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下去,单独隔离!”
    赵刚的声音在防风棚內迴荡。
    那名手腕骨折、企图吞咽粉包毁证的美方隨员,被两名警卫战士拖进了风雪中,在雪地上留下一长串拖拽痕跡。
    四周的西方记者纷纷按动快门,闪光灯照得美方首席律师脸色惨白。
    赵刚转过身,將那份墨跡未乾的记录拍在长桌上,目光扫过美苏代表团的每一个人。
    “既然突发状况已经物理隔离,现在,我宣布第三辆车的污染检查进入最终匯总阶段!”
    赵刚喝道。
    “任何人,不得离开这片封存区半步!”
    美方律师打了个冷战,挥著手喊道。
    “我抗议!赵政委,既然出现了这种突发的个人行为,我要求立刻暂停核验!”
    “我们需要时间对代表团隨员进行內部隔离审查,今天的核验不能再继续了!”
    “暂停?”
    赵刚冷笑一声,反手將刚才美方律师自己签下的《污染指控確认书》沿著桌面推到了他的眼皮底下,纸张在木桌上滑过,发出沙沙声。
    “律师先生,你是不是冻糊涂了?”
    赵刚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盯著他。
    “指控中方污染,是你们提的,字,是你们刚刚签的!你们自己挑的战场,不打完就想走?天底下没这个规矩!”
    直起身,抬手指向北平来的总工程师。
    “总工!大声告诉全场,刚才的检查结果是什么!”
    “是!”
    总工程师拿著鑑定报告一步跨出,声音洪亮。
    “经现场四项物理交叉核验,结果如下!”
    “第一!装甲表面提取的菱形手套拓印,与美方隨员所戴皮手套完全吻合!”
    “第二!装甲表面提取的银灰色粉末,与该隨员企图销毁的防潮粉包完全同源!”
    “第三!擦痕中层提取的浅褐色油脂,与该皮手套皮革成分高度对应!”
    “第四!”
    总工程师一把扯开第三辆坦克底部的防风油布,指著上面的冰层。
    “车辆大棚最底层的冰晶结霜未受任何物理破坏,铅封原態完美!”
    转头盯著苏方装甲专家。
    “四项铁证闭环!中方没有清洗过车辆,是你们的人蓄意製造了污染现场!”
    瑞士籍中立观察员神色庄重,当著记者的面,拔出钢笔在见证簿上落笔,隨后宣读。
    “我以中立身份记录:未发现中方存在任何清洗或整体擦拭证据!发现敌方隨团人员存在接触污染、栽赃现场的重大嫌疑!”
    听到“栽赃”两个字,苏方装甲专家站起身,咆哮道。
    “这绝不能作为定论!这辆车最多只能说明存在爭议!那只是一个发疯隨员的个人行为,根本不能证明我方有任何组织行为!”
    他指著那辆坦克喊道。
    “你们不能凭一个掉出来的粉包,就直接定整个代表团的罪!”
    “可以啊。”
    赵刚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既然专家先生对文字表述有要求,那就按客观过程写。”
    转头看向记录员,一字一顿地下令。
    “记下来,美苏代表团隨员,隨身携带可疑粉包,將戴有手套的手印按在原始装甲上,並反过来指控中方污染证据。”
    记录员的笔尖在纸上飞速摩擦,记下这段话。
    赵刚回过头,看著满头大汗的美苏代表。
    “基於以上客观事实,我提议,將这第三辆车,正式命名为“污染嫁祸样本”!不写最终定罪,就写客观过程!”
    “你,你这是在玩文字游戏!”
    美方律师吼道。
    “你没有权力在这个阶段定性!”
    “律师先生,你以为我在跟你打官司吗?”
    赵刚看著他,板起脸。
    “我只问你一句!在现有的四项铁证面前,你是否承认,此车不能再作为指控中方污染证据的依据?!”
