脸色阴沉地坐在原地,冷厉的目光在眾人脸上来回扫视。
    这一反常態的举动让陆川情不自禁瞥了他一眼,隨后便看到了滑稽的一幕。
    “歪,歪?!”
    “为什么会这样……”
    “法克,真是倒霉!”
    只见战车脸色一变再变。
    而在他身旁的绞索,也有意无意在丝黛儿身上打量,明显在怀疑什么。
    丝黛儿则一言不发,不由自主將头埋了下去,刻意避开了两人的目光。
    见此情形,陆川微微眯起了眼睛。
    也就是说……
    塔罗三人组內部已经用团队频道暗中交流过一次了,但意见並未达成统一,说明有人刻意隱瞒了身份。
    而那个人,明显就是心虚的丝黛儿。
    换句话说……
    这一轮,丝黛儿的身份要么是蛇,要么是与他们面和心不和的捕蛇人。
    想到这里,陆川微微頷首。
    “看来不止是我……”
    “其他人的身份也重置了。”
    “所以,这所谓的循环,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刻舟求剑吗?”
    哗啦!
    下一刻,鬼岛已经大大咧咧站了起来,挺著胸膛,手持太刀,摆出一副要主持大局的模样。
    “哟西,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村民有六个人,再加上捕蛇人,这样就是七个……”
    “只要咱们七个人联合起来,先把那三个內鬼咕嚕斯……”
    嗯?!
    听到鬼岛自信满满的发言,陆川眉头一挑。
    我擦,这小日子怎么还抢起台词了?
    你什么老资歷,也敢上桌了?
    不出所料,只见战车猛地抬起头,怒视了鬼岛一眼,声音低沉且充满了压迫感。
    “法克魷马泽,这里什么时候……”
    “轮到你说话了?!”
    “狗奥特!”
    此言一出,鬼岛瞬间打了个激灵。
    他脸色一白,连忙跪坐了下来,下意识低下了头。
    “哈依!”
    此时,他也马上意识到了一件事。
    要么是战车本人的身份是蛇,要么就是塔罗团队內部出了问题,无法自证清白!
    果然……
    这一次,战车的说辞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艾瑞万。”
    “从现在的局面来看,谁也不知道那些npc说的是真是假……”
    “万一他们在骗咱们呢?”
    “难道,我们要因为区区几句不知所云的话……”
    “就开始自相残杀吗?no,no,no!”
    战车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开始讲起了大道理。
    他扫过眾人,尤其在丝黛儿和绞索身上停留了片刻。
    “况且,我有理由怀疑……”
    “那两个老东西也是邪神的走狗……”
    “是八岐大蛇的附庸!”
    “他们是在有目的地分化咱们,削弱我们的有生力量……”
    “所以,我建议在还没彻底搞清楚状况之前,按兵不动。”
    啪嗒。
    一边说著,战车一边將两把巨剑哐当一声顿在了地上。
    属於【独裁者】的气息瞬间笼罩整个房间。
    让鬼岛和黄泉女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半句。
    一时间,房间气氛陷入了死一般的僵局。
    听到战车和上一轮大相逕庭的言论,陆川忍不住嘴角微抽。
    还真是最终解释权全凭他一张嘴啊……
    可以,这很战车,也很塔罗,更很西国!
    不过,游戏也该正式开始了吧?
    不出所料。
    鐺……
    鐺……
    鐺……
    仿佛来自深山古剎的沉闷钟声,再次幽幽响起,迴荡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
    “什么声音?”
    “等等,我的身体在消失……”
    “大雾,这些雾气不对劲!”
    只见又是一阵白色大雾从门窗缝隙和地板下方涌出,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
    所有人的身影都在这雾气中被强制传送。
    陆川自然也不例外……
    再次来到了结绳山的某处山林。
    但他並没有像之前那样,自顾自进行探索,以及试图寻找其他玩家。
    而是淡淡开口。
    “復位。”
    隨著两个字轻轻吐出。
    【触发s级道具:帝棺!】
    转眼间。
    他的身影渐渐模糊,但又在下一瞬重新凝聚。
    当陆川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回到那间日式和室內。
    室內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
    但房间中央,已经多出一道婀娜多姿的倩影。
    “哎呀……”
    女人侧躺在榻榻米上,单手支著下頜,摆出一个极尽诱惑的姿態,可谓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嘻嘻,你果然非同寻常呢……”
    “时辰先生。”
    只见玉藻前一边用右手举著檜扇,半遮著那张绝美容顏轻笑。
    一边用左手的纤纤玉指,轻轻撩起自己和服的下摆。
    先是露出了裹著洁白足袋的秀足……
    隨后便是肤如凝脂的纤细小腿……
    紧接著……
    那玉指还在继续向上……
    眼看便要到达那引人遐想的幽深之处。
    “好了。”
    很快,一道声音打断了她。
    “同样的当,我不会再上第二次。”
    “况且,像你这种连好感度进度条都不显示,就直接上来投怀送抱的坏女人……”
    “在galgame里通常都是必死的送命题。”
    陆川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下一刻,他已然睁开了双眼。
    如果说玉藻前的狐狸眼是魅惑的粉红,那么陆川的眼底就只剩下了杀伐的血红……
    正是时间与毁灭相融的至高神性。
    嗡……
    隨著他心念一动。
    一种不可撼动的衝击力瞬间席捲对方。
    那是,纯粹在主神层面上的降维压制。
    咔嚓,咔嚓……
    果然。
    玉藻前刻意营造出的曖昧氛围顿时土崩瓦解。
    房间里甜腻的暖香,也被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彻底驱散。
    “呵呵。”
    见此情形,玉藻前却不怒反笑。
    她缓缓坐起身来,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襟,但望向陆川的眼神依旧勾人夺魄。
    “又是一个假正经的男人……”
    “像你这种人妾身见得多了……”
    “不过是嘴上装得清高,心里还不是巴不得把妾身就地正法,吃干抹净,然后圈养在房间里当金丝雀……”
    “日日夜夜,夜夜日日……”
    然而,没等玉藻前把话说完。
    陆川却已经淡淡开口,语气针锋相对。
    “我再怎么假正经,总好过某些没人爱、没人要的寡妇……”
    “自己男人死了,就到处去勾搭別的男人……”
    “还美其名曰,要找一个配得上自己的王。”
    “呵。”
    你?!
