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剧痛。
    这是凌天吞下宇宙之心碎片后,脑海中唯一剩下的知觉。
    这绝非寻常的皮肉撕裂。
    痛楚源自生命根基的最底层。那股狂暴的力量,正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他体內每一颗本源粒子的缝隙里,疯狂撕扯著他的灵魂。
    宇宙之心碎片释放出的原始本源能量,实在太过凶悍。
    打个比方。凌天的太古熔炉,原本宛如一台处於星海顶端的万物湮灭引擎,任何物质扔进去皆可轻易碾碎吞噬。
    然而,这块碎片绝非凡俗之物,它更像是一团高度浓缩的超维污染源。
    引擎依然能够强行將其碾碎。
    但在碾碎的瞬间,爆发出了毁天灭地的反噬衝击。
    此刻,凌天那庞大的龙躯,正全盘承受著这种足以令星系崩塌的“辐射”。
    上千种未曾接触过的宇宙底层原始码,化作上千把不同频率的毁灭音叉,同时在他五臟六腑间疯狂共振。
    这些狂暴的原始码,根本不打算温和地融入他的力量闭环。
    它们带著野蛮的破坏欲,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粗暴地撞开一切防御,长驱直入。
    烈焰本源的原始码在左胸口炸裂。
    深海渊流的原始码在右肩咆哮。
    撕裂空间的原始码在脊椎处疯狂游走。
    扭曲时间的原始码在头颅內掀起风暴。
    牵连因果的原始码在龙尾处死死纠缠。
    此外,更有多达七八百种连名字都无法呼出的诡异原始码,在他全身上下的经络与血肉中横衝直撞。
    太古熔炉在超极限的极速运转下,爆发出前所未闻的悽厉嘶鸣,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炸膛。
    他体內原本完美循环的十三条力量链路,在这股衝击下摇摇欲坠,各大衔接节点纷纷崩开细密的微裂纹。
    凌天庞大的身躯在无尽虚空中剧烈翻滚。
    长达百万米的终焉龙躯疯狂痉挛,十二只遮天蔽日的龙翼在剧痛中胡乱拍打,掀起阵阵虚空风暴。
    坚不可摧的鳞甲表面,交替闪烁著各色本源光芒。
    翠绿、赤红、深蓝、纯白……
    斑斕的光影彻底失控,仿佛一颗即將超新星爆发的垂死恆星。
    夏幼楚立於遥远的外围星域,默默注视著这一切。
    暗银色软甲之下,她纤细的手指已然死死攥紧,骨节泛白。
    虚无本源的力量在她周身极速流转,隨时准备撕裂空间强行介入。
    可她终究停住了脚步。
    只因她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
    凌天的始终轮迴瞳,依旧绽放著刺目的神芒!
    左眼之中,微型星云正在以超越光速的频率疯狂旋转。
    右眼深处,无底深渊正爆发出吞天噬地的恐怖吸力。
    他並未丧失理智。
    他正在以血肉之躯,硬抗这股足以抹杀造物主的劫难!
    凌天的內宇宙里,那颗承载著蓝星火种的星球,正处於本源风暴的边缘瑟瑟发抖。
    好在一层厚重的创世光罩將其死死护住,使其免受外界毁灭之威的波及。
    此刻,他的灵魂仿佛被利刃生生劈成两半。
    一半在无尽的地狱中承受凌迟之苦。
    另一半,却保持著绝对的冰冷与理智,正默默推演。
    在撕心裂肺的剧痛中推演。
    他试图看穿万物本源的最底层逻辑。
    上千种宇宙原始码同时冲入体內,反而带来了一桩天大的机缘。
    他得以在这一瞬间,藉由前所未有的上帝全景视角,洞悉所有本源力量之间的隱秘联繫。
    烈焰与深海,世人皆以为水火不容。
    但在原始码的最深处,它们仅仅是同一段神秘铭文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吟唱方式。
    空间与时间,世人皆以为相辅相成。
    但在原始码的剖析下,它们根本就是同一枚硬幣的正反两面。
    那么,终焉本源与创世本源呢?
