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人皇幡深处,那道端坐於酆都鬼城深处的虚影微微一顿。
    那双混沌的眼眸看向陆铭,亘古不变的威严面容隨即垂首,变得极为恭敬。
    下一刻,祂轻轻抬手,一道玄黄之印从指尖飞出,落入陆铭眉心。
    那是阴天子的权柄,是人皇幡至高无上的统御之力,可执掌冥府、號令万魂的帝王之印。
    陆铭深知,如今想要掌控轮迴是有些急於求成了,但时间不等人。
    於是他直接动用幡主权限,强行篡夺了阴天子的权柄,接管了冥府世界!
    以一界域之力加持己身,哪怕依旧无法直接凝聚出完整的轮迴法则,但想要初步调用一丝玄妙,却是可以做到。
    权柄入体的瞬间,陆铭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无限拔高,仿佛从螻蚁变成了巨人,如同苍鹰俯瞰大地。
    他目睹了酆都城的全貌,瞧见了黄泉河的源头,更看到了六道轮盘的核心。
    轮迴!
    那是一种秩序,万物生灭的秩序!
    它无形无相,却贯穿一切,无声无息,却主宰万物。
    陆铭在这一刻陡然睁开双眼。
    他抬手,六道轮盘的虚影在他掌心凝聚。
    虽然不是完整的轮迴法则,却已隱有一丝雏形。
    轮盘之上,六道纹路清晰可见。
    分別为,天人道、修罗道、人间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每一条纹路都在缓缓流转,每一条纹路都蕴含著无尽的生死奥秘。
    而也就在这时,那道漆黑光柱已至咫尺之间。
    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陆铭甚至能感受到那光柱中蕴含的、足以將他连人带魂彻底抹除的力量。
    “去!”
    陆铭没有时间再犹豫,只是低喝一声,手中六道轮盘轰然升起,迎向那道从天而降的漆黑光柱!
    轰!!!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整片寂灵荒原都在颤抖!
    方圆数十里的大地瞬间龟裂,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被腐蚀了千万年的石柱也在剎那间崩塌,激起漫天尘埃。
    轮迴法则与真君颅骨发出的一击,僵持在虚空之中。
    六道轮盘缓缓旋转,每转一圈,漆黑光柱便被削弱一分。
    轮迴之力將光柱中的毁灭气息分解、转化、湮灭。
    入轮迴者,万事皆休!
    这是轮迴法则独有的玄妙!
    但元婴真君的力量,终究不是金丹修士能够轻易抗衡的。
    不同於上次只是承受元婴真君一道目光,此时他面对的是真正的元婴一击。
    哪怕它只是一道没有真君本源支撑的力量,它依旧是元婴层次的存在。
    那是生命层次的差距,是质的不同。
    如果不是六道轮盘拥有轮迴法则的位格,早已在接触的瞬间便崩溃消散。
    但儘管如此,场中局势也不容乐观。
    固然,在位格上轮迴法则不弱於元婴,但在“量”上却差了太多。
    毕竟这只是陆鸣仓促凝聚,且还不熟悉轮迴法则的特性。
    “咔嚓——”
    一声细微却刺耳的碎裂声,从六道轮盘边缘传来。
    陆铭瞳孔微缩,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死死盯著那道裂纹,暗道不好!
    但现实並不会因为陆铭而有所改变。
    一道裂纹浮现,便有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紧隨其后。
    裂纹如同蛛网般向中心蔓延,每一条裂纹都伴隨著陆铭身体的一阵剧震。
    他的七窍开始渗血,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那具金丹圆满的傀儡法躯,如同即將碎裂的瓷器,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但他仍然维持著六道轮盘运转。
    虽然越来越慢,裂纹也越来越多,但终究没有停下!
    而伴隨著轮盘转动,都能將光柱的力量消磨一分。
    陆铭的目的从来不是硬抗这一击,因为这根本不现实,所以他主打就是一个无限削减它的威力。
    哪怕耗尽这缕刚刚凝聚的轮迴法则也在所不惜。
    只要能挡下,他就还有反击的机会。可一旦泄了这口气,那他將再无半点胜算。
    时间逐渐流逝,光柱逐渐开始黯淡。
    但六道轮盘终於承受不住了。
    轰!!!
