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松子坐在树椅里,端著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著刚才的事。
    这位前辈的手段,他见识过了。
    御剑术,点化术,咫尺天涯,缩地成寸,还有那让弟子借用神通的本事。
    每一样都是他闻所未闻的。
    他在十万大山里活了快六十年,见过的厉害人不少,可像这样的,一个都没有。
    他知道自己今天冒犯了。
    一进门就要领教,又是御物又是附身,还动用了法相和拘神术。
    换作別的什么人,早就翻脸了。
    可这位前辈不但没有翻脸,还留他喝茶,留他坐著,甚至让他看了水镜中的那一战。
    这不是心胸宽广,这是根本不在意。
    他那些手段,在前辈眼里,大概和小孩子玩泥巴差不多。
    云松子放下茶杯,从树椅里站起来。
    椅子是活的,他一起身,那些藤蔓就自动鬆开了,枝丫慢慢缩回去,恢復了原样。
    他整了整衣裳,走到摇摇椅前,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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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辈,晚辈斗胆问一句,您留晚辈在这里,可是有什么吩咐?若晚辈能做到的,定然在所不辞。”
    吕阳靠在枣树上,看著云松子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心里有些感慨。
    这个白髮老头,之前骑著豹子来找仙师的时候,多傲气啊。
    现在呢?
    弯腰弯得比谁都低。
    他又想起自己刚才在寨门口被人鞠躬的感觉,心里美滋滋的,可他忍住了,没有笑。
    叶清风睁开眼,看了云松子一眼,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从云松子身上移开,落在头顶那棵枣树上。
    枣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绿得发亮,沙沙的,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坐下吧。”叶清风说。
    云松子直起身,坐回了那把树椅。
    椅子又活了,藤蔓从地里伸出来,编成靠背和扶手,把他轻轻裹住。
    他坐在里面,等著叶清风开口。
    吕阳见仙师要说话,连忙从枣树下走过来,在石桌旁边蹲下。
    苗贵也端著茶杯凑过来,在吕阳旁边蹲下。
    阿萝抱著胖娃娃,在门槛上坐下。
    胖娃娃从阿萝怀里探出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好奇地看著院子里的人。
    叶清风靠在摇摇椅上,目光从枣树上收回来,看著云松子。“云教主在这十万大山里住了多少年了?”
    云松子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答道:“晚辈在十万大山里住了近六十年。
    雾隱教是两百年前迁进来的,到晚辈这里,已经是第三代了。”
    叶清风点了点头:“六十年,不短了。这十万大山里,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比如,什么遗蹟,什么秘境,或者牵扯到某位大能的传说?”
    叶清风的实力自踏入天仙境界后,增长的幅度便是大大的放缓,现在的他不过是位於天仙境界的第一道阶梯。
    天仙道果寄存於太皇黄曾天。
    可根据目前所传播的信力来看,若想踏上第二道阶梯,將天仙道果寄存到第二重天—太明玉完天。
    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
    这对於其他神仙来说可能是不可思议的速度,但对於叶清风来说,还远远不够!
    所以,他需要显圣!
    於得道真修前显圣!
    云松子眉头微微皱起,想了一会儿。
    他明白叶清风问的不是普通的山山水水,是那种有来歷、有渊源的地方。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前辈,晚辈在这十万大山里住了六十年,也算走遍了山山水水。
    特殊的地方確实不少,可大多都是些小门小派的遗址,或者上古修士留下的洞府,早就被人翻过无数遍了。要说牵扯到大能的……”
    他停下来,又想了想。
    吕阳蹲在石桌旁边,眼巴巴地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说。
    苗贵也端著茶杯,竖著耳朵听。
    阿萝抱著胖娃娃,安安静静地坐在门槛上。
    云松子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有一个传说,比山神的传说还要久远。不过,这个传说,十万大山里的人都不太信。”
    叶清风看著他:“什么传说?”
    云松子又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
    “传说,这十万大山底下,镇压著一条龙。这十万大山,就是用来镇压那条龙的。”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不过这传说太虚了,没有一点根据。山神至少大家都知道存在过,那些土地神印,那些占了神位的邪祟,都是实实在在的。
    可龙呢?十万大山里从来没有人见过龙,连龙骨、龙鳞都没人捡到过。所以大家都不信,觉得是哪个说书先生编出来的故事。”
    吕阳蹲在石桌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
    龙?
    十万大山底下压著一条龙?
    他的心跳得快了起来。
    他转头看叶清风,叶清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云松子见他没有再问,也不好再多说。他站起来,朝叶清风拱了拱手。
    “前辈,晚辈出来已久,教中还有事务要处理。晚辈这就告辞了。”
    他转身要走。
    “云教主且慢。”叶清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松子停下脚步,转过身。
    叶清风已经坐起来了,他的手伸进袖子里,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吕阳好奇地看著,不知道仙师要拿什么。
    苗贵也好奇,阿萝也好奇,连胖娃娃都从阿萝怀里探出头来,伸长了脖子看。
    叶清风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东西,隨手扔给了云松子。
    那东西不大,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的,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云松子下意识伸手接住。
    入手微沉,冰凉如玉。他低头一看——
    一块印璽。
    青玉的,四四方方,上面刻著山川河流的纹路,密密麻麻的。
    云松子的手开始抖。
    他认得这东西。
    不,他没亲眼见过,可他读过无数遍关於它的记载。
    雾隱教的典籍里,歷代教主的笔记里,都提到过这东西。
    它叫土地神印。
    十万大山里的土地神印,早被那些邪祟占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