    美方律师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
    周围几十台相机的镜头正对著他。
    “暂,暂时不能”
    美方律师低下头,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大点声!我听不见!”
    赵刚暴喝。
    “暂时不能作为指控依据!”
    美方律师吼道。
    “好。”
    赵刚挥手。
    “记录员,將“美方承认第三辆车不足以证明中方污染”,白纸黑字写入核心卷宗!”
    “哈哈哈哈哈!”
    一阵大笑从防风棚侧面传来。
    李云龙大步走过来,一脚踩在装满文件的废弃木箱上,手里的金丝大环刀“咣当”一声砸在坦克履带上。
    “老赵,你这名字起得提气!什么狗屁定罪不定罪,老子只认铁证!”
    李云龙咧开大嘴,刀尖直指那群洋人。
    “既然这车不乾净,那是洋鬼子自己抹的屎!警卫连!”
    “有!”
    “给老子再竖一块牌子!”
    李云龙指著第三辆史达林2型重型坦克,大声下令。
    “跟前面两辆一样,也给它立个碑!名字就叫,第三號异常样本:敌方接触污染嫁祸证据!”
    两名警卫战士扛著原木牌走上前。
    “小泥鰍!写牌子!”
    李云龙喊道。
    “是!”
    小泥鰍从旁边抓起沾满红漆的粗毛笔。
    零下四十度的严寒让他的双手冻得发紫,关节肿胀。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双手攥住笔桿。
    红色的漆水在木牌上游走,一横一竖,写得端端正正。
    “第三號异常样本,敌方接触污染嫁祸证据。”
    小泥鰍写完最后一笔,微微抬起头。
    透过防风棚外呼啸的风雪,他望向远处医疗方舱那扇掛著冰霜的窗户。
    窗玻璃后方,坐在轮椅上的王承柱正隔著风雪注视著这里。
    那张疲惫的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意。
    他隔著窗户,对著小泥鰍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泥鰍眼眶一热,挺直了腰板。
    “封箱!”
    赵刚一声令下。
    他將洗印出来的污染车照片、带有菱形纹路的手套拓印、那个散落粉末的油纸包、金边香菸盒碎屑、隨员拒检的记录,以及瑞士观察员的最终意见,装订成册。
    “小泥鰍,贴封条!”
    小泥鰍大步走上前,刚要將写著“绝密”的封条贴在证据箱的锁扣上。
    “政委。”
    一声低促的报告声从身后传来。
    特战队长段鹏不知何时到了赵刚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说道。
    “鱼在动。金髮摄影师试图离开记者区,正往物资棚方向钻。”
    赵刚贴封条的动作没有停顿,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只是用余光扫了段鹏一眼,轻轻点了一下头。
    “贾参谋长,你继续主持全场封箱。”
    赵刚直起身,交代了一句,隨即將手拢入军大衣的袖口,向著大棚外走去。
    防风棚外,风雪交加。
    戴著鸭舌帽的金髮摄影师正低著头,借著漫天飞雪和几名西方记者的掩护,脚步匆匆地向著最外围的物资棚退去。
    他双手护著胸前那台沉重的相机,四下张望。
    假装停下来整理颈间的胶捲带,目光四下扫视。
    突然,他將胸前的相机一把拽下,试图塞给旁边另一名不知情的外国记者。
    就在他转身准备钻进物资棚两辆卡车之间的缝隙时,
    段鹏早有预判,从斜刺里杀出,一记侧踢將雪地上一只废弃的空汽油桶踢得飞起。
    油桶在雪地上剧烈翻滚,砸在卡车缝隙的入口处,封死了摄影师的退路。
    刚一停步,两道探照灯光柱就打在脸上,把他定在原地。
    “你想干什么!”
    摄影师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他举起胸前掛著的记者证,喊道。
    “我是国际新闻联盟的註册摄影师!我的记者证受到国际公约保护!你们中方这是在暴力打压新闻自由!”
