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还没收。
    林晚双腿跪进融化的晶体岩浆里,骨刃被她死死架在胸前,刀身已经烧得通红。
    【双生木鱼】第四道裂纹延伸到底座。
    金光肉眼可见地在黯淡。
    张伟在光茧里感受到那种感觉,不是痛,是一种极端的、被人从胸腔里掏空了什么的剧烈空缺。
    【共鸣心弦】把林晚的生命力变成一股数据流强行灌进他的感知——那条曲线在垂直下坠。
    他的精神体还插在古神的神经巨网里,被亿万条腐朽意识拖著往深处拉扯,乱流翻卷,分辨不清哪里是他,哪里是那颗搏动的黑紫色心臟。
    但他感受到了。
    林晚在死。
    那个永远站在他前面的女人,正在一毫米一毫米地,用自己的骨头给他挡炮。
    他脑子里最后那道维持理性的隔离墙,就那么塌了。
    不是崩裂,是直接消失。
    顶替它的,是一种纯粹到连形状都没有的暴怒。
    不是对古神的暴怒。
    是对自己的。
    他在外面待得太久了。
    张伟放弃了所有的同化策略。
    那些精心布局的能量擬態、代码复製、逆流渗透,全部在这一刻被他一把攥碎。
    他把左臂活体能量场的输出功率往上砸。
    不是拉升,是砸。
    越过绿色的安全区,越过黄色的警告区,越过红色的细胞链式崩溃临界线,继续往上砸。
    臂鎧的能量迴路发出一种类似金属撕裂的尖锐嗡鸣,表面温度在零点三秒內突破了测量上限,整条左臂的共生战甲当场烧穿,露出下面发出白光的皮肤。
    光茧被这股能量撕开一道口子。
    暗金色彻底消失。
    那股能量从幽蓝跳过紫,直接变成纯粹的、灼烧程度超出物理极限的白色。
    不是精神渗透。
    是一刀扎进去。
    张伟的精神体在神经巨网的深处猛地拧转方向,不再顺著网络纹理游走,而是把自己变成一根烧红的铁锥,对准最粗的那根主干,垂直斩下。
    巨网的核心管线被这道力量砸出一条宽达数十米的焦黑裂缝。
    古神的本能反应是收缩。
    亿万年的生存机制让它在遭受撞击的瞬间,把所有防御能量往核心集中,关闭外围神经节,试图把这个异物堵死在主干之外。
    晚了。
    张伟跟著裂缝钻了进去。
    地下指挥中心。
    赵利民的手悬在键盘上,十根手指没有任何动作。
    他盯著数据终端上那条白色的能量输出折线,这条线越过了他所有计算模型的上限刻度,然后继续往上,最终把屏幕右侧的纵坐標轴整个衝出了显示范围。
    “他在自毁。”赵利民声音很平。
    平得有些不正常。
    王华鼎扑过来,两只手同时拍在赵利民肩上,整个人贴著屏幕看了三秒,猛地退开半步,胸腔剧烈起伏。
    “细胞重组率”
    “他把自己当炸弹在用。”
    李援朝没有说话。
    主屏幕上,林晚跪在岩浆里的那个画面还定格著,战术记录仪的镜头已经过载,只剩一片烧白的雪花噪点,但热成像残留数据显示,那具人形体徵还在。
    还在。
    李援朝把搪瓷茶缸放下,陶瓷底座撞击桌面的声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传送阵列充能进度。”
    “百分之四十七。”
    “继续。”
    p星地底,千米之下。
    张伟的意识长驱直入,穿透了最后一层神经屏障,热门分类科幻小说榜单一周更新,点击p>
    铺天盖地的怨毒意识从四面涌来。
    无数个被榨乾生物能的文明残影,无数个被吞噬並强行缝合进这片意识体的意志碎片,带著彼此矛盾的痛苦和愤怒,对著这个闯入者疯狂撕咬。
    张伟没有防御。
    那些意识碎片的確撕进来了,撕穿了他精神体外层所有的组织结构,带来一种远超物理疼痛的撕裂感——不是肉体被割,是记忆和自我认知被陌生的怨毒强行改写。
    他看见林晚站在光柱里的画面。
    他没有鬆手。
    他把左臂那道白色能量折回来,不是向外,是向內,直接用来烧穿那些怨毒意识的连接节点。
    每一个被烧断的节点都会爆出一团黑色的、带著尖叫频率的能量雾,但他一路烧穿,往那颗心臟最核心的能量储藏区钻。
    地下九层,深度冷冻区。
    林佑豪冷冻舱的生命监护仪爆出第二声尖啸。
    值守研究员死死盯著那条抖动的曲线,汗水把衣领全部浸透。
    他不敢动。
    这条线每次颤抖,遥远的p星地底,张伟的精神体就往那颗黑紫色心臟的深处多推进一寸。
    跨越了十五光年的量子纠缠,让一个意识濒死的冷冻躯体,成了这场战役里最荒诞的生命锚点。
    p星,水晶洞穴。
    收割者的能量匯聚阵列还在充能。
    下一轮打击的压强会是这轮的三倍。
    林晚把骨刃横在胸前,右腕传导来骨骼將断未断的颤动。【双生木鱼】只剩最后一道光纹。
    她没有回头。
    她能感受到身后光茧里那股能量的温度,那个温度不正常,已经超过了任何碳基生物的物理生存上限。
    她收紧腹肌,把脊椎硬撑直。
    就在这时。
    轰。
    六道光柱同时砸透p星的大气层,精准穿透洞穴裂缝,砸进地底。
    不是收割者的打击。
    是来自地球方向的传送光束。
    六个足有货柜大小的金属箱体重重落在洞穴边缘,砸出六个深坑,尘柱衝上穹顶。箱体侧面烙著清晰的地球编號,密封阀在落地衝击下自动脱扣,一股近乎物质化的蓝色光晕从箱缝里喷涌而出。
    航母级高纯度能量块。
    六块。
    连续运转一年的航母战斗群所需的全部动力储量,此刻就码在张伟的身边。
    星巢撑著残破的背鰭从地上抬起头,蓝金色的水晶甲壳上那几十个烧蚀坑洞还在往外渗液,但它的精神触鬚已经先一步蔓延向那六个金属箱体,与其內部的高纯度能量迴路建立了接触。
    下一秒,一道极粗的蓝金色能量管道从星巢身上延伸出来,直接扎进光茧残骸里,沿著张伟脊椎骨的生物电路,对准他左臂已经烧穿临界值的活体能量场,强行注入。
    地下指挥中心,赵利民的折线图终於有了一个新的变量。
    那条白色的输出曲线没有下坠。
    它在维持。
    被外力托住,在细胞链式崩溃的刀刃上,硬生生维持住了。
    “能量补偿成立。”赵利民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颤抖。
    王华鼎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扣在控制台边缘,盯著主屏幕,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p星地底,千米之下,那颗黑紫色心臟的能量储藏区。
    张伟的精神体触到了核心。
    那个地方没有意识,没有怨毒,只有纯粹的、运转了亿万年的原始污染能量,庞大到像一颗即將坍缩的恆星,把所有靠近的意志都碾成粉尘。
    张伟左臂六道能量管道全部爆出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