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的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空间在他指尖的轨跡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隨即如同被利刃切开的绸缎,裂开了一道宽达万里的裂缝。
    裂缝的另一端不是虚空通道。
    而是直接连接到了生命禁区的边界。
    造物主级別的空间操控能力让“距离”这个概念变得毫无意义。从碎花星域到生命禁区横跨了不知多少个星域的遥远路程,在凌天的手指下被压缩成了一步之遥。
    裂缝刚刚撕开的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灰色能量便从对面涌了出来。
    那是法则乱流。
    生命禁区最外围的標誌性特徵。
    在正常的宇宙空间中,法则如同空气一样均匀分布,修行者呼吸之间就能感应到各种法则的存在。但在生命禁区,法则的分布是紊乱的,扭曲的,互相衝突的。
    火系法则和水系法则在同一处空间中对冲,空间法则和时间法则在同一个点上打结,灵脉本源和冥脉本源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毒蛇互相撕咬。
    这种环境对普通修行者来说是绝对的死地。
    修为低於神王的,在这里连呼吸都会变成折磨。法则乱流会入侵身体,扰乱经脉中的法则运转,轻则修为暴跌,重则法则根基崩溃,当场暴毙。
    凌天第一个踏入裂缝。
    灰色的法则乱流扑面而来,如同一头飢饿的野兽冲向猎物。
    然后它碰到了凌天的宇宙迴响甲。
    法则乱流在接触到甲壳表面的一瞬间,发生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它被消化了。
    宇宙之胃的被动效果自动启动。所有接触到凌天体表的法则能量,不管是有序的还是混沌的,都被以原子级的精度分解,提纯,转化为进化点。
    法则乱流打在凌天身上,就像浪花打在礁石上。不是被弹开,而是被吸收了。
    凌天深吸了一口气。
    “嗯。有点辣。但总体还行。”
    他转身面向裂缝后方的远征队伍。
    “修为在神王以下的,留在裂缝这边,不许进来。你们在这里等消息就行。”
    段不语的不灭军团中,绝大部分亡灵士卒的修为都在神王以下。听到命令后,他们自觉地退后,在裂缝的碎花星域这一端列阵布防。
    最终跟隨凌天踏入生命禁区的核心队伍只有五个人。
    凌天。
    夏幼楚。
    段不语。
    段不语麾下的三名星辰主宰级尸將。
    以及趴在凌天肩上的阿黎。
    规模虽小,但战力密度恐怖到令人髮指。
    一位造物主初期。
    一位半步造物主。
    一位星辰主宰后期。
    三位星辰主宰中期。
    外加一只血脉纯度达到极致,携带人族太古至宝的源兽。
    这支队伍如果放在三个月前的星界,足以横推任何一个顶级势力。
    但在生命禁区的语境下,它够不够用还是未知数。
    凌天化身一万两千米的终焉帝龙真身。
    巨大的龙躯在灰色的法则乱流中展开,十二翼张开如同十二面巨帆,將身后的队友笼罩在翼影之下。
    宇宙迴响甲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密不透风的法则过滤层。所有撞向队伍的法则乱流都在接触到这层过滤层的瞬间被吸收殆尽,连一缕渣子都不会漏给后面的人。
    他就像一艘破冰船,带领著小型舰队在法则的暴风雪中劈波斩浪。
    “舒服。”段不语在凌天的翼影下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嘆,“跟著主人走路就是省心。连法则防护都不用开,比在家里还安全。”
    夏幼楚站在凌天颈部的一片鳞甲上,如同站在一座移动城堡的最高塔楼。
    暗银软甲在灰色的环境光中折射出冰冷的稜线。她的目光扫视著前方的虚空,虚无法则在周身微微运转,隨时准备对任何异常做出反应。
    “往前三千万里是禁区的第一道分界线。”夏幼楚的声音通过意识连接传入凌天脑海,“分界线之后法则乱流的密度会增加十倍,同时会出现第一批禁区原生生物。”
    “什么样的生物?”
    “根据灰铭残存记忆中的信息碎片,禁区原生生物大多是在法则乱流中自然进化出的怪物。没有智慧,只有本能。但它们的法则適应能力极强,能在其他生物无法生存的环境中如鱼得水。”
    “修为呢?”
