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手从天而降,將那三家福地世家的主事人、长老、弟子,乃至他们所在的那片虚空,尽数碾为齏粉。
    没有起任何波澜,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理所应当
    而做完了这一切的陆铭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他迈步上前,弯腰捡起地上那孤零零的遗落之物。
    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具四阶灵物。
    那是一具盘膝而坐的人形,通体晶莹,散发著赤、青、金、黑四色光芒。
    赤如烈火,青如翠竹,金如骄阳,黑如深渊。
    四种顏色交织缠绕,明灭不定,在那具人形的体表缓缓流转。
    陆铭只是盯著那看了片刻,竟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什么东西牵引,往那片混沌中沉沦,一股浩瀚的道韵扑面而来。
    陆铭赶紧收回目光,定了定神。
    “就为了这玩意儿,前前后后死了多少人啊。”
    陆铭做出一副神色悲悯模样。
    “阿弥陀佛,看来想要镇压这至阴至邪的凶物,唯有贫道捨身取义了!”
    一通大义凛然的发言过后,陆铭伸手將那具人形托举在掌心。
    灵物冰凉,触手生温,四色灵光映照著他的脸庞。
    陆铭尝试了一下,想將此物收入储物戒中,却发现做不到。
    而是仅是剎那功夫,储物戒身上就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陆铭眉头一皱,但很快就想通了为什么。
    灵物有灵,虽不至於诞生生命,但也確实是一种独特的存在,加之其位格太高,储物戒的空间承受不住它的压迫。
    想来这也是元屠一直没有將其收入储物空间的原因。
    不过这样属实过於引人瞩目,也实在不便。
    但这也难不倒陆铭。
    他心念一动,运转起《弥罗天摄授万宝明尊相》。
    以须弥纳芥子之法,將那具人形灵物缓缓缩小。
    掌心中的灵物开始收缩,从丈许到三尺,从三尺到一尺,从一尺到拳头大小。
    最后直到龙眼大小,陆铭便反手將其收入袖中。
    “如今万事俱备,也到了突破的时候了”
    既然灵物已经到手,陆铭也不想再耽搁。
    於做完这一切的陆铭並未停留,他踏步迈出,一步跨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而也就在陆铭离开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两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正是月清瑶和玄真子。
    他们站在场中,左右环顾,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时间两人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他们从核心之地一路追击元屠的踪跡而来,皆是一无所获。
    元屠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气息都感应不到。
    最后还是听到这边有灵物出世的消息,觉得可能有戏,这才匆匆赶来。
    但老样子,又来晚了!
    “该死!”
    玄真子的声音带著压制不住的怒火,握著飞剑的手青筋暴起。
    一旁的月清瑶虽没有说话,但脸色也並不好看。
    “接下来该怎么办?”
    片刻后,玄真子平復了下內心情绪,主动询问道。
    “找,此地才经歷了斗法,想来对方应该还没离开多久”。
    “只要找到他,还有机会。”
    月清瑶感受著此地那混乱的法力残留,秀眉微蹙。
    但对此,玄真子却是苦笑。
    “说得轻巧,但怎么找?”
    秘境这么大,对方又会虚空挪移,根本就不知道对方会躲在哪里!
    对此,月清瑶没有回答,而是率先转身迈入虚空。
    玄真子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气,也只能无奈跟了上去。
    ……
    陆铭打算找一处闭关突破元婴的的地方。
    不仅需要灵气充沛、地势隱蔽、还需要远离人烟。
    但秘境实在太大,各路修士都散落其中,想要寻找这么一处地方,实在困难。
    於是他就从袖中取出一块罗盘,开始风水堪舆。
    没错,陆铭打算借地势之理,寻龙点穴!
