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公馆的灶房?
    猴子咧开嘴,露出被菸草熏黄的牙,笑了。
    “兄弟,你这路子……野得有点不上道啊。”
    猴子用指头剔了剔牙缝,“萧公馆是什么地方?
    那是卫戍司令长官的官邸!
    別说灶房,就是他家茅房的窗户,二十四小时都有两条枪对著。”
    他指了指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街区,压低了嗓门:“
    现在是什么时候?
    小本子都快打进来了。
    看见没?
    明哨暗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你以为是逛你家后花园?
    还灶房……
    你就是变成一只苍蝇飞进去,都得是公的!
    母的都得给你查仔细了!”
    旁边几个混混跟著鬨笑起来,看张伟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张伟没有理会周围的嘲笑,死死的盯著猴子。
    猴子笑够了,抹了把嘴,重新打量起张伟。
    眼前这个人,穿著体面,出手却是一根小黄鱼。
    问的问题,更是匪夷所斯。
    他不是个简单角色。
    猴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双机灵的眼睛转了转,身体往前凑了凑。
    “不过嘛……”
    他拖长了调子,“正门走不通,不代表就没別的门路。”
    张伟的心提了起来。
    “灶房那种小打小闹的路子,哥哥我看不上。”
    猴子嘿嘿一笑,用肩膀撞了张伟一下,
    他话锋一转,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
    “我倒认识另外一伙人。
    一群不要命的亡命徒,本来想趁乱逃出城,结果家当全被土匪抢了。
    他们合计著,临走前干一票大的。
    目標,就是萧司令的公馆。”
    张伟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们想抢公馆?”
    “不止。”
    猴子笑得有些狰狞,“他们要的不是钱,是路。
    萧司令手里,捏著几张能出城的特別通行证,还有一条能通到下关码头的密道。
    那群人,就是衝著这个去的。”
    他凑到张伟耳边,热烘烘的气息带著一股餿味。
    “他们什么都敢干,杀人放火,黑吃黑。
    指挥中心,瞬间陷入了沉寂。
    几秒钟后,宋薇清冷又急切的嗓音第一个响起。
    “不行!这绝对是个陷阱!这群亡命徒本身就不可控,猴子这个人也绝对不乾净。
    我们的行动是潜入,不是火拼。
    张伟,你不能去!”
    她的声音带著颤抖。
    “我申请替代张伟执行该任务。
    我有足够的潜行和情报收集的经验,处理这种黑道交涉,我比他更合適。”
    宋薇的请求,掷地有声。
    张伟心里一暖,但隨即被一股更大的不安按住。
    “否决。”
    白海洋那毫无情感波动的电子音,冷酷地切断了宋薇的请求。
    “宋薇,你的任务是在外围提供电子情报支援与极限预警。
    物理接触与渗透,不是你的首要职责。”
    宋薇立刻反驳,声音冷静急促:
    “该方案將张伟置於完全不可控的环境,风险远超预案上限。
    我申请作为前置渗透单元,替代张伟进行初步接触。
    我的单兵潜行能力更强,即便任务失败,也能最大程度保全张伟的安全。
    这是战术最优解。”
    白海洋不为所动,一条条冰冷的逻辑展开,“一,目標人物『满庭芳』,
    已对张伟的身份產生初始印象。
    这是我们目前唯一与目標建立的连结。
    更换执行人,此连结即刻作废,所有努力清零。
    潜入公馆执行支线任务的目的將毫无意义。”
    “二,敌方代理人已在小本子领事馆展现出超时代的反侦察能力。
    你的电子设备在一旦在萧公馆遇见相同情况,容易暴露,
    我方建立的身份优势將荡然无存。
    所有人被识別的风险,將大大增加。”
    “三,张伟作为执行员,其三个被动技能在失控的高烈度衝突中,
    提供了决定性的生存冗余。
    该优势在当前任务模型中无法被替代。
    综合评估,他是承担此渗透任务的最优解。”
    “我同意白海洋的判断。”
    李援朝那坚定的指令传来。
    “宋薇,坚守你的岗位。张伟的安全,需要你的辅助。
    这伙亡命徒利用好了,也可以在萧公馆为张伟打掩护。”
    “张伟,”
    李援朝的指令转向他,“这是一个机会。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卫戍司令的公馆,在所有人都盯著大门的时候,没有人会想到,威胁来自一群亡命的匪徒。
    这符合我们的行动原则。”
    “我……同意。”
    张伟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很好。”
    猴子看到张伟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明天中午,到这个地址。过时不候。”
    张伟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个潦草的地名:船板巷,十三號。
    张伟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个潦草的地名:船板巷,十三號。
    他把那根小黄鱼,丟进了猴子怀里。
    猴子手忙脚乱地接住,
    他把金条塞进最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这才露出一副安心的表情,带著手下,很快消失在巷子的黑暗中。
    ......
    回到金城大饭店的房间时,天已经快亮了。
    张伟和宋薇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林佑豪回来了。
    他赤著魁梧的上半身,身上又添了几道新的划痕,正用一条热毛巾擦著脸。
    旁边沙发上,扔著几件沾著泥和血的破衣服。
    “回来了?”
    林佑豪瞥了他一眼,把毛巾扔进盆里,水立刻变成了浑浊的红色。“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
    张伟含糊地应了一声,走到窗边。
    这座城市,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远处偶尔闪现的火光,是苟延残喘的呼吸。
    “我收了几个地痞当眼线,把水搅浑了点。”
    林佑豪走到他身边,“城里的帮派和溃兵都在找出路,
    码头的船票,一张已经炒到了一百根小黄鱼。
    人心,比子弹更要命。”
    张伟满脑子都是猴子那张疯狂的脸,和亡命徒三个字。
    林佑豪走到他身边,把烟递过去,被张伟摇头拒绝了。
    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跟那群人混,別想著讲道理,也別装孙子。
    他们只认两样东西:比他们更狠的拳头,和能带他们活下去的脑子。
    你得让他们觉得,跟著你有肉吃,但背叛你会死得很难看。”
    林佑豪看著窗外的火光,声音变冷。
    “陆源松那边顶著一个大队,快被打残了。
    赵锦峰炸了油库,现在被当成头號目標被追杀。
    只有欢欢妹任务进展还行,他成功进入沪城租界的广慈医院,成为一名战地护士,获得了法国神父的信任。
    我们没时间了。”
    林佑豪把菸头摁灭,“所以,就算是疯狗窝,你也得闯。明白了?”
    张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划破了金城上空。
    呜——呜——
    防空警报。
    张伟的眼睛,猛地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