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今安都差点没站稳。
    他盯著顾曼语看了两秒,確认这个女人没发烧,没喝酒,也没被什么东西附身。
    以前顾曼语为了挽回他,也低过头,跪过,求过,但那些时候她骨子里其实还是端著架子的,像是在施捨他一个被原谅的机会。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眼睛里那层高高在上的膜,碎了。
    “別扯那些没用的,赶紧给我鬆手,否则......”
    顾曼语没等他说完,主动扬起小脸。
    素顏,嘴唇乾裂,但依旧很美。
    “今安,你想打就打吧。”
    她声音很轻,很柔,“別把手打疼就行。”
    刘今安嘴角抽了两下。
    我尼玛。
    他低头看著这张脸,脑子里转了几圈,愣是没想出该怎么接。
    骂她?她说“我没脸”。
    甩开她?她攥得比钳子还紧。
    打她?她自己把脸凑上来了。
    旁边,顾倾心和张昕昕同时懵逼了。
    张昕昕更是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她认识顾曼语三十年,从小到大,这个女人没撒过娇,跟男人说话永远是俯视的角度。
    现在这是什么?这他妈是顾曼语?
    顾倾心嘴巴也张著合不上。
    不是,她姐现在都这么卑微了吗?
    刘今安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挣,把袖子从顾曼语手里扯了出来。
    可他刚往前走了两步。
    顾曼语又追上来,这次抓住的是他衣服下摆。
    刘今安:“……”
    刘今安停下脚步,再次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头,表情已经不是冷漠了,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顾曼语,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
    “可能吧。”顾曼语没躲,仰著脸,眼睛直直地看著他,“病了很久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刘今安嘴角抽了两下,转头看向走廊那边。
    顾倾心小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又心疼又尷尬,像是想帮忙又不知道该怎么帮。
    她试探著小声开口:“姐夫……”
    “你別叫我姐夫。”
    刘今安直接打断她,“我可不是你姐夫。”
    顾倾心一愣,嘴巴动了动:“那……叫啥?”
    刘今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记得,你曾经叫过我爸爸。”
    顾倾心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紧接著,她下意识捂住了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还乾呕了一声。
    因为这句话让她的大脑自动回放了那个噩梦般的画面。
    粪坑,恶臭,她整个人泡在里面,刘今安站在上面笑著说叫爸爸。
    那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心理阴影,没有之一。
    “你……”顾倾心指著刘今安,脸都绿了,“你有病吧!大半夜的提这个!”
    张昕昕在后面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顾曼语的嘴角也动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去了。
    刘今安没在理会顾倾心,而是把顾曼语的手一根一根地掰开。
    顾曼语没反抗,任他掰。
    刘今安退了一步。
    “顾曼语,你听好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老顾刚醒,我现在没心情跟你扯这些,你要是还认顾城是你爸,就把你那点小心思收一收,別在这个节骨眼上添堵。”
    “今安,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温柔,还有一丝颤抖。
    刘今安看著她,“你应该谢周老,不是我。”
    顾曼语的手垂下来,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刘今安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你膝盖的伤,找人看看。”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走向icu门口,和值班护士说了几句话,然后站在观察窗前,双手插兜,一动不动。
    张昕昕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曼语……你刚才那是什么操作?狗皮膏药战术?”
    顾曼语没说话。
    张昕昕又说:“有用吗?”
    “没用。”顾曼语的声音很轻,“但他没打我。”
    张昕昕:“……这就是你的標准?”
    顾曼语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昕昕,你刚才听见了吗,他让我看膝盖。”
    顾曼语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確认什么。
    张昕昕愣了一下。
    顾曼语转过头来,眼眶是红的,但嘴角居然在笑。
    “他还在意我。”
    张昕昕看著她这个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的顾曼语,刘今安给她端茶倒水她都嫌温度不对。
    现在呢?人家甩了一句“去看膝盖”,她能高兴成这样。
    这叫什么?
    这叫报应。
    张昕昕没说出口,只是拍了拍她的肩。
    “行了,別站著了,坐下歇会儿。”
    ......
    十五分钟后,icu的门开了。
    周敬修走出来,头髮乱糟糟的,一看就是被从床上薅起来的。
    刘今安迎上去。
    “周老,情况怎么样?”
    周敬修摘下口罩,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手术的事,我跟你说一下。”
    刘今安看著他。
    “心包积液已经处理了,但冠脉的问题还在,需要做搭桥。”
    周敬修顿了顿,“最快下周,最迟不超过两周,再拖下去,隨时可能二次心梗。”
    “成功率?”
    “我做,八成以上。”
    “那一成半呢?”
    周敬修看了他一眼。
    “术中出血、心律失常、或者他自己扛不住,六十岁的人了,底子再好也不是三十岁。”
    刘今安点了下头。
    “时间能不能缩短?”
    “你小子当我是神仙?”
    周敬修瞪了他一眼,“五到七天已经是乐观估计。”
    刘今安点了下头。
    “需要我做什么?”
    “让他情绪稳定,营养跟上,別再让乱七八糟的人刺激他。”
    周敬修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走廊那头瞟了一眼。
    顾曼语低著头,没抬眼。
    周敬修对刘今安说:“还有,我调了一组新方案,明天早上八点前把血样送到我住的酒店,我要看最新的凝血指標。”
    “周老,谢了。”
    “谢什么,要谢就谢你妈去。”
    刘今安嘴角一抽,这句话咋感觉像骂他呢。
    他看著周静修,问道:“周老,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能,但別让他激动,他心臟现在稍微一用力就可能再出事。”
    周敬修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进了电梯走了。
    刘今安没接话,推门进了ic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