    “新闻自由?”
    赵刚的声音传来。
    从探照灯的光晕后方走来,军大衣的下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停在距离摄影师三米远的地方。
    “记者证是让你拍新闻的,不是让你用来给特务当护身符的。”
    赵刚说道。
    “能拍照的叫相机,但要是带著暗格转移现场证物,那叫谍报工具!”
    听到“暗格”两个字,金髮摄影师脸色一变,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但他反应极快,將相机抱在怀里,对著赶来看热闹的西方记者大喊。
    “抢劫!中方军队在公然抢劫记者的私人財產!”
    “少他娘的废话!”
    段鹏一个箭步上前,右手扣住摄影师的咽喉,左手顺势一抹,那台沉重的特製相机已经到了他手里。
    外围的几名西方记者见状,开始鼓譟起鬨,甚至有人试图上前拉扯。
    段鹏看都没看那些记者,双手飞快地在相机上操作。
    “咔噠”一声,他抠开了相机侧面的正常胶捲槽。
    胶捲被拉出来一段,在探照灯下曝光。
    那上面全是刚才核验现场的普通照片,有李云龙、有坦克、有西方记者。
    “看到了吗!只有照片!你们这是彻头彻尾的诬陷!”
    摄影师被卡著脖子,依然喊道。
    西方记者的起鬨声更大了。
    段鹏没有停手。
    他的目光盯著相机底座那块明显比普通型號厚出三毫米的黑色胶皮接缝。
    反手拔出腰间的军用匕首。
    刀尖刺入那道细微的胶皮缝隙中,用力一挑。
    胶皮被撕裂,底座金属板內部传出弹簧机括声。
    原本严丝合缝的相机底座弹出一个薄薄的黑色金属夹盒。
    起鬨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西方记者都瞪大了眼睛,盯著那个不可能出现在正常相机里的特工暗格。
    段鹏將那个薄薄的夹盒倒扣在掌心。
    三样东西落在了积雪上。
    第一样,是一张偷拍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没有坦克,只有雪地脚印和几个警戒哨位,而在照片的正中央,用红笔圈出了王承柱所在的医疗方舱的撤退路线!
    第二样,是一张手写的时刻表。
    上面用俄文和英文双语,记录著中方核心证据箱从防风棚运往地下掩体的精確时间节点。
    第三样,是半张被撕裂的电报频率纸。
    那张纸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串古怪的数字组合,而数字的末尾,印著一个地名缩写,“南线口岸编號”。
    美方首席律师原本正准备赶来交涉,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三样东西上时,浑身一颤,愣在原地。
    赵刚走上前,从雪地里捡起那张画著红圈的医疗路线照片,用手指轻轻弹掉上面的冰渣。
    抬起头,看著摄影师,又看了一眼美方律师。
    “毁证不成,就准备动我们的证人?”
    赵刚逼视著摄影师。
    “你们这帮披著人皮的畜生,手伸得够长的啊!”
    一阵急促的军靴声传来。
    一名通讯兵跌跌壮撞地从地下掩体方向跑来,连气都喘不匀,手里攥著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文纸。
    “政委!急电!”
    通讯兵的声音在发抖。
    “念!”
    赵刚没有回头。
    “咸兴港地下指挥所刚刚收到,收到跨防区急电!”
    通讯兵咽了一口唾沫,看著手里因为风雪干扰而断断续续的电报。
    “南线,南线口岸突发越方非法封锁!我方驻留人员被强行驱逐,电报尾段显示,多人失联!”
    寒风卷著大雪呼啸而过。
    赵刚捏著那张画著医疗路线的照片,
    最终落在了那个被段鹏挑开的相机暗盒,以及那半张写著“南线口岸编號”的频率纸上。
    “这连环计,玩得够绝的。”
    赵刚抬起头,迎著漫天风雪,看向遥远的南方。
    “原来下一把火,在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