    在又一道裂纹出现在其上之际,轮盘轰然崩碎,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飞溅。
    而漆黑光柱也失去了最后的阻碍,狠狠轰在陆铭身上!
    那一瞬间,陆铭感觉自己被一股无法言喻的巨力砸中。
    他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在空中自由旋转3600°,重重砸在地上,又犁出一条数百丈长的沟壑,才堪堪停下。
    他的身上从胸口到四肢都蔓延著无数裂纹,鲜血从中渗出,瞬间就將他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
    他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那缕寄居在江无念身上的神魂,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他的眼神灰暗,失去了焦距,瞳孔中倒映著灰暗的天幕,却什么也看不见。
    轮迴法则终究还是没能撑到最后。
    但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自己能以傀儡分身之躯,硬扛元婴真君一击,还能撑上数息。
    这战绩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玄灵域为之震动。
    而另一边,骨冥的状態也好不到哪里去。
    催动真君颅骨虽然不需要消耗多少法力,但承担那股力量的负荷,却需要他以自身为容器。
    元婴真君的力量涌入体內的瞬间,他的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他的骨骼如同被万钧重压,他的血肉如同被利刃切割。
    他的七窍在渗血,他的皮肤在龟裂,他的气息同样萎靡。
    但他却是场中唯一站著的人!
    他看著远处那个躺在碎石中的身影,骨冥嘴角缓缓上扬。
    “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低沉到高亢,从沙哑到癲狂。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声在死寂的荒原上迴荡。
    片刻后,他骤然收声,面色变得古井无波。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朝陆铭走去。
    每一步踩在碎石上,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最后他在陆铭面前停下,骨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已经成为血人的陆铭。
    “不得不说,江无念,你让我很意外。”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胜利者的从容。
    “可惜啊,终究是我贏了。”
    骨冥也没有想到,事情最后会演变到这个地步,是他错估了江无念的战力。
    不论是那古怪的魂幡还是轮迴法则,都让他有些难以置信,简直顛覆了他对六欲魔门修士的认知。
    不过好在这一切都结束了,他作为胜利者笑到了最后。
    虽然自己也做出了不小牺牲,甚至还动用了那至关重要的真君颅骨。
    但比起收穫,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想到这里,古明的目光就不由自主的落在那杆静静躺在一旁的人皇幡上。
    此时人皇幡没了幡主操控,已然恢復了原样。
    只是此时人皇幡灵光多少有些黯淡无光,就连幡面也是破破烂烂,其上酆都城,黄泉之水等诸多异象也是变得虚幻。
    显然,这一次,人皇幡也没能辛免,遭到了史无前例的重创。
    但儘管这样,它依旧散发著一股心悸的气息。
    那是……轮迴的气息!
    骨冥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如此近距离的感受,比之前更加让人迷醉!
    只要拿到这杆幡,不论是他炼化,参悟轮迴法则,亦或是献给魔君,討要一些好处,他的道途都將一片光明!
    骨冥的眼中闪过炽热,迫不及待的就要伸手去抓人皇幡。
    “好东西,归我了!”
    ……
    九天之上,浩渺无垠之处,玄灵秘境內。
    一道身影负手而立,站於那巨大的裂隙边缘,俯瞰而下!
    正是陆铭的本尊。
    他虽然没有踏入寂灵荒原,但通过分身神念感应遥遥注视著战场。
    从两人相遇到双幡之爭,从骨冥催动真君颅骨,到分身被动应战,以人皇幡凝聚轮迴法则,最后战至六道轮盘崩碎,分身被重创的整个过程,他都看在眼里。
    只是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变化。
    不过当他看到骨冥那一副得胜者姿態,在哪里猖狂大笑时,陆铭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你贏了?”