    “最外围的大约在神王到星辰主宰之间。越往深处越强。据说禁区核心区域有数量不详的造物主级原生体。”
    凌天的嘴角弯了弯。
    造物主级的原生体。
    在法则乱流中自然进化出来的怪物。
    这意味著它们的法则构成一定与常规修行者截然不同。
    不同就好。
    不同意味著新鲜。
    新鲜意味著好吃。
    凌天加快了前进的速度。一万两千米的龙躯在灰色的虚空中如同一颗高速移动的暗金色行星,拖著一条长长的法则吸收尾跡。
    法则乱流在他身后形成了一条乾净的真空走廊。所有被他经过的空间,法则乱流都被吞噬得乾乾净净,露出下面空旷而寧静的原始虚空。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的灰色开始变深。
    从浅灰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铁灰,最终变成了一种近乎漆黑的暗色。
    法则乱流的密度骤增十倍。
    各种互相衝突的法则在凌天周围疯狂碰撞,產生的能量爆裂如同无数颗小型炸弹在连续引爆。
    凌天面不改色,宇宙之胃將这些爆裂的能量尽数吞下。
    进化点在缓慢但稳定地增长。
    虽然每一点法则乱流提供的进化点微乎其微,但架不住量大。在这种密度的乱流中行走一个小时,他已经积累了將近一百亿的进化点。
    白捡的。
    “到了。”夏幼楚的声音传来。
    凌天停下脚步,始终轮迴瞳向前方投射。
    第一道分界线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道由纯粹的法则碎片构成的“墙”。无数种法则的碎片如同碎玻璃一样密密麻麻地悬浮在虚空中,形成了一道厚达万里的屏障。
    任何试图穿越这道屏障的生物都会被法则碎片切割。不是物理切割,而是法则层面的切割。你的法则根基会被碎片的锋锐边缘划伤,如同赤脚走在玻璃渣上。
    凌天看了一眼那道屏障。
    然后他张开了嘴。
    宇宙之胃的吞噬力场以他的口腔为中心扩散,如同一个巨型漩涡出现在星际虚空中。
    法则碎片墙在吞噬力场的牵引下开始瓦解。万里厚的碎片层从中间被撕开了一个直径五万里的巨大缺口。碎片化作细密的流光,如同瀑布倒流一般涌入凌天的巨口。
    太初造物之心在胸腔內有力地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產生一波法则潮汐,將吞噬的碎片能量推入法则闭环的循环中。
    十秒钟。
    万里碎片墙被他吃穿了一条隧道。
    凌天带著队伍穿过隧道,正式进入了生命禁区的內围。
    內围的环境与外围截然不同。
    法则乱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没有光。
    没有热。
    没有任何法则波动。
    就好像这片空间被什么东西吸乾了一切能量,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壳。
    但凌天知道这不是真的“空”。
    始终轮迴瞳穿透了寂静的表象,看到了隱藏在虚空深处的东西。
    生物。
    大量的生物。
    它们伏在虚空的褶皱中,將自身的法则波动压缩到与背景噪声完全一致的水平。
    如果不是始终轮迴瞳能看到因果层和梦境层的信息,凌天也未必能发现它们。
    最近的一个距离凌天大约五百万里。
    那是一只形態诡异的生物。没有固定的外形,像是一团流动的灰色液態金属。但在梦境层面,凌天看到了它的“自我认知”投影。
    一只巨大的嘴。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四肢,没有躯干。
    只有一只嘴。
    一只布满了层层叠叠的尖锐牙齿的,永远张开的,永远飢饿的嘴。
    凌天盯著那只嘴,开始评估它的修为。
    星辰主宰巔峰。
    法则构成极其混乱,至少融合了二十种互相衝突的法则碎片,但这些碎片被它以一种粗暴却有效的方式强行压合在了一起。
    一种完全不同於常规修行体系的进化路径。
    “有意思。”凌天低声说。
    他没有去惊扰那只生物。
    星辰主宰巔峰对他来说连开胃菜都算不上。等遇到造物主级的原生体再说。
    队伍继续深入。
    夏幼楚通过意识连接持续匯报著周围的异常。
    “左前方两千万里,两只原生体。修为神尊初期。正在爭夺一块法则浓缩矿。”
    “右后方一千五百万里,一群原生体。总数约三百,修为从星辰主宰到神尊不等。呈现群居的社会结构。”
    “正前方五千万里……”
    夏幼楚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
    凌天的始终轮迴瞳同时捕捉到了那个信號。
    正前方五千万里。
    有一个极其庞大的法则波动源。
    那个波动源的强度已经超越了凌天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
    比白帝强。
    比初代神骸强。
    比鲁因多斯,比黑渊王,比七头太古凶兽加在一起都强。
    凌天的始终轮迴瞳对那个波动源进行了全维度扫描。
    十秒之后,扫描结果出来了。
    造物主中期。
    稳定的。
    不是波动不定的那种半吊子造物主。
    是真真正正的,修为扎实的,在造物主中期站稳了脚跟的存在。
    而且。
    在那个波动源的更深处,凌天隱约感觉到了另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被层层遮蔽,连始终轮迴瞳都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光是那个轮廓散发出的存在感,就足以让凌天的太初造物之心加速跳动了半拍。
    造物主巔峰。
    甚至可能更高。
    “均衡之主。”凌天低声吐出了这个名字。
    灰铭临死前透露的信息:禁区至高决议会排名第三。造物主巔峰。
    那个傢伙就在前方等著他。
    凌天的始终轮迴瞳在黑暗中骤亮。
    左眼的微型星云旋转加速。
    右眼的无底深渊开始散发出吞噬一切的引力。
    太初造物之心在胸腔內敲出了沉雷般的节拍。
    那不是恐惧的心跳。
    是食慾。
    是一个行走的宇宙对另一个强大存在最原始的渴望。
    凌天舔了舔獠牙。
    “正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