    两者绝非水火不容的死敌,亦非互相弥补的残缺。
    它们本就是同一条至高大道的具象化。
    同一条大道,朝著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奔流。
    顺流而下,万物復甦,即为创世。
    逆流而上,万物归虚,即为终焉。
    凌天在极度的痛楚中,猛然瞪大双目,眼角甚至撕裂出淡金色的龙血。
    他看破了迷雾。
    他终於触碰到了那个苦苦追寻的终极答案。
    道。
    道绝非虚无縹緲的妄想。
    亦非玄之又玄的空谈。
    道,就是这方宇宙一切本源运转的终极原始码!
    世间万般伟力,皆为这组代码的显化分支。
    只要將这组终极代码握在手中,便等同於扼住了整个宇宙的咽喉。
    凌天体內的力量闭环,在这一刻迎来了翻天覆地的究极质变。
    十三条本源链路,脱离了各自为战、依靠节点强行拼接的低级形態。
    它们在终极代码的疯狂共振下,开始了史无前例的大融合。
    终焉与创世率先交融。
    这两条底蕴极其相似的至高链路,轰然合二为一,化作一条更为粗壮、更为霸道、运转极速的“终始神链”。
    紧接著,时空交匯。
    深渊与秩序重叠。
    神道与吞噬共鸣。
    六组互为表里的双生本源两两相融,锻造出六条散发著骇人威压的高阶神链。
    唯独第七条机械本源链路孤零零地悬浮。
    它缺乏对偶之物,却凭藉其“人造奇蹟”的特殊属性,化作一座宏伟的桥樑,將天地自然之力与眾生智慧之火完美相连。
    六条双生神链,外加一座超维桥樑,共计七条通天大路。
    隨后,这七条通天大路在终极代码的强悍驱动下,继续著疯狂的熔炼。
    七归四。
    四归二。
    二归一。
    唯一。
    体內仅剩一条链路。
    一条包罗万象、吞吐著璀璨暗金神芒的终极之链。
    道链。
    凌天体內那引作依仗的“闭环”结构彻底瓦解。
    只因闭环这种低级形態,已然配不上他如今的境界。
    当万般本源彻底融为一体,磅礴的能量便无需再跨越繁琐的节点进行传递。
    它只需在这唯一的一条道链上,进行无始无终的永恆循环。
    神光流转一圈,万物生灭皆在其中。
    这,便是大道。
    凌天的龙躯终於停止了战慄。
    体表那些杂乱无章的本源异象逐一內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均匀、厚重、宛如实质般的暗金光晕。
    神圣的金芒从每一片逆鳞的深处渗透而出,为他披上了一层无敌的战衣。
    百万米长的终焉帝龙静静悬浮於死寂虚空。
    周身金焰流转,十二只遮天龙翼傲然平展。
    那一双始终轮迴瞳,也褪去了先前的狂暴炽烈,化作深不见底的沉静幽渊。
    太古熔炉的濒危嘶鸣彻底平息。
    过载的危机荡然无存。
    只因如今负责吞噬宇宙之心碎片的,早已脱离了单纯熔炉的范畴。
    此刻出手的,是道链本尊。
    大道包容万象,足以吞没世间万物。
    万事万物,皆为大道的繁衍与分支。
    让道链去吞噬区区宇宙本源碎片,简直如同让浩瀚汪洋去接纳几滴微不足道的雨水。
    轻而易举,毫无波澜。
    碎片中残存的狂暴能量,在道链的缓缓碾磨下,变得温驯无比,隨后被剥夺得乾乾净净。
    视网膜上的进化点数开始呈指数级狂飆。
    五万亿!
    六万亿!
    七万亿!
    短短三十秒的瞬息,进化点数便粗暴地撞破了十万亿的恐怖天堑。
    紧接著,系统面板剧烈闪烁,弹出一道前所未见的血红色提示框。
    这绝非寻常的升级播报。
    这代表著某种触及宇宙禁忌的超维宣告。
    “叮!检测到宿主力量体系完成终极质变。”
    “底层闭环已成功跃迁为【道链】。”
    “生命阶层重新测算中……”
    “测算完毕。当前生命阶层:造物主巔峰!”
