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
    听见这两个字。
    玉藻前饶有兴致地单手托著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榻榻米上轻轻画著圈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
    “这个词,倒是有些意思。”
    “如果从重置的次数上来讲,现在……”
    “应该是第八次了吧?”
    才第八次?
    陆川淡淡地瞥了玉藻前一眼,不自觉加重了身上那种属於主神的无形威压。
    果然。
    玉藻前马上就像是想起了什么,张大了樱桃小嘴,快速补充道。
    “当然,我说的次数可不是一天算一次……”
    “而是十个人每个人轮流当一次捕蛇人……”
    “十天算作一组,一组算做一次……”
    “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
    听到这里,陆川瞳孔微缩。
    什么?!
    这么说来……
    这群四转玩家,已经在这个副本里被困了整整七十天……
    也就是两个多月了?!
    而在这七十天里……
    他们每一天的记忆都在遭到清洗……
    他们互相杀戮,互相欺骗,互相扮演……
    却始终找不到结束这个副本,回到灰色地带的方法!
    直到自己这个无法被清除记忆的异数出现,才终於从玉藻前口中撕开了真相的一角……
    “难怪……”
    陆川回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喃喃自语道。
    “一开始,足爷爷和手婆婆会对他们说欢迎回家……”
    “原来,这已经是他们第七十多次,对著这群玩家说出这句话了……”
    很快。
    陆川又看向了还在画圈圈诅咒自己的玉藻前。
    “而你之所以能清楚地知道玩家、副本这些概念,也全都是在一次次的循环接触中分析出来的,或者乾脆……”
    “就是从玩家嘴里严刑拷问出来的,对吧?”
    “嘻嘻,猜得不错哦。”
    玉藻前眨了眨眼,吐了吐舌头。
    摆出了一个不二家的可爱表情,当然也確实很可爱。
    “让我猜猜,接下来你是不是要问……”
    “怎么样才能结束这个循环?”
    “以及,我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谁曾想,陆川並没有急於发问。
    他只是注视著她的双眼,目光隨之將她从头到脚冷冷地打量了一遍。
    “你,你看我做什么……”
    玉藻前从他的眼神中……
    感受到的不是男人贪恋美色的覬覦,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慄。
    就像是……
    自己隱藏的一切秘密,在对方面前都无所遁形。
    隨后,她就听到了陆川自言自语的分析,而每听到一句话,她的脸色也难看一分。
    “村民的失败条件是,巫女死亡。”
    “捕蛇人的失败条件是,真正的巫女被献祭。”
    “而我刚刚得到了蛇牙,系统提示我,蛇牙的失败条件竟然是……”
    “真正的巫女被发现。”
    陆川若有所思地梳理著这三个条件,很快便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也就是说……”
    “这个副本从来就没有单独的胜利条件。”
    “或者说,三个阵营的胜利条件其实是一致的……”
    “自始至终都只有一条,对吗?”
    此话一出。
    “嘖嘖,真是个了不得的傢伙。”
    玉藻前由衷地讚嘆了一声,隨后话锋一转。
    “不过嘛,就算你知道了又怎样?”
    “如果你不按照既定的剧本继续走下去……”
    “那么就算你实力通天,也无法走出这场戏……”
    “你啊……”
    “只能陪我们一直、一直地演下去,和那些提线木偶一起……”
    “沉沦在此。”
    玉藻前一边说著,一边慵懒地翻了个身。
    紧接著,一条毛茸茸的白色狐狸尾巴从她身后钻了出来,在半空中轻轻摇晃。
    然而,陆川完全无视了她的威胁,自顾自地继续推导。
    “既然三个阵营的胜利条件一致……”
    “那么,这中间就必然存在著一个共性……”
    “或者说,存在著一个能同时左右三个阵营走向的枢纽……”
    “一个既能杀死巫女,又能杀死真正的巫女……”
    “既可以与村民为敌,又能与蛇牙为敌的存在……”
    “那么这个角色,就只能是……”
    “捕蛇人。”
    什么?!
    听到陆川三言两语就锁定了捕蛇人这个答案。
    玉藻前终於有些坐不住了,半空中的狐尾都僵了一下。
    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
    “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快推断出这些信息……”
    “我明明什么线索都没有告诉你……”
    陆川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不,你已经告诉我了。”
    “胡说八道,什么时候?!”
    这一次,玉藻前是真的急了。
    她发现眼前这个男人不仅在实力上碾压现在的自己……
    其智利与洞察力更是敏锐到令人髮指。
    陆川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下一秒……
    便残忍地道出了真相。
    “刚才我问你……”
    “一共要经歷多少次循环,才能结束这个该死的游戏。”
    “你却说……”
    “以每个人当一次捕蛇人为一组,一共进行了七组……”
    “这就证明破局的关键,一定是当这十个玩家里的某个人,在担任捕蛇人这个角色……”
    “並且做出某种特定行为的时候……”
    “才会触发这个游戏的机制……”
    “从而迎来最终的结局。”
    你?!