    此言一出,玉藻前脸色骤变。
    那双狐媚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冰冷……
    与一种难以掩饰的刺痛。
    她显然没料到,对方的言辞竟如此犀利直白。
    並且已经猜到了她內心深处隱藏最深的秘密。
    “嘻嘻。”
    但很快,她又强行镇定下来,再次掩口轻笑。
    只是这一次,那笑声里多了几分勉强与乾涩。
    “不愧是已经登临神位的玩家……”
    “你和那些凡夫俗子,果然还是有著天壤之別啊。”
    “不过也是,如果你不是神,又怎么可能轻易堪破我的幻境……”
    “甚至在上一轮置我於死地呢?”
    说罢。
    “呜……”
    玉藻前竟像一只慵懒的猫般趴了下来。
    她故意將和服的后领向下拉扯了几分,露出修长白皙的后颈。
    而在那雪白脖颈之下……
    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她甚至將一双小脚高高翘起,在半空中轻轻晃动,姿態撩人却又透著一丝诡异。
    “至於你说的寡妇……”
    “妾身可不这么认为。”
    玉藻前抿嘴一笑,双手捧起了下巴。
    这动作非但没有遮掩住几分春光,反而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朧。
    “我本就不该死在那场冲天大火之中。”
    “再说了,如果我当时真的死了,姜子牙在斩將封神台上,又该斩谁的头颅……”
    “来宣告他们虚偽的胜利呢?”
    “请尽情吩咐妲己吧,主人……”
    “嘻嘻。”
    听到玉藻前毫不掩饰地承认了真实身份……
    陆川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隨后淡淡道。
    “你果然就是那个背负著千古骂名……”
    “红顏祸水的狐狸精……”
    “苏妲己啊。”
    陆川摇了摇头,脑海闪过《封神榜》的点点滴滴。
    隨后,一边感嘆,一边总结道。
    “不过也是,如果只是一个区区a+级的boss,又怎么可能和姜子牙斗智斗勇?”
    “又怎么可能在殷商那种神仙打架、大能云集的时代活下来?”
    “又怎么可能……”
    “伤到我?”
    陆川注视著她,一语道破天机。
    “你的完整形態,必然已经凝聚了与魅惑相关的神格。”
    “级別至少是s级……”
    “甚至更高吧?”
    而这,也完美解释了一切……
    为什么四转强度的玩家一瞬间就会沦陷,连一丝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也解释了为什么在上一轮中……
    她能真正伤到身为时间主神的陆川。
    因为……
    她的神力虽然减弱,但神域依旧保留。
    不出所料,玉藻前笑了笑。
    她的眼神飘向窗外的浓雾,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你这毒舌鬼,说的倒也没错。”
    “但我当年能在殷商活下来,靠的可不仅仅是修为,全赖大王对我的百般宠爱……”
    “自从他走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么真心待我的男人了……”
    “其他的,不过都是些贪恋我这副皮囊的虚情假意罢了……”
    “唉……”
    玉藻前幽幽地嘆了口气,喃喃自语间。
    神情中,竟也流露出几分真实的落寞。
    “世人总是把王朝的覆灭,怪罪在红顏祸水头上……”
    “可是,我区区一个弱女子,又怎么可能左右得了天下局势呢?”
    “殷商覆灭,不过是天上那些大人物为了应劫而设下的一场大局。”
    “就连大王的死,也是那位娘娘……”
    “咕嚕。”
    说到这里,玉藻前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眼底闪过深深的恐惧,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显然,那位娘娘的真名……
    是连她这等大妖也绝对不敢轻易提及的禁忌。
    “我为娘娘做了那么多……”
    “最终的结局,却是一脚把我踢开……”
    “將我送上了西岐为了炫耀功绩而搭建的断头台。”
    “好在,她也並不算无情……”
    “给了我个活法,让我断了几条尾巴替死……”
    “这才勉强保住一丝真灵,逃离了那片是非之地。”
    玉藻前下意识摸了摸身后,似乎当年断尾求生仍在作痛。
    “之后……”
    “我远赴天竺,去寻找传说中能恢復断尾的三颗舍利。”
    “结果,又被那个所谓的阿育王识破了行藏,真是该死!”
    “不得已之下,我才隨著遣唐使吉备真备东渡,逃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岛上。”
    提到小岛,玉藻前似乎颇有埋怨,又十分鄙夷。
    “可惜啊……”
    “这穷乡僻壤的王,根本没让我吸到几口真龙之气,就招惹来了那些该死的阴阳师。”
    “尤其是那个安倍……”
    “他们当真是一路追杀,要对我赶尽杀绝!”
    “不过,还好,哀家最后还是活下来了。”
    “否则,今天也就见不到你了呢……”
    “时辰大人,嘻嘻。”
    她话音一转,再次恢復那副娇媚入骨的模样。
    仿佛刚才片刻的哀怨与真情流露……
    只是旁人的错觉。
    但陆川心里很清楚,刚才那一瞬……
    或许才是这只苟延残喘千年的妖狐……
    內心最真实,却也最悲哀的一面了。
    “所以,玉藻前……”
    “现在是第几次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