    而这些都是属於天机、命理、风水之道,又和因果之道彼此联繫。
    对此,陆铭还是有几分门道的。
    於是根据罗盘指引东南方向,陆铭顺著走过去,穿过一片枯死的树林,来到一处断崖前。
    断崖不高,但崖壁上有道裂缝,窄到只能侧身挤进去。
    他挤过裂缝,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赫然是一处藏在山腹中的溶洞。
    內部空间不算太大,却空旷,洞壁上嵌著发光的矿石,散发著清冷的光芒。
    洞中央有一方天然的石台,正好可以盘膝而坐。
    陆铭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地灵脉趋於三阶极品,倒是勉强符合他的要求。
    陆铭也不挑三拣四,既然此地还可以,那就定下。
    隨即便开始在溶洞四周布置阵法。
    隔绝气息的、遮掩天机的、监察示警的、防御外敌的,阵法层层嵌套,將整座溶洞笼罩其中。
    最后又从袖中取出太虚古钟,大钟悬在上方,放出虚空结界,將陆铭护持其中。
    虽然陆铭有预感,他衝击元婴之境,动静恐怕不小,这些手段大概率没有卵用,但必要的准备还是要做的。
    而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在石台上,闭目调息。
    不是现在就为了衝击元婴,而是將自己全身法力、气血、神魂、道心,统统恢復到最巔峰的状態。
    溶洞中安静了下来,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或许是是此地氛围幽静,又过去即將衝击那元婴之境,让陆铭一时间有些心绪难平。
    说实在的,他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尝试衝击元婴了。
    想他这一路走来,从南荒域到玄灵域,从炼气到金丹,从一个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小修士到现在站在金丹圆满的门槛上,只差一步就能成为玄灵域最顶尖的存在。
    他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累!
    多少次死里逃生,又被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我这一路,真是如履薄冰啊!
    其实陆铭已经在很努力的回忆自己心酸往事。
    然而想了一圈,发现好像自己都没有怎么经歷过。
    自踏入仙途后,全仰仗金书一路开掛过关斩將,根本就没受过什么罪。
    “那没事了。”
    陆铭撇了撇嘴,收回这莫须有的思绪,继续凝神静气。
    时间如水,岁月如梭,转眼间便是一周后。
    陆铭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此刻的状態,法力、气血、神魂、道心,一切都在巔峰。
    “呼~”
    轻吐一口气在,陆铭那只被宽大袖袍遮掩下的右手快速掐动。
    他打算突破之前,再为自己起上一卦,算一算彼此突破,是吉是凶。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啊……”
    隨著陆铭不断掐诀念咒,卦象也在他心中浮现。
    而最后显示为——吉凶参半!
    是谓先凶后吉,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即平卦!
    然而陆铭看著卦象,眉头却微微皱起。
    正所谓医者不自医,天机不问己。
    给自己卜卦,卦象往往会有所偏差。
    如果换做旁人,这吉凶参半確实是平卦。
    但在他这里,可能就是小凶了。
    而小凶者,有波折,有险阻,会受伤,但死不了。
    得出这个结论,陆沉默了片刻。
    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秘境也即將关闭。
    他可没忘记,自己可以招惹来了两尊元婴真君。
    说不定现在太叔逸尘那个老东西就堵在秘境门口,等他自投罗网。
    还有噬魂魔君,这老魔头估计也不会放过他。
    所以现在退一步,是万丈深渊。
    进一步,未必是康庄大道,但至少还有希望。
    这不是不是孤注一掷,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选择。
    陆铭道心坚定,不为之所扰。
    “万般大道,唯我是真,千般法术,归元为一。”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话音落下,他体內三道法则同时催动,浩瀚的法力从他体內涌出,想要席捲而来。
    却被那层层阵法与太虚古钟死死挡住。
    但却又在下一刻,一股灵光自陆铭灵台冲天而起,直衝云霄。
    刚刚还坚挺的阵法和太虚古钟,此刻如同虚设,根本就没有阻拦片刻!
