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骨冥看到陆铭那凝重至极的脸色,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怕了?”
    他沙哑的声音中满是讥讽。
    “可惜……太晚了!”
    骨冥抬手,那团黑色雾气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直衝天际!
    光柱之中,隱隱有一道虚影浮现。
    那是一尊端坐於白骨王座上的存在,身形模糊,却散发著让天地都为之颤抖的威压。
    这正是那头骨主人生前的虚影,是一位元婴真君死后怨念所化之形!
    虽然只是一道虚影,且只有一击之力,但那毕竟是元婴真君的力量!
    是金丹修士无法企及的层次!
    骨冥有信心,能直接將这个討人厌的傢伙挫骨扬灰,毛都不会剩下一根!
    但他没有立刻出手。
    別看他面对陆铭如此囂张,如今更是占据绝对的上风,但他內心的警惕丝毫没有放鬆。
    这人太邪性了,从那一桿诡异的人皇幡到那些保留著完整意识的幡灵,处处都透著不对劲。
    骨冥也怕迟则生变,先打死再说別的。
    然而,催动这枚真君颅骨需要一定时间酝酿。
    那股元婴层次的力量不是他能够轻易驾驭的,他必须以自身为容器,缓缓引导蓄势。
    这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不过数息,但在生死相搏之中,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光柱在凝聚,威压在攀升,而骨冥的目光,始终死死盯著对面的陆铭。
    ……
    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毁灭气息,陆铭心中警铃大作。
    但他没有后退,也根本退不了。
    在他疯狂示警的灵觉之下,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被牢牢锁定住了,无处可逃。
    尔今,唯有一战!
    他双手快速结印,继而並指朝天一点。
    霎时间,那横亘天幕的人皇幡再度出现变化,如同一幅画卷缓缓展开。
    只见幡面之上,原本只有飘渺的酆都城虚影。
    但在此刻,黄泉河、奈何桥、忘川路……诸般异象开始陆续浮现,如同一方完整的冥府世界在天地间徐徐铺陈。
    伴隨著这些景象出现,陆铭的意识也开始变得高远飘渺。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心神沉入幡中画卷之內。
    对於冥府空间,此时的陆铭早已轻车熟路。
    就像回家一样,他直接將心神融入了冥府空间的核心之处。
    那里,是人皇幡的根源所在,是整个冥府世界的基石。
    心神沉入的瞬间,陆铭便看到了那两股力量。
    一股,盘踞於冥府空间的上方,如同高悬天际的日月,流转著黑白二色,交替轮转,生生不息。
    那是云宸子被炼化后留下的阴阳法则。
    至阴至阳,对立统一,是天地的根本。
    另一股,则深埋於冥府空间的底层,如同大地的脉搏,沉静而厚重,蕴含著生与死的玄妙。
    那是人皇幡自冥府空间诞生之初便拥有的生死法则。
    生者归於冥府,死者入冥府,万灵皆有归宿,万物终有寂灭。
    这两股力量,平日里各自运转,互不干涉。
    阴阳法则在天,生死法则在地,共同维繫著冥府世界的平衡。
    陆铭此前就有所感,这两股力量若能融合,或许便能凝聚出那至高无上的法则——轮迴。
    但此前碍於自身实力,他也从未急於尝试。
    可如今形势危机,面对元婴真君的攻势,却不得不做出这个比较冒险的决定,放手一搏了。
    不然单凭他现在的力量,单出任何一道法则,都只会被无情碾压。
    唯有將其结合,才有一战之力。
    陆铭深吸一口气,神念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朝著那两股力量探去。
    他先“触摸”阴阳法则。
    那力量如同流水,从指缝间滑过,温润而深邃。
    他小心翼翼地將其托举,引导它从高天之上缓缓下沉。
    隨后再触摸生死法则。
    那力量如同大地,厚重而沉稳,蕴含著无尽的生机与死寂。
    他同样將其托举,引导它从地底深处缓缓上升。
    一者下沉,一者上升。
    两股力量在冥府空间的中央,缓缓靠近。
    陆铭不敢急躁,他一点点调整著两股力量的节奏,让它们以相同的速度靠近,以相同的频率震颤。
    阴阳法则的每一次流转,他都让生死法则隨之呼应。
    生死法则的每一次脉动,他都让阴阳法则隨之共鸣。
    如同抚琴,琴弦有粗有细,有高有低,唯有调至同频,才能奏出和谐的乐章。
    当阴阳法则与生死法则接触的瞬间,人皇幡猛然一震!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仿佛天地初开,阴阳初分,生死初定,万物生灭,轮迴流转!
