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群人真没法按常理揣测——行军没章法,扎营没规矩,飞的飞、窜的窜,活像一群被雷劈懵的野马,横衝直撞穿林过草。
    “喂!你到底要干啥?吱个声啊!”
    玉玲儿在后头碎碎念,见杨玄充耳不闻,乾脆自说自话起来,从她养的鸚鵡骂隔壁猫,再聊到昨儿偷吃灶王爷供果被雷劈焦半根眉毛……
    “闭嘴!!!”
    杨玄太阳穴突突直跳,忍无可忍,反手甩出一句:“你,给我把孔雀大军位置找出来。”
    “哎哟~早看出来了,你迷路了。”她一拍大腿,“这破草坡你绕第三圈了,还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麻烦的是你!烦死了!”
    杨玄眼前发黑,额角青筋直蹦。
    “得得得,服了服了——跟紧咯,姐带路!”
    她一甩袖子,拔腿就冲,背影颯得像阵风。
    杨玄咬牙跟上,心里冷笑:合著您这是把別人智商当草坪,踩一脚,显得自己特別高?
    远处,草原罕见隆起一座矮丘,溪水绕丘而流,清得能照见人影。
    丘上,孔雀帝国大军层层盘踞,密如蚁群,乱中带序,静得瘮人。
    风里还飘著若有若无的诵经声,低哑、黏稠、带著腐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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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瞅最顶上——那尊雕像,嘖,跟你神似啊。”
    玉玲儿歪头,笑得促狭。
    杨玄抬眼,瞳孔一缩。
    真·是他。
    脸型、轮廓、下頜线……分毫不差。
    唯独——三头六臂,金甲覆体,眼窝里燃著幽火。
    “系统!我有没有隱藏职业——大焚天?!”
    “叮!查无此职。”
    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地。
    “蹲下!!!”
    话音未落,一股蛮横气劲已撕裂空气,轰然砸来!
    玉玲儿反手拽住他手腕,转身就蹽!
    “站住——!!!”
    杨玄硬生生剎步,指尖翻飞,奇门三十二阵中的『雾隱诀』瞬息布开。
    两人身影一晃,仿佛被草原吞了进去,连影子都没剩。
    “孔雀帝国將军!你在做什么?!我嗅到了——邪神的气息!!”
    卡皮尔祭祀人未至,声浪已如潮水拍岸,震得草叶打颤。
    “停下!瀆神者!竟敢跪拜邪祟!!!”
    他怒指刚从地上爬起的古温达萨米,声如裂帛。
    “风在低语……大秦武神,就在此处。”
    话音刚落,卡皮尔骤然扭头——死死盯住那片空地。
    正是杨玄二人藏身之处。
    “嘖,你这隱身术,比纸糊的还漏风。”
    人影还没显形,玉玲儿的嘀咕先飘了出来。
    杨玄眼底寒光乍现,武神威压轰然炸开,整片草原的草尖齐齐伏地——
    “再废话一句,我不杀你。”
    “我让你——永远闭嘴。”
    玉玲儿僵在原地,浑身发麻,心跳停了半拍。
    这就是……大秦武神?光是气息,就压得人骨头缝里发颤。
    “嗯嗯嗯!!!”
    她猛点头,像只被按了开关的拨浪鼓。
    “大秦的武神?呵,一个邪祟罢了!嘴上念著仁义,骨子里全是蛊惑人心的毒!”卡皮尔祭祀枯枝般的手指直戳杨玄,“大焚天亲口諭示——你今日必死!”
    “孔雀帝国的將士听令!”他袍袖一扬,声如裂帛,“向那大秦妖人,亮出你们的獠牙!”
    话音未落,前排吠舍战士已轰然列阵。
    不是盾墙,不是枪林——而是人叠人!
    最底下是虬筋暴起的壮汉,肩扛两人;第二层再托两人;第三层昂首而立,手持长矛与精神法印……三米高的活体高台拔地而起,像一堵会呼吸的肉山。
    “住手!!”
    古温达萨米的声音劈开喧囂,清越如刀。
    “他——就是大焚天转世!”
    空气瞬间凝固。
    前一秒还挽弓搭箭的弓手僵在半空,持咒的祭司忘了掐诀,连风都停了半拍。
    可下一秒,有人下意识屈膝——又猛地咬破舌尖,硬生生把膝盖掰直。
    敌人啊……还是敌军统帅。
    卡皮尔脸色铁青:“古温达萨米!你被那邪人迷了心窍!”
    “风已吹过剎帝利的名册——你已被除籍!”
    “自刎谢罪,尚留一丝体面。”
    “若不死……来世墮为吠舍,遭万人唾骂;十世之后,业火才熄!”
    古温达萨米纵身跃上白象脊背,金铃乱响。
    她抬手一指杨玄,嗓音烫得惊人:
    “还记得一个月前吗?恆河畔那场雪?他踏著冰凌而来,没动一刀一剑,却让三百精锐跪地卸甲!”
    “我,是大焚天贴身侍女。”
    “我闻过他衣角的檀香,听过他诵经的尾音——比任何僧人都近!”
    “而你?”她冷笑扫向卡皮尔,“只会念別人写好的经卷!”
    卡皮尔瞳孔骤缩。
    褻瀆?不,是剜心!
    这哪是骂人——这是把他供在神坛上的佛龕,一脚踹翻!
    “死——!”
    狂风炸开!数十道风刃撕裂空气,直削古温达萨米咽喉!
    白象仰天长啸。
    不是吼,是震!
    音波如锤,风刃寸寸崩碎,化作齏粉簌簌飘落。
    “刚才我们在山顶祈祷什么?”她突然回头一笑,指尖朝苍翠山巔一勾。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
    ——那尊新凿的大焚天石像,眉眼、鼻樑、甚至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和山下站著的杨玄,一模一样。
    “大焚天早已入中原投胎!”
    “他回应我们了!就站在眼前!”
    “再问一句——你们的国寺里,那尊金身大焚天,可曾眨眼?可曾开口?可曾为你挡过一刀?!”
    她声音陡然沉下去,却更烫:
    “剎帝利也好,吠舍也罢,首陀罗、婆罗门……谁没跪过他的神像?”
    “但今天——”她指尖划过自己颈侧,“那位从没赐过你一滴甘露的『大祭司』,连当大焚天一根手指头的资格,都没有!”
    “哎哟~”玉玲儿忽然凑近,指甲轻轻颳了下杨玄手腕,笑得又甜又凉,“这位姐姐护你护得这么狠,我可是头回见。”
    她眼尾微挑,杀意明晃晃浮在睫毛上:“要不……趁她心还没彻底偏过去,现在就剁了?”
    “她是敌人。”杨玄答得乾脆。
    “敌人?”玉玲儿嗤笑一声,指尖悄悄扣紧袖中匕首,“骗鬼呢……这眼神,早把魂儿钉你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