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色的星门水波在眼前荡漾。
    空间摺叠的涟漪泛起一圈圈冷光。
    江辰的大衣下摆已经被吸入那片刺目的虚无之中。
    但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黑色的战靴死死钉在地球废墟的泥土里。
    他转过身。
    看著站在寒风中、眼眶通红的江念。
    “差了点东西。”
    江辰低声开口。
    嗓音里夹杂著风雪的寒意。
    他鬆开沈夕至的手。
    反手探入胸前的暗格。
    指尖触碰到一块冰冷、沉重的金属。
    他缓缓將其抽出。
    那是一根长约尺许的暗金色短杖。
    短杖通体没有一丝拼接缝隙。
    一端镶嵌著太阳系的星核合金。
    另一端流转著比邻星系的活体记忆金属。
    中间,封装著天机系统的终极底层密钥。
    这不仅仅是一根金属棍。
    这是大一统人类帝国的最高权柄。
    江辰握著权杖。
    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杖身上雕刻的繁复星图。
    “老子打下的江山。”
    “总得有个凭证。”
    他手臂猛地发力。
    將那根沉甸甸的权杖,直直扔向了江念。
    “啪。”
    江念稳稳接住。
    权杖入手的瞬间,一股庞大的数据流顺著她的战甲涌入脑海。
    那是控制两大星系所有轨道防御炮、曲率舰队和星门网络的绝对权限。
    “爸……”
    江念握著权杖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知道这根棍子的分量。
    这上面,沾著三十亿人的血汗,刻著四百年的苦难。
    “別抖。”
    江辰厉声喝道。
    “拿稳了!”
    “你是帝国的女皇,从今往后,太阳系和比邻星系的生死存亡,全在你一念之间。”
    他死死盯著女儿那双酷似自己的黑瞳。
    “我刚才说的话,刻进骨子里没有?”
    江辰的声音如沉雷般炸响。
    “如果我们在深空遇到了对付不了的怪物。”
    “我会点燃星际坐標。”
    “哪怕隔著十万光年,哪怕死神就在背后追著。”
    他伸出手指,狠狠点著脚下的泥土。
    “带著全人类的无敌舰队。”
    “顺著坐標杀过来。”
    “来接老子回家!”
    江念的呼吸骤然粗重。
    她眼底的水雾被一股狂暴的战意瞬间蒸乾。
    没有犹豫。
    没有矫情。
    她猛地掀开战袍的下摆。
    “砰!”
    单膝重重砸在地球废墟的冻土上。
    泥水飞溅。
    她双手高举那根暗金色的权杖。
    头颅高昂。
    “帝国远征军最高统帅江念,领命!”
    “人在,帝国在!”
    “您若点燃坐標,我必踏碎星河来迎!”
    字字鏗鏘,掷地有声。
    杀气直衝云霄。
    江辰看著单膝跪地的女儿。
    冷硬的嘴角终於扯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江辰的种。
    沈夕至走上前。
    她没有理会地上的泥泞,直接弯下腰。
    將江念从地上拉了起来。
    她伸出双手,捧著女儿那张精致却透著杀伐之气的脸庞。
    冰凉的指腹轻轻摩挲著江念的眼角。
    “妈……”
    江念在沈夕至面前,终於卸下了一丝铁血的偽装。
    声音里透出几分软弱。
    沈夕至没有说话。
    她只是上前一步,將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女儿,用力抱进怀里。
    下巴搁在江念冰冷的战甲肩垫上。
    沈夕至闭上眼。
    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属於女儿身上的味道,混合著星空的清冷。
    “照顾好自己。”
    沈夕至的声音很轻,却透著母亲独有的坚韧。
    “別光顾著打仗,別老是熬夜推演星图。”
    “帝国的担子再重,你也得吃饭,也得休息。”
    她轻轻拍著江念的后背。
    “把家看好。”
    “等我们回来。”
    江念死死咬著嘴唇,眼泪无声地砸在沈夕至的肩膀上。
    “嗯。”
    “我记住了,妈。”
    她用力回抱了一下沈夕至。
    风,越来越大了。
    吹得废墟上的蕨类植物疯狂摇晃。
    江辰站在一旁。
    他没有催促。
    只是静静地看著这对母女最后的道別。
    许久。
    沈夕至鬆开了手。
    她后退半步,深深地看了江念一眼。
    然后转过身,重新走回江辰身边。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任何牵掛。
    江辰牵起她的手。
    他最后一次转过头。
    目光越过江念的肩膀。
    扫过这片破败却又充满生机的地球遗蹟。
    扫过远方天际线上若隱若现的星门轮廓。
    扫过头顶那层散发著幽光的戴森球装甲。
    这里有他最绝望的回忆。
    也有他最辉煌的王座。
    他把四百年的岁月,全都埋在了这片泥土里。
    现在。
    他要走了。
    “走了。”
    江辰吐出两个字。
    没有拖泥带水。
    他拉著沈夕至,猛地转身。
    一步。
    踏入了那面湛蓝色的空间水波之中。
    “嗡——!”
