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里有一个寨子,叫采参寨。我被人救下,在这里养伤。
    救我的是一个姑娘,叫阿萝,心地善良,你们不用担心。这里很偏僻,那些追杀的人暂时还未找到。”
    他写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阿萝,想起她端粥进来的样子,想起她给他换药时笨手笨脚的样子,想起她蹲在灶台边生火的样子。
    她是个好姑娘,可他不能连累她。
    他在这里养好伤,就得走。
    他不能把战火引到这个寨子里来。
    他继续写。
    “不要派人来接。我会自己回去。你们要做的,是守住那两府,等我回来。家里的事,你们看著办。我相信你们。”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把信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跡。
    墨还没干透,有些字的笔画还泛著湿润的光。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塞进那个小小的竹筒里。
    隼歪了一下头,金黄色的眼睛看著他。周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背。
    羽毛很滑,很暖,能感觉到它身体里那颗小小的心臟在跳动。
    “辛苦你了。”他低声说。
    隼没有回应,只是又歪了一下头。
    他低著头,把竹筒绑在隼的腿上,绑得很紧,怕它路上掉了。
    隼的腿绑好了。
    周衍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凉颼颼的,吹动桌上那张还没写完的草稿,纸角翘起来,又落下。
    他把隼托在掌心里,举到窗外。
    隼看了他一眼,金黄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苍白的,消瘦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它张开翅膀,扑棱了两下,然后猛地一蹬,飞了出去。
    周衍站在窗前,看著那只隼越飞越高,越飞越远,融进了黑暗里,看不见了。
    他站了很久,才关上窗户,回到桌边坐下。
    桌上还摊著那张草稿,纸上写著几行字,是他写到一半停下来的地方。
    不禁有些感慨,这些寨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这个寨子,只有这几座山,只有那些从土里挖出来的人参。
    而自己以后的路却是一整个天下。
    没错,这乱世將起,他也想坐一坐那个皇位!
    周衍把那张草稿拿起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墙角。
    纸团落在那里,滚了一下,停住了。
    他没有再看它。
    只是想要啊得到这天下,又岂止那么容易。
    乱世將起,首先骚动的便是那些妖魔鬼怪,若是没有得道之人相助,他连府內的秩序都无法维持。
    幸好,他的父亲在世时早已与一仙山联繫,而他也顺理成章的接过了这段关係。
    只是,这仙山的高人以前不知为何,不肯下山。
    自己这次回去后,定要多多拜访。
    只要获得仙山高人相助,他成功的机率也是能大大增加。
    毕竟他可是亲眼见过对方一剑斩断了半座山。
    这些十万大山中的人,诚然的確有几分本事,可走的不过是旁道,再厉害,能有仙山高人厉害?
    以前听父亲说,这仙山自称为—蜀山!
    ......
    天彻底黑了。
    阿萝家的院子里掛起了几盏灯笼,是族老下午差人送来的,红纸糊的,里面点著蜡烛,光晕昏黄。
    桌子不够大,族老又让人搬了一张圆桌来,两张並在一起,铺了蓝底白花的粗布,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菜是一道一道端上来的,用大碗装著,冒著热气。
    头一道是红烧熊掌。
    那头熊妖的熊掌,赵铁山下午就处理好了,褪了毛,颳了皮,用老抽、黄酒、姜蒜燜了整整一个时辰,端上来的时候油亮亮的,筷子一戳就烂。
    第二道是清燉熊肉,切成大块,放了红枣、枸杞、党参,汤清得像水,可喝一口鲜得眉毛都能掉下来。
    第三道是爆炒熊杂,心、肝、肚、肠,切得细细的,放了干辣椒和花椒,辣得人直吸气,可又捨不得放筷子。
    还有几道素菜——清炒山菌、凉拌蕨菜、蒜蓉野菜,都是阿萝下午从山上采的,嫩得很。
    吕阳坐在桌边,看著那一桌菜,喉咙动了好几下。
    他已经闻了半天的香味,这会儿肚子叫得像打鼓。
    苗贵坐在他旁边,也在咽口水。
    胖娃娃蹲在阿萝怀里,两只手扒著桌沿,眼巴巴地看著那盘红烧熊掌,口水流下来,滴在桌布上,阿萝拿手帕给他擦,擦完又流。
    这口水落在地面上,顿时一片生机盎然,种子爭著发芽,花草爭著往上蹦。
    叶清风坐在主位,端著茶杯,慢慢地喝著。
    他看著那桌菜,没有动筷子。
    吕阳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仙师,您不吃吗?”
    叶清风放下茶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燉熊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了嚼,咽下去。
    “不错。”
    吕阳早就等不及了,筷子一伸,夹了一大块红烧熊掌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又夹了一块。
    苗贵也不客气,夹了一筷子爆炒熊杂,辣得直吸气,可筷子不停。
    阿萝给胖娃娃夹了一块熊肉,吹凉了,放进他碗里。
    胖娃娃用手抓起来,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吃了一会儿,族老带著赵大柱端著一大盘菜进来了。
    那盘菜也是熊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上面撒了葱花和蒜末。
    族老把菜放在桌上,笑著说:“道长,这是铁山他们几个做的,说让您尝尝。
    他们本来想亲自送过来,又怕打扰您,就让我代劳了。”
    叶清风看著族老,说:“一起吃吧。”
    族老摆了摆手:“道长客气了。明天就是大祭,老朽还得去庙里盯著,事情多得很。
    道长您慢用,有什么需要的,儘管吩咐。”
    赵大柱也跟著摆手,说还要去帮忙准备明天的供品。
    叶清风没有再留,点了点头。
    族老带著赵大柱走了。
    吕阳夹了一片那盘新来的熊肉,蘸了蒜汁,塞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这个也好吃。赵队长手艺不错。”
    苗贵也夹了一片,没说话,只是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