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通道內没有光。
没有声音，没有方向，没有任何参照物。
千亿大夏兵脉大军列成银灰色的长蛇方阵，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中沉默行军。头顶是翻滚的混沌乱流，脚下是破碎到连概念都不完整的碎片平原，每一步踏出去，靴底都会碾碎一层极薄的空间晶壁。
这条路，是凌天一根手指戳出来的。
说出去恐怕没人信。一条贯穿了三个高维夹层，跨越了十七万个星域距离的维度通道，造物主巔峰的强者都未必能稳定打开，他愣是像捅破一层窗户纸那么隨意地凿了出来。
通道前端，凌天两手揣兜，慢悠悠走著，灰色外套的下摆被混沌气流掀起又落下，看上去活像一个在步行街散步的閒人。
夏幼楚跟在他右侧半步，暗银色长髮被通道中残余的法则碎屑折射出冷冽的辉光。她的视线一直半偏著，落在凌天背上。
准確地说，是落在他整个人身上。
一年前，她还能通过虚无法则去感知凌天修为的大致轮廓。半步造物主，造物主初期，造物主巔峰，每一次进化她都能捕捉到一些端倪。
现在呢？
什么都看不到。
站在她身旁三尺之內的这个男人，在法则层面上如同一滩死水。不，连死水都算不上。死水至少还占据空间。他就好像直接从宇宙的底层代码里被刪除了一样，存在著，却不留下任何痕跡。
这种程度的敛息，已经超越了任何已知的修行理论所能解释的范畴。
“你在盯我后背。”
凌天没回头，声音懒洋洋的。
“在看你有没有偷偷变胖。”夏幼楚收回视线，语气平淡。
“吃了那么多好东西，胖一点怎么了。”凌天哼了一声，“再说了，我是龙，龙没有胖这个概念，那叫壮。”
“壮和圆是两回事。”
“……你再损我我就把你的晚饭吃了。”
后面跟著的段不语嘴角抽了抽。
他已经习惯了。
这两位大佬每次將要面对灭世级別的战斗之前，总要先拌几句嘴，就好像前方等著他们的不是能碾碎星界的恐怖存在，而是一家新开的火锅店。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
千亿大军无声行进的画面极具压迫感。最前方是李轩辕亲自统领的兵脉精锐，每个士兵的眼神中都燃烧著同一种意志，那是通过兵脉网络传递並共振的人族信念。兵脉第七层的加持下，这支大军的联合战意已经凝实到可以在虚空中留下肉眼可见的金色丝线。
上方漂浮的不灭军团散发著幽冷的死气，那些由神王级骨骼铸就的尸卒列成棋盘格的阵型，每一具都强横到足以单挑一个小型势力的领主。
更远处，枯骨老人的太古余烬军团与洛神的太古法则领域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大军外围最坚固的一层护甲。
“说实话，有点不真实。”段不语轻声嘀咕。
一年前，他还是碎花星域一个不入流的养尸人，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搜集更多的稀有骸骨。
一年后，他率领著一支足以横扫星域的不灭军团，跟在一个半步人祖境的怪物身后，浩浩荡荡地去入侵宇宙最恐怖的禁忌之地。
这个剧本，写出来都没人敢拍。
通道尽头的光亮在逐渐扩大。
更准確地说，不是光亮，是某种失控的法则辐射。
赤橙黄绿的光束在通道出口处疯狂交错，像是无数条发了疯的光蛇在互相啃咬。偶尔有几道余波窜进通道內部，擦著大军的阵型边缘飞过，所过之处，空间碎片被烧成了焦黑的虚无。
“法则乱流。”夏幼楚眯起眼睛，暗银色的瞳孔中虚无法则流转，“而且是极度混乱的那种。噬界母树被你拔掉之后，它扎在禁区法则底层的根系全部坏死了，留下了海量的法则空洞。这些空洞正在自相吞噬，整个禁区的法则基底结构都在崩溃。”
“就好比一栋大楼被人把承重墙全拆了。”凌天接了一句。
“差不多。但比那严重得多。这是宇宙级的结构崩溃。”夏幼楚轻声补充，“如果放任不管，最多三年，整个生命禁区就会坍缩成一个超大型的法则黑洞，连带周围数万个星域一起消失。”
凌天挑了挑眉毛：“那岂不是连我的食材都没了？”
“……所以你关心的重点是食材。”
“不然呢？房子塌了还可以重盖，菜没了上哪去吃？”
夏幼楚没再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向上弯了弯。
通道出口近在咫尺。
凌天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一眼。
