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訌?
    再好不过。
    让他们亲手砍翻昔日袍泽,血一沾上,这辈子,就再也洗不乾净了。
    妙啊。
    “听清楚——”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嗓音沉得像山崩前的寂静,
    “只有我,能保你们不死。”
    “投降?做梦!”
    又一道粗糲嗓音撕开风声,像把生锈的刀子刮过铁皮。
    “弟兄们!咱是石沱王的兵!草原上飞得最高的鹰,低头给中原磕头?笑死人!”
    话音刚落,马群就躁动起来。蹄子刨地、鼻孔喷白气,好几个骑兵不动声色地拨转马头,悄摸摸往那汉子身后靠。
    杨玄没动,只垂手立著,眼皮半掀不掀——等。
    等站队。
    等撕袍断义。
    果不其然,不到半炷香工夫,一半人已列阵在他背后,甲片哗啦作响,杀气绷成一根弦。
    “石沱王,定鼎中原!”
    “石沱王,定鼎中原!”
    吼声炸开,震得枯草乱跳。
    杨玄嘴角一扯,笑了。
    时机到了。
    “可石沱王早把你们踹出门外了。”
    他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鼓膜,“而且——他输了。”
    “草原的鹰,叼死兔子都嫌脏,见了败军之將,绕著走还嫌晦气。”
    人群猛地一滯。
    方才还滚烫的士气,眨眼冻成两坨硬冰。
    左边攥韁绳,右边按刀柄;眼神对上,全是防备。
    “看什么?”杨玄忽然嗤笑一声,反手“咔”一声把莫將剑推回鞘里,“该表忠心的是你们,不是我。”
    “还是说……非得我动手,你们才肯认主?”
    没人应声。
    只有风在耳后呼呼刮。
    一片云飘过,遮住太阳。
    不知谁的马先动的,还是谁的手抖了韁绳——
    轰!
    两股人马撞在一起,刀光劈开尘土,血溅上乾裂的黄土。
    杨玄冷眼旁观。
    眸子黑得像口枯井,连倒影都不肯给。
    砍、剁、踹、绞。
    断腿横飞,马失前蹄,人叠著人往下砸。
    等战线开始发软,他忽地拔剑。
    莫將出鞘,寒光一闪——
    局势瞬间崩塌。
    石沱王旧部像被抽了脊骨的蛇,眨眼溃散殆尽。
    “活下来的,原地蹲好。”他甩掉剑尖血珠,“孔雀帝国的人来了別瞎凑热闹,尤其防著他们那套『开口即入梦』的蛊术。”
    “你们主子石托孙嘛……”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脑子清醒的,自己琢磨;糊涂的,找旁边聪明人,掏心窝子问问——他到底是不是个活人。”
    话没落地,杨玄已翻身上马,扬鞭绝尘。
    云农城。
    他勒马停在山坳口,瞳孔骤缩。
    漫山遍野全是人。
    黑压压、密匝匝,像蚁群啃光了草皮,正围著城墙打转。
    五十万?百万?数不清。
    可云农城户籍簿上,满打满算不过五十万人。
    他懂了。
    云田城为什么一夜陷落——不是守不住,是守城的人,早被“人”挤垮了。
    远处城墙垛口,守军歪斜站著,眼窝深陷,指甲掐进掌心也不鬆劲儿。
    不是累,是熬。
    熬著一群不会眨眼、不会喘气、只会往前挪的“活尸”。
    杨玄混进流民堆里,只三步,就嗅出了味儿。
    这些人眼睛浑浊得像蒙了灰的琉璃,瞳孔散得厉害,走路全凭惯性。
    孔雀帝国的控魂术?
    这么狠?
    再扫衣摆——布料粗糲,针脚歪斜,绝非大秦制式。
    周边小国难民?
    他喉结滚了滚,心里默默嘆:亡国奴这碗饭,真他娘硌牙。
    他肩膀微沉,往里蹭了半步。
    人群立刻起浪。
    一人晃,十人摇,百人推搡,眨眼就演变成踩踏潮。
    “谁在拱火!”
    一声暴喝劈开人声。
    杨玄身形一顿,缓缓抬头。
    三十步外,一袭暗金纹长袍猎猎翻飞,腰悬银鳞短刃,眉心一点硃砂痣,红得刺眼。
    婆罗门。
    欧文达特。
    杨玄没装了。
    抬脚就朝那人走过去,靴底碾碎几颗枯草。
    ——剎帝利他见过,诡得像鬼。
    婆罗门?
    怕是连鬼见了都得递根香。
    “报名!”欧文达特下巴一抬,声如金石相击,“中原鼠辈,报上名来——本座赐你吠舍种姓。”
    杨玄脚步没停,眼神却暗了三分。
    赐种姓?
    这是夸他天赋异稟,还是骂他贱骨天生?
    “孔雀帝国,婆罗门。”他吐出七个字,转身就蹽。
    跑!
    不跑留这儿当试验品?
    流民海啸般涌动,暗处哨岗怕有上百——傻子才硬刚!
    欧文达特一愣,隨即冷笑浮上嘴角。
    中原悍將?
    呵。
    连名都不敢露,转身就蹽的怂货,也配叫“猛士”?
    他是此番远征十大婆罗门之一。
    心比天高,誓要踏平中原十二州。
    可杨玄没真跑远。
    他蹲在半山腰灌木丛里,嚼了根草茎,眯眼盯著城门方向。
    ——跑,是为了换条路杀人。
    不是逃。
    这帮人光会蹲草丛装死?连追都不追一下?
    真当自己是副本boss,打完就下线啊?
    不给他们点顏色看看,怕是要把田园关当自家后花园了。
    熬了一整夜。
    杨玄指尖掐进掌心——
    这群流民真不吃不喝?滴水未进还能满山乱窜?
    孔雀帝国的蛊术……真他娘邪门。
    视线扫过荒岭四周。
    除了那个穿赭红僧袍、盘腿坐树杈上的婆罗门欧文,再没半个活物露头。
    大军呢?
    藏哪儿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能再耗了。
    上回攻城折戟沉沙,短时间他们肯定不敢再来硬刚。
    但——
    不打≠放弃。
    放任不管,等於把脖子往刀口上送。
    干掉欧文?
    念头刚起就被摁死了。
    万一这禿驴拿流民当人盾、当炮灰、当活尸……
    挡不住。
    真挡不住。
    他眼底暗光一闪,身形倏然淡去,像被风撕碎的影子。
    现在硬刚?纯属送人头。
    等七把真剑齐了,再拎著剑鞘上门“拜访”。
    刚转身——
    一道沙哑又带笑的嗓音贴著耳骨炸开:
    “大焚天庇佑!还往哪里跑?”
    欧文歪在枝头,单脚勾著树干,双手合十,笑得像庙里剥了漆的欢喜佛。
    杨玄脚步一顿。
    行,明白了。
    早被盯死了。
    刚才那场“潜伏”,不过是对方翘著二郎腿看猴戏。
    星辰之力轰然灌顶!
    六星灌体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