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风停。
    卡皮尔祭祀双眼缓缓睁开。
    “哈!草原这风,简直专为大焚天陛下刮的——透心凉、没半点尘气!大焚天啊!快睁眼看看您跪著的子民吧!把孔雀帝国那些跳樑小丑,一巴掌全拍成齏粉!您才是这天地间唯一的真神!”
    古温达特尔头垂得更低了,眼皮都不敢掀一下,死死盯著自己靴尖。
    他好歹是剎帝利,血统里刻著刀锋与战马,可站在婆罗门祭祀科卡皮尔面前?呵,连根香灰都不如。
    “世俗王权?废物!废物啊!”卡皮尔声音压得像闷雷,“大焚天等了多久?孔雀铁骑还在关外打转?中原一步都没踏进去……我有罪!真他妈有罪!”
    话没说完,两道泪痕已顺著颧骨滑进胡茬里。
    “古温达萨米!”他猛地盯住对方,一字一顿,像钉子往肉里砸,“你——不——痛——心?!你——为——什——么——不——哭?!你对大焚天,是不是根本不够虔诚?!”
    古温达特尔“咚”一声,额头磕进沙土里。再抬脸时,眼眶通红,泪水混著泥灰往下淌。
    “大焚天是我的主!我的命、我的刀、我的爵位、我祖上三十八代攒下的金子……全是祂赏的!没了祂,我连影子都不配投在地上!”
    风卷草浪,两个穿得像庙会神棍的男人,在荒原上对著彼此跪成两座歪斜的碑。
    眼泪比草尖上的露水还勤快。
    “说。”卡皮尔抹了把脸,嗓音嘶哑,“古温达特尔,你想要什么?我替大焚天,给你兑现。”
    “救我姐姐!”他脱口而出,声音发颤,“她被大秦武神迷了心窍!那人是邪教头子!蛊惑人心的妖神!”
    ——脏水泼得又急又准,连自己亲姐都顺手推进火坑。
    “放屁!!”卡皮尔当场炸了,“敢污衊大焚天钦定的圣女?!找死!!”
    人影一闪,袍角还没看清,已掠出百步开外,只剩几缕烟尘在风里打旋。
    古温达特尔静立原地,手指狠狠抠进泥土,指节泛白,沙粒从指缝簌簌漏光。
    ——
    一线天·田园关。
    杨玄蹲城垛上啃乾粮,眼看对面孔雀军营连个火把都没点,憋不住了。
    琢磨三秒,一拍大腿:“蒙帅让我守这儿,又没说不准我下山遛弯!”
    翻身跃下,刚迈百来步,眼角余光扫见个鬼祟黑影——贴著草皮溜,活像只偷鸡的狸猫。
    “玉玲儿?”
    认出来了。盅神那个总爱笑眯眯的小徒弟。
    上次见面,自己后颈还留著她种的痒痒虫呢。
    “可算逮著你啦!”她蹦出来,辫梢甩得欢快,“中原太大啦!我绕晕三回,差点拜错土地庙!总算摸到这儿咯~”
    杨玄后脖颈汗毛集体起立。
    【系统,我中毒了没?】
    【叮!扫描完毕——未检出毒素。但检测到『契约盅』绑定中,请宿主儘快完成契约流程。】
    “臥槽!”
    他转身就蹽,鞋底恨不得擦出火星子。
    这姑娘现在就是行走的催命符,离远点保命!
    “站住!!”
    玉玲儿追得比箭还快,三步並两步,指尖“唰”一下勾住他后衣领。
    “几天不见……你这身板,怎么跟灌了十坛烈酒似的?”
    杨玄瞳孔地震。
    自己开掛升级靠系统,她凭啥?大秦土著,没金手指没穿越,实力涨得比韭菜还疯?
    玉玲儿被盯得耳尖微红,脚尖碾著草根,扭捏两下:
    “嗐……我也不懂啊!吃饭时咔嚓突破一层,睡觉时轰隆又破一境,有时候……正夹菜呢,丹田自己『嘭』一下!”
    杨玄仰头望天,感觉世界观在裂。
    ——气运之子?不,这是气运本子!!
    “哎呀!”她突然拍手,“你忘啦?蛊毒是活的!你强一分,我蹭一分!双向奔赴懂不懂?”
    眼睛亮得像塞了两颗小太阳。
    (內心os:这辈子最英明决定——当初那口毒,下得真他娘漂亮!)
    杨玄愣住,呼吸一滯。
    原来不是自己慢……是资源被悄悄分流了?!
    “这些年……你练过功没?”他脚步顿住。
    “练啥?”她摊手,一脸真诚,“坐著就能涨,谁还吭哧吭哧搬砖啊?累。”
    杨玄长嘆一口气,风都跟著嘆。
    怪不得他最近突破卡得像便秘……
    源头在这儿呢。
    “喂!”她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蹭到他下巴,“听说你要跟孔雀帝国干仗?我翻墙逃家、踹飞师父三道禁制,千里迢迢来给你当外援!”
    “不行。”
    杨玄摇头,乾脆利落。
    “哈?”她眉毛一挑,袖口无意识抖了抖,“你——瞧不起谁呢?”
    杨玄脸“唰”一下就白了,脑门直冒问號——这什么情况?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瞧见没?姐可不是花瓶!下毒一把手,放倒一排跟切菜似的!”
    玉玲儿叉腰仰头,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解!现在!立刻!马上!”
    杨玄眉心拧成死结,舌尖发麻,指尖发凉,这毒辣得简直不讲武德。
    “求我呀~”
    她眼尾一挑,笑得又甜又欠揍。
    杨玄心里直接爆了三连脏话:这小祖宗是来渡劫的吧?!
    玉玲儿似有所觉,指尖一弹,暗劲轻飘飘散开——毒,悄没声儿地鬆了一扣。
    “你上哪儿去?我正琢磨怎么翻墙混进田园关找你呢,结果你倒好,从关墙上『嗖』一下跳下来……咱俩这默契,怕不是共用一个脑子?”
    杨玄点头,猛地旋身,目光钉在她脸上。
    “別跟著我。”
    玉玲儿斜睨他一眼,语气懒洋洋:“哟,指挥起我来了?”
    “由不得你。”杨玄顿了顿,一字一顿,像刀刻,“你说走,我就走?我面子往哪儿搁?再说——我可是扛著师父『禁足令』硬闯出来的。屁事没干转身就撤?那我以后还怎么在山门里抬头?”
    他终於剎住脚,盯死她,嗓音低沉得像压著雷:“行。你可以跟。但两条——不准拖后腿,不准违我令。破一条,立马打包回山。”
    玉玲儿原本漫不经心的眼,倏地亮得嚇人,像星子炸开:“成!你说啥我干啥,绝无二话!”
    这一趟,杨玄本就是冲孔雀帝国大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