    溶洞之外,剎那间天地变色。
    明明天穹上乌云蔽日,狂风大作。
    但空气中的灵气粒子却不再流动,静止在半空,落叶也悬停在树梢。
    方圆百里,万籟俱寂。
    那种沉寂感从九天之上垂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此地所有的生灵同时噤声。
    飞鸟落回巢穴,走兽缩进洞穴,鱼潜入水底。
    这些生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告诉它们,有什么大恐怖,要来了!
    “咔嚓——”
    就在这时,天穹陡然裂开了。
    那道裂缝横亘天际,绵延千里。
    裂缝之中没有星辰,没有日月,只有一片深邃的混沌。
    混沌翻涌,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片混沌中浮现。
    隨后像一只紧闭了亿万年的眼睛,终於睁开。
    天道之眼再现!
    当它出现的那一刻,就在缓慢转动,像是在寻找渡劫之人。
    很快,它就找到了那道引而不发的气息。
    骤然间,陆铭只觉有亿万钧重压垂落在他身上,甚至连神魂都有一瞬间恍惚,差点睡过去。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催动神魂法力抵挡这股目光的窥探。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这无畏的挣扎。
    只因陆铭察觉,此时自己周身已经有劫气瀰漫。
    黑色的劫气从他体內渗出,缠绕著他的四肢、躯干、脖颈,像一条条毒蛇嘶嘶吐信。
    那是天道对他的清算,之前噬魂魔君突破时被天道之眼注视的那一眼,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当时天道没有清算,不是忘记了,是时机未到。
    如今他主动引动天劫,就是自投罗网。
    別人渡劫是普通的元婴天劫,他这次渡劫,恐怕是要被被单独关照的加强版。
    如今劫数增加,劫气瀰漫,显然事情大条了。
    陆铭心中苦笑。
    你若问他怕不怕?
    怕,当然怕。
    但怕有个卵用!
    怕就能躲过去吗?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迟早要面对的,如今早一点总比晚一点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杂念,抬头直视那只俯瞰苍生的巨眼。
    “来!”
    ……
    与其同时。
    外界。
    万里之外,一座山谷中,两个金丹散修正为了一株三阶灵草打得不可开交。
    飞剑与符籙齐飞,火焰与灵光共舞。
    他们在这座山谷中打了三天三夜,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轰隆声。
    一道那道裂缝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天穹之上,混沌之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將整片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两人被这动静吸引,同时停手,抬头看天。
    他们就那样仰著头,张著嘴,像两尊石化的雕塑,震惊的看著眼前一幕。
    就连爭夺的灵草,丟在一旁,也无心查看。
    该死其中一人最先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趁著对方还在失神,祭出飞剑,一剑穿心。
    另一人低头看著胸口的血洞,又抬头看了看偷袭之人,死不瞑目。
    偷袭之人收回飞剑,弯腰捡起灵草,又看了一眼那道横亘天际的裂缝,打了个冷颤,消失在密林中。
    一座洞府中,一个筑基后期的散修正在衝击金丹。
    他在秘境中获得了一枚三品破障丹,信心满满,以为自己终於可以迈出那一步。
    他服下丹药,运转功法,法力在经脉中奔涌,金丹的雏形开始在丹田中凝聚。
    却在这时,天地异变,大地震颤。
    秘境之中的灵气也隨之开始疯狂暴动。
    这一来,就影响到了突破中的修士!
    他只觉自己体內原本还算温和的法力瞬间开始逆流。
    本来已经凝聚成功的金丹雏形也轰然崩碎。
    法力反噬之下,经脉寸寸断裂。
    “不!”
    他惨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气息萎靡。
    金丹未成,道基已毁,他不甘心啊!
    “苍天无眼,何薄於我,何薄於我啊!”
    秘境各处,同时上演著类似的场景。
    有人正在追杀妖兽,天地异动,导致分心被妖兽趁机反扑,陨落兽口一下。
    还有人正在炼製丹药,却因灵气紊乱,导致丹炉炸开,毁了他多年积累的灵药。
    更有人正在闭关疗伤,却被影响,导致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所有人心中共同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