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感受到此动静的修士,纷纷停下手中之事,就连那些斗法的修士暂时放下恩怨,各自收手。
    他们有的纷纷仰头,遥望天际。
    有的飞出洞府,跃上树梢,登上山巔,看向那道横亘天际的裂缝。
    裂缝之中,混沌翻涌。
    一道光柱从裂缝中垂落,直直落向大地,光柱粗逾百丈,贯穿天地,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异宝出世!”
    有人惊呼出声。
    许多散修並不认识这天劫的徵兆,他们只看到那道光柱,只看到光柱中翻涌的混沌,只看到那道裂缝中逸散出的灵光。
    在他们眼中,这就是异宝出世的徵兆。
    这其实也不难理解,毕竟秘境即將关闭,最后的机缘终於出现了,似乎很合理嘛!
    瞬间,不少人的眼中都涌现出贪婪的神情。
    那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握紧了法器,也有人雷厉风行,已经开始朝那个方向迅速移动。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从混沌中缓缓浮现。
    这只眼睛无比巨大,大到遮蔽半片天空,大到每一道目光都有千钧之重。
    它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邃的混沌。
    那不是生灵的眼睛,像是规则本身,秩序的化身,是天地的意志。
    它像一尊端坐在九天之上的神祇,俯视著脚下的螻蚁。
    那些贪婪的目光在对上那只眼睛的瞬间,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修士道心不够稳固,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差点从空中跌落。
    但其实也有识货的。
    就比如几个福地世家的金丹修士。
    他们在第一眼看到混沌之光时就已经认出了那是什么,那不是异宝出世,是有人在渡劫。
    龟龟,还真是有人在突破。
    而这动静,怕不是在衝击……元婴真君!
    他们看著那道光柱,心中五味杂陈。
    都是金丹圆满,都在圆满卡了几十上百年。
    他们做梦都想迈出那一步,做梦都想成为玄灵域最顶尖的存在。
    但他们做不到,除了天赋不够,就是是福缘不够。
    根本就堵死了继续通往上层的路!
    “凭什么?”
    一个问题在许多人心中浮现。
    他们在金丹圆满被卡了少则数十年,多则数百多年。
    如今有的已经寿元將尽,已经没有多少年好活了。
    结果现在却有人因为好运,就要先一步登上了那个他们梦寐以求的境界。
    这如何让他们不羡慕嫉妒恨!
    有人眼中闪烁著阴毒的光芒,看著那道冲天光柱。
    凭什么他要一辈子困在金丹圆满,凭什么此人就能突破元婴真君!
    一定是此人抢了本该是自己的机缘!
    我不甘心,我要去阻止他突破!
    有人各怀心思的离开,但更多的人选择了围观。
    他们没有靠近,也不敢靠近。
    天劫的威压还在,那只眼睛还在注视著那片天地。
    他们不敢靠近,但又不捨得离开。
    这或许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亲眼目睹元婴天劫的机会。
    既是观摩学习,也是见证。
    万一那人渡劫成功了,那就是货真价实的元婴真君。
    他们如果能在对方渡劫成功后第一时间赶到,献上贺礼,道一声恭喜,万一那人心情好,收他们做个记名弟子……
    围观的人群中,已经有人在悄悄准备贺礼了。
    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是些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灵草、丹药、法器,放在平时根本入不了元婴真君的眼。
    但现在对方刚刚突破,或许看他们顺眼,觉得“此子与我有缘”,那不是一飞冲天了吗!
    这是他们这辈子离元婴真君最近的一次,他们不想错过。
    而正在虚空乱流中追踪於元屠踪跡而来的月清瑶和玄真子,自然也感受到了天地异动。
    他们同时停下脚步,隨即撕开空间,钻了出去。
    两人刚一出现在外界,抬头就见到那道横亘天际的裂缝。
    尤其是在感受到那股从天穹上逸散出来的力量时,两人的脸色终於变了。
    “这是……有人突破元婴?”