    “警告!检测到道链共振频率仍在持续攀升,预测宿主即將撕裂当前维度,触及更高阶生命体门槛……”
    凌天的吐息彻底归於平缓,每一次呼吸都能引动周围星域的潮汐起伏。
    暗金色光晕在他体表缓缓流淌,宛如流动的星河。
    造物主巔峰。
    仅仅凭藉吞噬一块宇宙之心碎片,他便硬生生跨越了造物主初期到巔峰的浩瀚鸿沟。
    中期与后期的桎梏被他一脚踩碎。
    这绝非慢吞吞的按部就班。
    这是一场无视宇宙常理的跨越式飞升。
    他所掠夺的,远超单纯能量的堆砌,那是生命本质的至高跃迁。
    执掌了大道,世间一切关於“量”的壁垒,统统化作可笑的虚妄。
    凌天缓缓掀开眼瞼。
    左眼的星云停止了狂舞。
    右眼的深渊收敛了贪婪。
    双眸深处,只留下一片平静、深邃、仿佛能看穿万古岁月的纯粹暗金。
    道之瞳,开眼。
    剎那间,他的神念如超新星爆发般轰然扩散,瞬间笼罩了整片浩瀚无垠的生命禁区。
    每一颗本源粒子的游走轨跡。
    每一条大道锁链的震颤频率。
    每一尊生灵潜藏的灵魂底色。
    宇宙间的一切隱秘,皆毫无保留地倒映在他的识海之中。
    紧接著,他的神念触碰到了一团极其恐怖的阴影。
    在禁区的最深处。
    在噬界母树那庞大焦黑的残骸下方。
    在维度空间的极渊之底。
    蛰伏著一尊活物。
    一尊比噬界母树更为古老、比宇宙之心碎片还要原始的禁忌生灵。
    它一直盘踞於此,犹如一具死尸般沉睡了无数个纪元。
    横压星海的噬界母树,对它而言,仅仅是一株隨手栽种在虚空泥土里的观赏盆栽。
    而就在刚才,凌天粗暴地连根拔起了这株盆栽,甚至將泥土都扬了个乾净。
    於是,那尊古老的存在,甦醒了。
    一声沉闷的嘆息,自极渊之底轰然传出。
    这声嘆息无视了所有维度的空间壁垒,犹如一柄重锤,直直砸向凌天的灵魂深处。
    嘆息声中全无暴怒的情绪。
    唯余一种歷经沧桑的疲倦,以及那种將眾生视为螻蚁般的、居高临下的极度不耐烦。
    宛如一位沉睡的老园丁,发现自家精心修剪的花圃被路过的野狗刨烂后,发出的一声无奈冷哼。
    “你这贪婪的爬虫,竟敢一口吞掉吾耗费三个纪元才培育出芽的盆栽。”
    那道声音无视了物理的传播途径,完全抹除了距离与方向的阻碍,直接在凌天的脑海中炸响,震得周围数万里的虚空纷纷崩塌。
    “说吧,你这条贱命,打算怎么赔偿吾的损失?”
    凌天低下高傲的龙首,瞥了一眼龙爪缝隙间残留的暗淡光芒。
    隨后,他缓缓抬起头颅,那一双冰冷的暗金道瞳,毫不退让地刺向虚空的最深处。
    他看清了那团阴影的真面目。
    一个庞大到无法用光年计量的轮廓。
    一个被无尽混沌本源死死包裹、根本无法窥探其真容的诡异轮廓。
    仅仅是它停滯在那里的身姿,其恐怖的质量便压得整片宇宙的物理常数开始疯狂扭曲。
    那种压迫感绝非寻常的灵力威压。
    那是一种凌驾於眾生之上的至高权柄。
    规则。
    它根本无需刻意释放任何杀意,因为它本身,就是这片星空下一切生杀予夺的规则化身!
    凌天死死盯著那个轮廓,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隨后,他抬起锋利无匹的龙爪,隨手抹去嘴角残存的母树汁液。
    暗金色的竖瞳中,陡然燃起一抹狂傲到极点的暴虐杀机。
    “赔?”
    凌天咧开龙嘴,喉咙深处滚出阵阵闷雷般的狞笑,震碎了周遭的大片陨石。
    “老东西,少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我看你身上这层混沌皮肉,倒是灵力充沛,营养极其丰富。”
    他缓缓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一排闪烁著大道寒芒的森冷龙齿,浑身刚刚蜕变完成的道链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既然盆栽毁了,不如……”
    “把你这把老骨头,切碎了赔给我当肥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