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火星指挥塔顶层那扇重达数吨的防爆门,被一股蛮横的巨力直接踹开。
    整个门框的合金都在剧烈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理事长!”
    赵將军双眼赤红,像一头髮怒的雄狮,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同样眼珠子血红的李岩,以及一队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近卫军。
    这帮在宇宙风暴里摸爬滚打、面对外星杂碎都没眨过一下眼的老將。
    此刻全他妈的疯了。
    他们甚至违抗了战时最高戒严令,强行持械闯入了江辰的私人核心指挥室。
    “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
    赵將军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智能副官,大步跨到江辰的木桌前。
    老將军由於情绪极度激动,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那条名册上的灰字是什么意思?!”
    “放弃火种序列?”
    赵將军一把扯住江辰那件黑色的军官大衣,嘶吼的声音都在劈叉。
    “全人类选出的一百万个精英,都在船上等著你带头!”
    “你这个时候拔电源,是想让我们这帮老骨头看著你死在太阳系吗!”
    李岩也冲了上来,满脸的油污混合著眼泪。
    他“扑通”一声跪在江辰面前,双手死死抱住江辰的大腿。
    “江总!算我求您了!”
    “这戴森球我留下接著建,外星人来了我用牙咬也能撕掉他们一块铁皮!”
    “但您不能留下啊!”
    “您是全人类的魂,您要是折在这儿了,那一百万人飞到天涯海角也是一具空壳!”
    周围的近卫军虽然没有说话,但每个人都红著眼眶,死死盯著江辰。
    眼神里全是绝望和不解。
    江辰坐在那张旧木椅上,没有动。
    他任由赵將军揪著自己的领子,任由李岩抱著自己的腿。
    桌上的那杯高度烈酒,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他深邃的瞳孔里,没有任何被逼宫的愤怒,只有一种透进骨髓的冰冷和决绝。
    “闹够了吗?”
    江辰的声音很低。
    却像极地里的万载玄冰,瞬间冻结了整个指挥室里狂暴的空气。
    他缓缓抬起右手。
    “咔噠。”
    一把纯黑色的、用星核合金打造的大口径高能离子手枪,被他重重地拍在了木桌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臟猛地一抽。
    江辰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將军的脸。
    “放手。”
    这两个字,没有声嘶力竭,却带著属於太阳系绝对主宰的恐怖威压。
    赵將军浑身一震,像触电般鬆开了手,踉蹌著后退了两步。
    江辰站起身,拿起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管流下,烧灼著他的五臟六腑。
    “火种,是人类文明的退路。”
    江辰將空酒杯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需要的是希望,是繁衍,是一个能在新世界播种文明的温和领袖。”
    他大步走到巨大的落地舷窗前,指著外面那颗被戴森球骨架遮蔽了大半的恆星。
    “但我不是。”
    江辰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暴戾而微微扭曲。
    “我是个暴君!”
    “我拆了水星,熔了火星,拿二十九亿九千万人的命去填这个无底洞!”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在指挥室內如惊雷般炸响。
    “如果我拍拍屁股坐上飞船跑了。”
    “你让这剩下等死的三十亿人,怎么想?”
    “你让他们拿什么信念,去挡清理者主力的轨道炮?”
    江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椅,双眼燃烧著熊熊野火。
    “太阳系,需要一个能镇住场子的暴君!”
    “需要一个能把全人类的仇恨和绝望,拧成一把尖刀的疯子!”
    “只要我江辰还在火星的指挥塔里坐著!”
    “这三十亿留守的老弱病残,就敢拎著扳手去跟外星舰队玩命!”
    指挥室里死一般寂静。
    赵將军老泪纵横,嘴唇剧烈哆嗦著,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懂了。
    江辰这是要把自己当成最后的一根定海神针。
    死死钉在太阳系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里。
    用他那条命,去榨乾戴森球最后一丝能量。
    去给那十艘逃亡的世代飞船,硬生生拖延出衝出猎户座旋臂的时间!
    “爸……”
    一声压抑著极度悲痛的呜咽,从门口传来。
    江念穿著一身银灰色的女皇战服,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她那张融合了江辰和沈夕至优点的绝美脸庞上,此刻掛满了泪水。
    新人类那坚不可摧的基因,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她走到江辰面前。
    “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合金地板上。
    “爸……我不走,我留下陪您打完这最后一仗!”
    江念死死抱住江辰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您让我带著他们逃,我做不到啊!”
    江辰低下头,看著这个自己亲手起名为“思念”与“信念”的女儿。
    眼底那万年不化的寒冰,终於融化了一丝柔情。
    他缓缓蹲下身,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江念眼角的泪水。
    “念儿。”
    江辰的声音温柔,却带著不容忤逆的重量。
    “地球拆了,太阳也快熄了。”
    “你不能把我们江家的种,全绝在这个破院子里。”
    他从胸口的內侧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纯金色的、散发著微弱高维波动的指令卡。
    这是“火种计划”的绝对最高权限。
    “拿著它。”
    江辰將指令卡强行塞进江念的手里,死死握住她颤抖的手。
    “从现在起,你就是那一百万火种的最高统帅。”
    “带著他们,飞到比邻星去。”
    江辰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刺破了江念的泪眼。
    “记住我给你起的名字。”
    “別像个懦夫一样在那边苟活。”
    “把文明建起来,把舰队造出来。”
    江辰一字一顿,带著属於暴君的终极诅咒。
    “等你们的炮管子比这颗恆星还要粗的时候。”
    “杀回来。”
    “把这片宇宙,给老子屠个乾乾净净!”
    江念死死咬著嘴唇,一丝鲜血渗出。
    她看著父亲那双仿佛能吞噬星空的眼睛。
    眼泪止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继承了江辰骨子里那股疯魔的极致杀意。
    她缓缓站起身,攥紧了手中的指令卡。
    “我发誓。”
    江念没有叫爸,而是猛地併拢双腿,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火种不灭。”
    “血债,血偿!”
    倒计时终於走向了尽头。
    火星高位轨道。
    十艘庞大的世代飞船,在万眾瞩目下,缓缓启动了曲率引擎的预热矩阵。
    庞大的空间涟漪在深空中荡漾开来。
    那是文明最后的退路在开启。
    江辰独自一人,站在火星最高峰的观景台上。
    黑色的大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再去看那十艘飞船,他的目光越过星空,死死盯著奥尔特星云的方向。
    那是死神逼近的方位。
    “江念的生命体徵平稳,已经进入深层休眠序列。”
    天机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
    江辰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鬆懈下来。
    女儿走了。
    火种保住了。
    接下来,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带著这三十亿留守者,去跟那帮高维畜生玩一把最疯狂的俄罗斯轮盘赌了。
    江辰转过身,准备下达全星系进入终极战备状態的死命令。
    他的视线扫过控制台前的全息名册。
    那是留守人员的高级指挥官名单。
    江辰的脚步猛地一顿。
    瞳孔剧烈收缩,心臟仿佛漏跳了一拍。
    “天机系统!”
    江辰的声音突然变得慌乱,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
    “沈夕至的坐標在哪?!”
    在这份原本应该绝密锁死的登舰人员副册上。
    原本应该作为內务最高统帅,坐在第一號飞船核心舱里的那个名字。
    並没有亮起象徵著“已登舰”的绿色光標。
    沈夕至的名字。
    像他一样。
    在这场决定文明生死的终极赌局中。
    变成了刺眼、代表著自愿放弃生存权利的。
    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