    两股力量如同两条本就在同一条河道中奔涌的河流,在此刻匯入了一处。
    阴阳流转,生死交替。
    阴尽则阳生,阳尽则阴生,死尽则生还,生尽则死至。
    这不再是两条独立的法则,而是一条完整的圆环,从生到死,从死到生,从阳到阴,从阴到阳,周而復始,循环往復。
    轮迴的雏形,正在成形。
    幡面之上,那六道轮盘的虚影开始缓缓转动。
    起初很慢,慢得几乎看不出变化,但隨著阴阳法则与生死法则的不断融合,轮盘的转动越来越沉稳,越来越深邃。
    每转一圈,便多一分玄妙,衍一分厚重。
    那轮盘之上,六道纹路若隱若现,如同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亘古不变。
    每一条纹路都蕴含著无尽的生死奥秘,每一条纹路都承载著万物轮迴的宿命。
    ……
    也就在陆铭尝试融合轮迴法则之际,人皇幡散发出的气息开始变得玄妙而诡异。
    那气息不同於阴阳法则的深邃,也不同於生死法则的沉重,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力量。
    它仿佛从时间的尽头传来,从万物的归宿处升起,无形无相,却又无处不在。
    而正在全力激发真君颅骨的骨冥,脸色骤然变了。
    他感受到了那杆幡中,似有什么东西在復甦!
    “轮迴……那是轮迴法则!”
    他失声惊叫,声音都在发颤。
    如果换做別人,或许还认不出这是什么,但他却十分清楚。
    只因,噬魂魔君,就是参悟的此道。
    常年伴於魔君身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轮迴法则意味著什么。
    那是九大至高法则之一,与因果、造化、时空並列,是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
    它不能说难以参悟,而是根本无门可入。毕竟,想要参悟法则,前提是要有机会接触到它。
    而轮迴是什么?是万物的归宿,是生死的交替,是因果的循环。
    它不是存在於天地之间的某处,而是贯穿万物的始终,无处不在,却又无跡可寻。
    轮迴之道,无形无相,无始无终。
    入轮迴者,忘前尘,断因果,消业力,失自我。
    连“我”都失去了,还谈何参悟?
    噬魂魔君参悟了数百年,为此耗费了无数资源,甚至分割出了自己的神魂,投身天地轮迴之中,才勉强触摸到一丝门槛。
    而那一丝门槛,已经让魔君的实力有了质的飞跃。
    可现在,一个金丹修士的法宝中,居然出现了轮迴的气息?
    这怎么可能?!
    骨冥的脑子飞速转动,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碰撞。
    江无念突然出现在这里,真的是巧合吗?
    他手中那杆神似噬魂幡的法宝,也是偶然吗?
    还是说……江无念,也是魔君派来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骨冥的心就沉了下去。
    魔君行事向来深不可测,他同时派出多个棋子,互相竞爭、互相制衡,这种事不是没有可能。
    骨冥已经忽略了江无念出自六欲魔门的事。
    因为这並不重要,谁还没有在对方势力中安插过棋子呢!
    他只是开始自我怀疑。
    难道自己已经不是魔君最爱的崽了?
    骨冥的脸色变了几变,但他很快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不对!
    作为魔君亲传,他十分了解自己这位师尊。
    以他那精致的利己主义……精打细算的作风,如此蕴含轮迴法则的至宝,魔君自己都不够用,更不会轻易交予他人。
    所以,这极大概率不是魔君的手笔。
    那这么说来……这是江无念自己的机缘?
