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正好,晒得人身上发暖。
    孙玄心里悬著的那块石头终於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罐头的事有了著落,回去能给大哥一个交代。
    更重要的是,这几年的生分在这一来一回之间悄悄地融化了。
    他又成了那个能在刘叔面前说笑自如的晚辈。
    而刘叔也还是那个会给他夹菜、问他婚事、替他操心的长辈。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两个人的身上,一切都刚刚好。
    孙玄放下筷子,接过刘婶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嘴。
    桌上的盘子已经空了大半,红烧肉的汤汁被孙玄用馒头蘸得乾乾净净,连盘子底都亮得能照见人影。
    刘振忠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一杯茶,看著孙玄那副酒足饭饱的模样,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过。
    刘婶把碗筷收进厨房,水声哗哗地响起来,伴隨著碗碟轻碰的叮噹声。
    远处传来军营里的號声,还有战士们操练的口號声,隱隱约约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从中午一直吃到下午两点多。
    孙玄喝了好几杯酒,脸有些红,但脑子清醒得很。
    他知道正事还没办,不能喝多。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墙上的掛钟还在不紧不慢地走著,滴答滴答的,像这个家里最忠诚的守夜人。
    刘振忠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著。
    那节奏听著隨意,可孙玄知道——刘叔每次要说什么要紧事之前,手指都会这样敲。
    “玄子,”他开口了,声音不像刚才在饭桌上那样隨意。
    “这次准备待几天?”
    那双眼睛定定地看著孙玄,里面有期待,有欢喜。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怕他待不久,又像是知道他待不久。
    孙玄苦笑了一下,把茶杯放在桌上,搓了搓手,声音带著几分歉意:
    “刘叔,我这次是带著任务来的。
    县里等这批罐头等得急,大哥还在等我的信儿呢。
    我明天一早就得往回赶。”
    刘振忠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多了几分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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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了,那只厚实的大手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行,正事重要。不过你小子以后可得经常来看看我和你婶子,要不我就要收拾你了。”
    孙玄嘿嘿一笑,连忙表忠心。
    “刘叔,放心吧,以后我常来。到时候你可不能烦我啊。”
    刘振忠摇了摇头,端起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
    “你小子啊,只要你来,我就欢迎。烦什么烦?我巴不得你天天来呢!”
    孙玄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洪亮爽朗,连厨房里洗碗的刘婶都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见是孙玄和自家老头子笑,便又缩回去继续洗碗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閒话。
    刘振忠问起县里的情况,问起孙逸的工作,问起红山县这几年的发展。
    孙玄一一作答,把县里的变化一五一十地说了。
    刘振忠听著不时点点头,偶尔插几句。
    刘振忠问起孙玄爹娘的身体,孙玄说都好。
    又说起孙逸,刘振忠说那孩子稳重,当县长合適。
    閒话说完,正事这才铺开。
    眼看日头偏西,光线从金黄慢慢变成橘红。
    孙玄端起茶杯润了润喉,目光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孙玄放下杯子,声音放低了些,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刘叔,我也不瞒您。县里这次让我来,就是奔著这批罐头来的。”
    刘振忠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行了,別吞吞吐吐的。罐头的事,我早就想好了。
    这批罐头,我们军区留一半,剩下的都分给地方。
    但地方就需要自己爭取了,能爭取到多少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孙玄的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他知道刘振忠这是在给他机会,也是在考验他。
    地方那么多,县那么多,凭什么多给你红山县?
    就凭你跟刘军长认识?认识的人多了去了,罐头又不是大白菜,不能谁都给。
    可刘振忠那句“剩下的都分给地方”里,分明留了好大的余地。
    孙玄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话说到这份上不能再绕弯子了。
    他索性把话挑明了
    :“刘叔,我们县里这次来了三辆卡车。
    我大哥说了,能拉多少拉多少。
    可我知道其他县也在盯著这批罐头,僧多粥少,谁都想要。
    我不跟您客气,我就想问一句,我们这三辆车,能装满吗?”
    刘振忠看著孙玄,目光里闪过一丝讚赏。
    这小子,说话办事有分寸,不卑不亢,知道什么时候该绕弯子,什么时候该直来直去。
    他伸出手,在孙玄肩上拍了一下,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著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期许。
    “你小子啊,直来直去,不喜欢拐弯抹角。
    行,痛快!我就喜欢这样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军营,看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目光如炬:
    “这三辆车,我给你装满。不光装满,还要装好。
    罐头要挑最好的,不能给你们那些次品。”
    孙玄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站起来,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朝刘振忠郑重地鞠了一躬。
    “刘叔,谢谢您!您放心,这批罐头我们一定用好,给烈属、给困难户,让老百姓过个好年!”
    刘振忠点点头,摆摆手让他坐下。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情比刚才鬆弛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一桩心事的轻鬆。
    “你们这一路开过来,也挺累的。
    从红山县到安省,几百公里,路况又不好。
    今天晚上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我已经让人给你们安排好了住处,就在军区招待所,条件一般,但乾净。
    晚上你婶子再给你们做顿好的,明天吃饱了再上路。”
    孙玄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刘振忠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的,他要是再推辞就太见外了。
    他端起茶杯,朝刘振忠举了举,以茶代酒:
    “都听刘叔安排。刘叔,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刘振忠也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两个人一饮而尽。
    又聊了一会儿,刘振忠站起来说,走,带你去看看。
    孙玄跟著出了门,刘婶在后面喊,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刘振忠应了一声,两个人沿著营区的大路慢慢走著。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