    玄真子声音有些乾涩的说道
    对此,月清瑶没有说话,但她的脸色也很难看。
    此情此景,她想到了一个人——元屠。
    灵物在他手上,后又销声匿跡十来。
    如今突然有人在渡劫元婴,这是巧合吗?
    她不信!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意味。
    显然,两个人想到一块去了,心中同时又涌起一个念头。
    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
    不能让元屠突破元婴!
    现在已经不是为了机缘的问题了,而是为了活下去。
    元屠被他们追杀了十几天,必然对他们恨之入骨。
    一旦他突破元婴,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们。
    所以他们必须在元屠突破之前赶到,然后想尽办法阻止对方!
    “走。”
    月清瑶一步迈出,消失在虚空乱流中。
    玄真子紧隨其后,两道身影,朝著那道天劫降临的方向,疾驰而去。
    ……
    各色灵光充斥在洞府之中,陆铭於高台之上盘膝而坐。
    他没有急著碎丹凝婴,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他处理,那就將那件四阶灵物融入他的金丹之中。
    如果是正常金丹圆满碎丹凝婴,法则早已圆融,道花早已绽放,只待天劫淬炼,即刻突破元婴真君。
    但他情况不太一样,他的三道法则各走各路,且都不算参悟至圆满无缺。
    所以他需要这枚四阶灵物做粘合剂,把它们熔炼在一起,锻造出独属於他自己的法则道路。
    此时灵物悬浮在他身前,其上四色灵光缓缓流转。
    赤如烈火,青如翠竹,金如骄阳,黑如深渊。
    陆铭运转修罗劫狱经,一股吞噬之力从丹田中涌出,將那具人形灵物包裹。
    灵物开始逐渐融化,四色灵光从灵物体表剥离而出,犹如化作四条灵蛇,顺著他的经脉涌入体內金丹之中。
    只是剎那间,丹田中的三道法则就是微微一颤。
    犹如久旱逢甘霖,尽皆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继而光芒大盛。
    四色灵光在他丹田中交织、缠绕、碰撞。
    阴阳、天罡、巽风,三道本不相干的法则,在这股外力的催化下,开始向彼此靠近。
    它们最开始互相排斥,抗拒,像三条不肯交匯的河流被强行併到了一起。
    丹田在震颤,经脉在撕裂,神魂在嘶吼。
    陆铭咬牙,额角青筋暴起。
    他这不是在碎丹,只是在做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
    那就是把三道法则强行融合为一!
    此时修罗劫狱经运转到极致。
    吞噬之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將三道法则死死攥住,一点一点地捏合。
    赤、青、金、黑四色灵光在丹田中旋转,像磨盘一样將三道法则碾碎、融合、重塑。
    陆铭感觉自己的丹田要被撑爆了。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七窍中甚至开始渗出丝丝血跡,皮肤下的血管像蚯蚓一样暴起。
    但他依旧咬牙忍著,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与此同时,就在他运转《修罗劫狱经》时。
    高天之上,天道之眼静静俯视著这一切。
    那只巨大的眼眸无喜无悲,將目光投向下方陆铭身上。
    当它修罗族那標誌性令人噁心的气息出现时,那只眼睛中翻涌的混沌愈发深沉。
    天地变色,一股实质般的恶意从九天之上垂落,压得方圆千里的生灵瑟瑟发抖。
    这不是天劫降临前的异象,而是天道真的愤怒了。
    但它没有著急动手。
    不是不想,而是陆铭此时是在结婴。
    且到目前为止,走的全都是正规程序。
    因此,天道也不能直接出手干涉。
    这是规则,是天地运行的基石,连天道自己也不能违背。
    但陆铭知道,此时不动手,但並不代表天道不记仇。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等到他凝结元婴成功,天劫落下之时,就是清算时刻!
    但陆铭却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根本不吃压力好吧!
    自己既然敢冒险凝结元婴,岂会一点后手都不准备?
    只能说天道对他还是不够了解,可以说现在才是他最弱的时候。
    现在不动手,后面可就没机会了!