    眼看陆川竟然顺藤摸瓜,快要把整个局势彻底扒光……
    “嘶……”
    玉藻前彻底炸毛了,那条白尾巴上的毛髮也根根倒竖起来。
    “安静。”
    陆川淡淡开口。
    仅仅两个字,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降临。
    啪嗒。
    前一秒还心思百转的玉藻前,后一秒竟不受控制地直接双膝一软,跪伏在了榻榻米上。
    她只觉双肩之上仿佛压著一座神山,连头都抬不起来。
    “让我继续猜猜……”
    “在上一轮里,一共有三条蛇。”
    “分別是鬼岛,你,以及源苍介。”
    “鬼岛最先死亡,所以可以直接忽略。”
    “而源苍介作为蛇,不仅没有击杀身边的村民黑田……”
    “甚至完全无视了这场人蛇游戏的规则,执意上山。”
    “而你,却不惜暴露自己,用性命来阻拦我们找他。”
    “为的,就是让他畅通无阻地去达成某个私人目的。”
    陆川的声音如同一道破晓之光,一层层揭开了迷雾。
    “他明明不是那一轮的捕蛇人,你却还要如此不遗余力地帮助他……”
    “也就是说,那个必须成为捕蛇人,才能触发大结局的主角,就是……”
    “源苍介,对吧?”
    滴答。
    一滴冷汗从玉藻前光洁的额头滑落。
    那张倾国倾城的娇媚脸庞上,出现了慌乱。
    她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仅仅是因为在上一轮出了一次手,竟然就被对方把底牌扒了个一乾二净。
    就连源苍介这个最关键的角色,都被揪了出来。
    然而。
    陆川语不惊人死不休,乘胜追击道。
    “而你,为了阻止我顺著线索联想到源苍介身上,为了切断我与他的接触……”
    “所以,你不得不启用了另一名队友……”
    “或者说一个被你利用的玩家……”
    “让她在大雾里释放了毒素……”
    “从而毒死了丝黛儿,强制结束了上一轮游戏,强行开启重启。”
    “而那个隱藏在暗处用毒的人,就是……”
    “无路赛!!”
    这一刻,玉藻前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抬起头,尖叫著打断了陆川……
    甚至连霓虹话都飆了出来。
    她死死盯著陆川,那双狐媚眼里充斥著惊骇,仿佛在看一个不可名状的怪物。
    如果说……
    这个时辰是经歷了前面七十多天的循环,靠著保留了记忆才推断出这些真相……
    她完全可以接受。
    但现在,对方满打满算不过是经歷了一轮,甚至只能算经歷了半轮游戏……
    就已经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底层逻辑看得一清二楚!
    甚至於……
    连黄泉女这枚隱藏极深的暗棋,都快被他直接点破了名字!
    这叫她如何能不震惊?
    又如何能不恐惧?
    “唉……”
    很快,玉藻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脸上的娇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儼然杀机毕露。
    “时辰……”
    “我说过了……”
    “你如果不按照剧本走,就永远走不出循环,也別想活著离开……”
    “这个副本的底蕴,远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也恐怖得多……”
    “你以为,八岐大蛇是什么?”
    “只是一头庞大的怪物吗?”
    “不,祂是真正的神!”
    “虽然只是这方岛国开天闢地的神祇……”
    “但祂的力量,也绝对属於创世级別!”
    “而你我要做的,就是乖乖当好观眾,亲眼见证祂的復活……”
    “否则,你就陪我一直被困在这里……”
    “永无止境地浪费时间吧。”
    话音未落。
    玉藻前的身影渐渐虚幻透明。
    最终化为绚烂的泡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留下陆川一个人静静坐在那里,回味著她最后的那番话……
    “的確如此……”
    “如果只是一头区区a+级的怪物……”
    “又怎么可能有能力將一个副本,改造成禁錮时间与记忆的无限循环舞台?”
    “看来,解铃还须繫铃人。”
    “必须得从那个源苍介身上……”
    “找找破局的方法了。”
    陆川缓缓站起身。
    看向了窗外那片永远笼罩在浓雾中的结绳山。
    隨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笑著对空气再次开口。
    “还有……”
    “如果我没猜错,你的本体……”
    “或者说魂魄,应该是被阴阳师安倍……”
    “顺手封印在了八岐大蛇的结界里吧?”
    “只有祂復活了,才能连带著你一起……”
    “无路赛!!”
    “杂口杂口!!”
    “西內西內!!”
    呵呵。
    陆川笑了笑,缓缓起身。
    他不懂什么意思,但是他猜……
    这狐狸精,应该是破大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