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他也是这么提著刀衝出去的——战爭,就是他的十七岁。
    “省箭!省火油!”蒙方突然暴喝,“他们不是兵,是垫脚石!砍了不涨经验!”
    可那批人,真跟割不完的野草似的。
    再这么耗下去,达特利没死光,田园关的守城家底就得先见底。
    郭大成和蒙方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焦灼。
    下一秒,两人齐刷刷扭头——望向城楼最高处。
    杨玄早就看透了。
    他朗声一笑,声震四野:
    “蒙公士,守城?可没规定非得蹲在城里挨打。”
    “点三百锐士,隨我——出关!”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寒光炸裂!
    “开——城——门——!”
    沉重的青铜巨门,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洞开!
    古温达萨米望著那扇门,指尖微微发颤。
    古温达特尔站在她身侧,皱眉盯著姐姐侧脸。
    自打那天起,姐姐就不太对劲。
    她房里,赫然摆著一尊大秦武神的玉雕。
    更骇人的是——有次他撞见,她正跪在蒲团上,额头贴地,朝那雕像三叩首……
    大焚天在上……是我疯了?
    杨玄带著三百铁骑衝出去,直接开启无双模式。
    刀光过处,人头翻滚,达特利像稻草一样成片倒下。
    古温达萨米却始终端坐象背,纹丝不动。
    目光死死钉在杨玄身上,一眨不眨。
    “姐姐……”古温达特尔凑近低唤。
    “嗯?”
    他张了张嘴,又默默退了回去。
    ……
    “姐姐!他们屠戮达特利!再卑贱,那也是帝国的『財產』!”他终於绷不住了——短短几分钟,上千人已横尸关前!
    “闭嘴。”
    古温达萨米依旧端坐,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可那双眼,烫得惊人,仿佛要把杨玄整个人烧穿、吞尽——
    这才是大焚天!
    唯有大焚天,才敢披甲执锐,踏血而前!
    ……
    杨王横刀立马,所向披靡。
    眨眼之间,压境的达特利,清空。
    “大——秦——!!!”
    关墙上,秦军怒吼如雷!
    声浪掀天,旌旗猎猎,热血值直接拉爆!
    孟庆再也憋不住,从角落挤出来,一把扒拉开蒙方,跟著嘶吼:
    “大——秦——!!!”
    “回防!”
    杨玄抬手一指,衝著关外浴血拼杀的三百秦军吼了句:“撤!”
    话音未落,一直死盯著他动静的蒙方“蹭”地窜到战鼓前,“咚!咚!咚!”三声闷响,像砸在人心口上。
    秦军转身就跑,动作快得连尘土都还没扬起来,人已全缩回田园关里去了。
    “这孔雀帝国……就这?”
    孟庆张著嘴,差点把下巴磕地上。
    蒙方斜睨他一眼,直接打断:“別飘。”
    “你刚砍的那些?全是达特利——最底下那层泥腿子。”
    “贏王亲口说过:他们喝水要舔沟底,吃饭靠捡餿饭渣,连破布片都不配裹身。”
    “不是『穿得烂』,是压根不给穿!”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还有件事——大王没光让咱守关。”
    “还要顺手,把达特利救出来。”
    孟庆瞳孔地震。
    啥?!
    我咋半点风声都没听过?
    大王这格局……这胸襟……这气魄!
    孟庆默默攥紧拳头:老子还能打!再活五十年,为大秦肝五十年!
    关外,古温达萨米眼见杨王身影一闪没入关內,冷声吐出俩字:
    “收兵。”
    “哈?!”
    古温达特尔当场跳脚:“姐!你疯啦?五千达特利啊!白填进去?!”
    弟弟刚喊完,身后有人低声接话:“姐姐,隨行的十位婆罗门僧侣,还在营中候命。”
    古温达萨米缓缓转头,目光盯在弟弟脸上,盯了足足十息。
    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
    “姐姐,会成为——最尊贵的婆罗门首领。”
    “你住口!”
    古温达特尔后退半步,脸色发青,“这话传出去,咱们古温达家上下,明天就得被婆罗门烧成灰!”
    他盯著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直往下沉。
    这还是他那个谨小慎微、从不敢越雷池半步的姐姐吗?
    “你不懂。”
    她忽然拔高声音,面向残兵嘶喊:
    “孔雀將士听令!隨我回营——向大焚天祷告!呼唤我们的神!”
    “你真疯了?!”
    古温达特尔声音劈了叉,“祷告须婆罗门主祭!我们剎帝利连香炉边都挨不著!”
    他手心全是汗。
    再蠢他也知道——这事捅出去,整个孔雀帝国的种姓天都要塌半边!
    更瘮人的是……
    刚才隨行的那群剎帝利舞者,全程站著不动!
    没施魅术,没唤神恩,没惑敌军,就乾瞪眼看著达特利送死。
    这场进攻,根本就是一场……刻意安排的献祭?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古温达萨米脑子:
    ——莫非,姐姐被大秦那位武神……迷了心窍?
    他一把揪住姐姐衣袖,语气硬得像铁:“姐,把你的伴生小蛇,给我看看。”
    “看它干什么?”
    “不干什么——让我瞧一眼!”
    古温达特尔突然低吼,眼珠都红了。
    “行。”她抬起胳膊。
    那条细鳞小蛇,死气沉沉盘在她腕上,连尾巴尖都不动一下。
    古温达特尔脸唰地惨白如纸。
    他想问“你能醒过来吗”,却咬死了牙没出口。
    他太清楚魅惑之术的深浅——中招的人,眼神越亮,魂越空。
    而他自己?连给她解个浅咒的本事都没有。
    “姐,我出去走走。”
    “嗯,路上小心点。匈奴那帮狼崽子,也不安好心。”
    他翻身上马,鞭子甩出炸雷般的脆响——
    马蹄捲起烟尘,箭一样射向草原深处。
    必须拦住她!
    必须救她!
    不能让她再往前踏一步!
    大秦武神……
    竟是个把魅惑之术练到骨子里的狠人!
    远远一面,连话都没说上,就把剎帝利里最艷的那朵花,悄无声息勾走了魂!
    “卡皮尔祭祀!!卡皮尔祭祀!!救命啊——快救救我姐姐!!”
    他嗓子劈了,肺里像塞满滚沙,一头扎进草原腹地,朝著那团旋风中央狂奔。
    风眼中心,卡皮尔祭祀双掌合十,跏趺而坐。
    整片天地的风,正绕著他打转,呼啸如龙。
    古温达特尔硬生生剎在风圈外,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进草根里,行最重的孔雀叩首礼:
    “卡皮尔祭祀……我姐姐中邪了……求您……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