    因此,陆铭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动用金书能力。
    凝结元婴过程中,所遭受到的一切痛苦,全是自己在硬扛。
    终於,待四色灵光消散,三道法则终於停止了排斥。
    阴阳,天罡,巽风,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寻找到了彼此的平衡点。
    它们不再各自为政,不再相互衝撞,而是在四色灵光的催化下,各自让出一步,共同构成一个更大的整体。
    化作了一颗混混沌沌的种子,悬浮在丹田中央。
    此乃混元道种,是三种法则融合后的產物。
    当然,这只是一个半成品的雏形,后续还需要不断餵食各种法则,让它茁壮成长。
    但这也代表此道种拥有一个十分离谱的特性。
    那就是,包罗万象!
    化万千法为一体,融万千道於一身。
    陆铭睁开眼,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此时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丹田中的混元道种正在缓缓舒展,每舒展一分,他的气息就攀升一分。
    直到,攀至巔峰,再无可进!
    当即陆铭猛的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虚空中,精血化作一道血色的符纹,符纹炸开,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气息开始暴涨,不是慢慢攀升,像是压抑已久的火山喷发一样,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金丹在丹田中疯狂旋转,裂纹从金丹表面浮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轰——
    终於在一声轰鸣之中,金丹炸了。
    无数碎片在丹田中飞旋,每一片都蕴含著精纯的法力与道韵。
    而在丹田中央,一朵含苞待放的道花正在其中摇曳。
    花苞紧裹,花瓣层层叠叠,表面流转著灰濛濛的光芒。
    而在花苞之下,根须深深扎入丹田,每一条根须似乎都连接著一种法则的源头。
    陆铭的神魂探入丹田,將那些金丹碎片一一裹挟,缓缓融入道花之中。
    碎片如同养分,被道花一点一点吸收。
    花苞开始膨胀,花瓣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灰濛濛光芒从缝隙中渗出。
    花茎挺直,花萼张开,最外层的花瓣缓缓向外翻开。
    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种子,终於等到了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隨著花瓣一片接一片地绽放,陆铭的气息就暴涨一截。
    直到花苞终於完全打开,露出了中央的花蕊內部景象。
    只见在花蕊中央,一个婴儿紧闭双眼,正蜷缩在那里,但是胎儿还在母体中。
    小东西通体灰濛濛的,像一团没有定形的混沌,这是三种法则融合后的產物。
    更是陆铭的元婴。
    当然,也可称为——混元道婴!
    刻之后,丹田中的元婴缓缓睁开了眼。
    婴孩的眼睛乾净、澄澈,倒映著整片丹田。
    霎时间,陆铭只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无限拔高,像从万丈深渊中一跃而出,之上九重天闕。
    那是混元道婴在与他融合,至此神魂不再寄居於识海,而是扎根於元婴之中。
    元婴即他,他即元婴。
    这就是元婴真君与金丹修士的区別。
    前者神魂扎根元婴,灵肉合一。
    后者神魂寄居识海,如房客暂住。
    他抬手,虚虚一握,灰濛濛的光芒从掌心涌出。
    “这……便是混元之力吗。”
    陆铭此时只感觉,周遭縈绕的法则与他十分亲和。
    除了阴阳、巽风、天罡三种法则如臂使指外,其它法则自己也能模糊感应到。
    虽不能做到这种程度,却也对他十分亲近。
    只要集中精神,短时间內也能调动一二。
    他试了一下,混元之力在掌心翻涌,凝聚又散开,散开又凝聚。
    一念之间,雷光便在指尖炸响,再一念,冰霜覆盖掌心,最后甚至件一抹碧绿毒雾都从指缝渗出。
    这不是通过法则催动,而是直接用混元之力生成的。
    这就是混元之道的恐怖之处!
    它不需要你懂这些天地法则。
    混元之力本身就是万法的源头,其余皆是其表象。
    如果说金丹修士是借用法则,元婴真君就是让法则服从自己。
    他有种感觉,如果此时的他面对金丹圆满时期的自己,恐怕根本就不需要出手。
    只是一个眼神就能断绝对方与天地法则之间的联繫,让其彻底沦为一个空有金丹位格,却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这简直就是降维式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