    骨冥的眼神在这一刻变了。
    那是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贪婪。
    那杆幡中的轮迴法则,无论是他抢夺后献给魔君,还是自己私吞下来,都是天大的机缘。
    献给魔君,以魔君现在参悟轮迴法则的紧要关头,这件法宝足以让他再次突破瓶颈。
    届时魔君必然会赏赐下足够的资源,而这些资源或许就能让骨冥省下许多年的苦修,甚至直接突破元婴真君。
    而自己炼化,他也可以藉此参悟轮迴法则。
    一旦成功,他將是以轮迴法则突破元婴真君。
    到时候,他都不敢想自己能有多强。
    毕竟,这是连魔君都没有做到的事!
    噬魂魔君是突破元婴真君后才改换的法则之道,而他,若是能在金丹期就掌控轮迴法则……
    不过这样一来,必然就会恶了魔君。
    以魔君的性子,自己私吞如此重宝,他绝不会放过自己。
    届时他將面临一位元婴后期大真君无限的恶意。
    但相比起收益来说,他觉得这点后果还是能够承受的。大不了他直接放弃这次任务,躲到外域去!
    反正没了化神道尊去牵制天道,以元婴真君现在坐牢的样子,想要隨意活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不论哪种,他都赚大了。
    骨冥缓缓抬起头,看向陆铭。他的目光不再冰冷,而是炽热得如同两团火焰。
    而在同一时刻,陆铭也在打量著骨冥。
    他从骨冥的眼神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东西。
    那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是同样的……贪婪成性!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固了。
    他们都想吞噬对方,將对方的一切化为己用。
    陆铭想吞噬骨冥的噬魂幡,用它来餵养自己的人皇幡,让它跨过那道门槛,蜕变为真正的元婴灵宝。
    更想要吞噬骨冥的法则,为自己混元法则之路添砖加瓦。
    而骨冥想吞噬陆铭的人皇幡,用它来换取魔君的赏赐,或者自己参悟其中的轮迴法则。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明白,接下来,就是你死我活。
    “去!”
    骨冥不再犹豫,低喝一声,那道凝聚已久的漆黑光柱,朝著陆铭轰然落下!
    光柱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剧烈扭曲,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隨时都会崩碎!
    地面被犁出一道如深渊的沟壑,碎石化为齏粉,就连地煞罡风都被这恐怖的力量撕成碎片!
    漆黑光柱从天而降,裹挟著元婴真君的一击之力,朝著陆铭轰然压下。
    那不是金丹修士能够理解的力量。
    它已经不单单是用强大来概述,而是更高层次的存在对低维度的碾压。
    如同凡人仰望苍穹,也如井中观天。
    知天地,却不知天地为何物。
    光柱所过之处,虚空不是被撕裂,而是被“抹去”。
    不是破碎,不是崩裂,而是彻底消失,仿佛那片空间从未存在过。
    陆铭抬头,瞳孔中倒映著那道光柱。
    他的身体在颤抖,更清楚的明白,这一击不是他能承受的。
    但他没有后退。
    人皇幡在他身前展开,幡面之上,六道轮盘的虚影正在缓缓成形。
    阴阳法则与生死法则交织缠绕,如同两条游鱼首尾相衔,在混沌中勾勒出轮迴的雏形。
    然而,还差一点!
    轮迴法则太过玄奥,陆铭並不熟悉,况且,也不是他这具傀儡分身能够驾驭的。
    阴阳法则在震颤,生死法则在咆哮,两股力量在他掌心疯狂衝撞,仿佛隨时都会失控。
    陆铭咬牙,额头青筋暴起。
    “撑住……给我撑住!”
    但轮迴法则的凝聚,却有著摇摇欲坠。
    它像一团没有骨架的泥塑,每一次成形都会在下一刻崩塌,循环往復,永无止境。
    “还是不行么……”
    眼看那漆黑光柱就要逼近,自己也即將再其之下化为虚无,陆铭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猛然抬手,五指便人皇幡虚抓,口中轻诵道。
    “天宪我主,唯己是居,旧敕已焚,新律当立,诸天司过,速来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