    陆铭轻声呢喃,不见其有所动作,但在识海之中,因果金书已然开始翻动。
    哗啦啦……
    书页最后停在了骨冥所在的那一页。
    “不见得吧……”
    他轻声开口,也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內三道法则同时引动。
    天罡、巽风、阴阳。
    三道本已找到平衡的法则,在这一刻被他刻意逆转,互相衝撞,互相撕扯。
    反噬,瞬间降临。
    那股足以让金丹修士当场暴毙的恐怖力量,在他体內轰然爆发!
    经脉撕裂,气血翻涌,神魂震颤,但陆铭面不改色,仿佛那根本不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
    他只是以神念为笔,在因果金书上骨冥的名字上,轻轻一化。
    嗡……
    剎那间,一切归於平静。
    那狂暴的反噬之力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並且顺著冥冥之中的因果联繫,跨越无尽虚空,朝著寂灵荒原中的骨冥轰然落下!
    寂灵荒原上,骨冥的手指即將触碰到人皇幡。
    这时他的嘴角还掛著得意的笑容。
    却在下一秒陡然僵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毫无徵兆地在他体內爆发!
    那力量不是从外部袭来,而是从他自己的身体深处涌出,来的突如其来,如同沉睡的火山突然甦醒!
    他的气息也在此刻开始狂飆!
    这並不是修为突破,而是彻底失控!
    如同脱韁的野马,在经脉中横衝直撞,根本不受控制!
    “怎……怎么回事?!”
    骨冥脸色大变,想要催动法力镇压,却发现自己的法力也在暴动。
    他的皮肤下面,有无数道细小的光芒在游走,它们在他体內疯狂衝撞,试图寻找出路,却始终不到出口!
    骨冥的身体也逐渐开始膨胀,如同被充满气的气球。
    “不!!”
    骨冥发出悽厉的嘶吼。
    他不明白,这里是寂灵荒原,灵气绝跡,法则不存!
    况且他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有动用过法则之力,为何会有走火入魔之相,突然暴动?
    就好像有人,替他引暴他体內的法则!
    难道是……
    骨冥猛然抬头看去,与已经化为血人的陆铭对上双眼。
    顿时就瞧见陆铭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以及眼中那戏謔的目光。
    此时的骨冥哪里还不懂,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一切都是这傢伙搞的鬼!
    骨冥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身体,已经从內部开始崩溃。
    首先是经脉,寸寸断裂,然后是骨骼,根根碎裂。
    最后七窍中涌出大量鲜血,他的皮肤如同乾裂的土地般龟裂,气息更是如同断了线的风箏,直坠而下。
    从头到尾,不过短短三息,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骨冥的眼睛还睁著,瞳孔中满是茫然与不甘。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中招了。
    从头到尾,不过短短三息,一切发生得太快。
    骨冥的眼睛还睁著,瞳孔中满是茫然与不甘。
    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中招的。
    他明明才是那个胜利者,明明崭新的道途就在眼前,唾手可得,可他却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如同轮迴一般,到头来终是竹篮打水,万事皆休。
    轰!
    仰面栽倒,气息全无。
    骨冥,陨落!
    而也就在他陨落的瞬间,那已经有些萎靡不振的人皇幡猛然一震!
    陆铭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一道幽光从骨冥尸身中飞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直直没入幡面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乾脆利落,甚至带著几分迫不及待的意味。
    “嗯?”
    陆铭眼神一凝。
    吞噬亡魂,化作资粮,这是人皇幡的本能。
    以往每次斩杀敌人,他都需要主动催动幡旗,才能將魂魄收入其中。
    但这一次,他根本没有下达任何指令,人皇幡却自己动了。
    这不对劲。
    还不等他想明白,人皇幡已经开始了下一步动作。
    幡面之上,玄黄之光再次亮起,这次的目標是那杆失去主人的噬魂幡。
    幡旗铺开,如同一只大手,將疯狂挣扎的噬魂幡死死笼罩裹挟,隨即缓缓向幡面深处拖。
    显然,这是要吞噬这杆同源而生的魔幡,將它化作自己的养料!
    见此一幕,陆铭的瞳孔微微一缩。
    “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