    刺目的蓝光骤然爆发。
    空间摺叠的庞大吸力瞬间將两人的身影吞没。
    光芒闪烁。
    扭曲。
    紧接著,归於彻底的虚无。
    废墟上。
    狂风依旧呼啸。
    只剩下江念一人,手握著暗金色的权杖。
    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她看著那片空荡荡的空气。
    站了很久,很久。
    ……
    失重感转瞬即逝。
    光影重组。
    江辰的战靴,稳稳地踩在了一层温润的银白色甲板上。
    清冷的空气迎面扑来。
    带著活体金属特有的微甜气味。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圆形空间。
    这就是“创世纪”號的星核舰桥。
    没有密密麻麻的物理按键。
    没有任何冗杂的管道线路。
    四周的舱壁完全透明,將外面的无垠星空360度无死角地展现在眼前。
    “刷——”
    隨著他的踏入。
    整个舰桥內的暗光瞬间亮起。
    无数道全息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四周倾泻而下。
    正中央。
    一把由纯粹固化光子编织而成的舰长椅,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吧嗒。”
    一声清脆的金属敬礼声响起。
    李岩穿著一身漆黑的探索军服,笔直地站在舰长椅旁。
    他的机械断臂已经换成了最新型的生物义肢。
    表面流转著幽蓝色的神经元脉衝。
    在李岩身后。
    站著上百名从休眠舱里唤醒的百战老兵。
    他们都是当年跟著江辰在血海里杀出来的核心骨干。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狂热地钉在江辰身上。
    就像四百年前一样。
    “理事长!”
    李岩粗獷的嗓音在舰桥內迴荡。
    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颤抖。
    “全舰自检完毕。”
    “生態维生系统正常。”
    “摺叠引擎预热完成。”
    “外部活体装甲充能百分之百!”
    李岩深吸一口气。
    眼底爆发出饿狼般的凶光。
    “隨时可以撕裂空间。”
    “跳出太阳系引力圈!”
    江辰面无表情。
    他大步走向那把固化光子的舰长椅。
    衣摆带起一阵冷风。
    他转过身,稳稳地坐了下去。
    光子座椅瞬间根据他的体型完成了贴合。
    一股庞大的数据流顺著脊椎接入他的神经中枢。
    整艘“创世纪”號的脉搏,在此刻与他的心跳完美同步。
    他能感受到这艘巨舰体內蕴含的恐怖力量。
    足以撞碎行星。
    足以撕裂星云。
    江辰抬起眼皮。
    目光透过全景舷窗,盯住了深空最远处的那片黑暗。
    他脑海深处,那张残破的星际航海图正在幽幽闪烁。
    坐標。
    方位。
    路线。
    一切尽在掌握。
    沈夕至走到他身侧的副官位上。
    安静地坐下。
    目光同样投向了前方未知的深渊。
    江辰伸出右手。
    食指轻轻搭在悬浮的虚擬主控板上。
    他扫了一眼面前严阵以待的百战老兵。
    嘴角扯起一抹桀驁的冷笑。
    “各位。”
    “沉睡了三百年,骨头都生锈了吧。”
    江辰的声音低沉,却透著刺破宇宙的霸道。
    “今天。”
    “咱们去外面松松筋骨。”
    他手指猛地按下那个血红色的虚擬按键。
    “目標,银河系深处。”
    “全员就位。”
    “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