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大夏远征军，密密麻麻的人头延伸到混沌的尽头，银灰色的金属鎧甲与兵脉网络的金色光丝交织在一起，像一条流淌著金色血液的钢铁巨蟒。
“都听好了。”
凌天的声音不大，但通过某种超越了声波传播的方式，清晰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前面就是生命禁区。我不说什么鼓舞士气的废话，就一句。”
他伸手指了指前方那片混沌光芒翻涌的出口。
“那里面的东西，能打的我打，能吃的我吃，剩下的你们收拾。李轩辕，整队。”
“遵命。”
李轩辕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沉稳而有力。他手中的沧溟血旗微微颤动，旗面上那个鲜血写就的“人”字在混沌光辉中散发著温暖的金红色光芒。
兵脉网络全面激活。
千亿士兵的心跳在同一瞬间完成了同步。
那股由千亿人族意志匯聚而成的信念之力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柱，从大军的核心处冲天而起，將通道內壁的混沌乱流撞得东倒西歪。
凌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一脚踏出了通道。
生命禁区的全貌在他眼前展开。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至少还有一些基本的空间结构。有上下，有远近，有可以踩踏的碎片平原，有可以辨认方向的混沌星云。
现在什么都没了。
或者说，什么都有，但全混在一起了。
空间和时间在这里是同一种东西。法则碎片像暴风雪中的雪花一样漫天飞舞，红的是火系法则残骸，蓝的是水系法则残骸，金的是秩序法则残骸，黑的是深渊法则残骸。它们本该各自占据不同的运行轨道，每种法则都有自己的“车道”。
可现在所有车道都挤成了一团。
法则与法则之间互相碰撞，互相侵蚀，互相吞噬。每碰撞一次，就会炸出一片方圆数百万里的临时真空。每侵蚀一次，就会诞生一个短命的畸形微型宇宙，旋生旋灭。
“大型车祸现场。”凌天评价道。
他的道之瞳在眼眶深处缓缓流转，十三种权柄的微光在瞳孔中交织成复杂的纹路。
这一眼望出去，他看到的远不止混沌的表象。
在法则碎片的暴风雪之下，数以千万计的变异凶魂在盲目地游荡。
它们曾经是被镇压在禁区中的太古凶兽残魂，噬界母树活著的时候，母树根系构成的法则牢笼將它们牢牢囚禁。现在牢笼碎了，这些凶魂全跑出来了，还因为吸收了大量混乱的法则碎片而產生了畸变。
最弱的，有星辰主宰后期。
最强的，造物主初期都不止。
满坑满谷的凶魂密密麻麻地充斥著整个禁区外围，从凌天的视角望过去，就好像一锅沸腾的黑色浆糊里浮著无数张扭曲的脸。
“凶魂数量大约在两千四百万到三千万之间。”夏幼楚的声音从后方传过来，她也在同步分析，“最外层的密度最高，越往深处越稀疏。它们的行为模式很原始，纯粹的领地本能驱动，没有协同能力。”
“那就更简单了。”
凌天侧头，看向刚从通道中走出的李轩辕。
“轩辕，热热身？”
李轩辕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他手中的沧溟血旗猛然展开，旗面在没有风的虚空中猎猎作响。兵脉网络的金色光丝从他的身躯中倾泻而出，像无数条金色的神经一样向后方铺展，与千亿士兵的意志完成了最后的深度锚定。
“兵脉第七层，万灵归一。”
他的声音平静到了极致。
但这份平静之下，是千亿人族意志匯聚成的磅礴战意！
金色的神辉从大军方阵中暴涌而出，化作了一头通体金光的虚影巨兽。那头巨兽的形態居然与凌天的终焉帝龙有七分相似，只不过是由纯粹的兵脉意志凝聚而成。
虚影巨兽嘶吼一声，向著禁区外围那片密密麻麻的凶魂群直直衝去。
轰！
接触的瞬间没有复杂的法则碰撞，没有花里胡哨的技能释放。纯粹的力量碾压。千亿人族意志凝聚成的一拳，像一把烧红的铁刀切入了一坨冻得半硬的黄油。
凶魂群被正面撞开了一个直径超过三百万里的巨大缺口。
衝击波向两侧扩散，將缺口边缘的凶魂撕成更细碎的残片。法则碎片的暴风雪在这股力量面前逆向散开，露出了一条宽阔的通路。
“好傢伙。”凌天吹了声口哨。
一年前的李轩辕还只是个刚踏入星辰主宰的菜鸟人皇，连凡境七星的散修都需要他亲自去招揽。
一年后，千亿兵脉一击的威力已经可以正面硬撼造物主级別的存在了。
人皇就是人皇。
这个傢伙的天赋不在於个人的战斗力，而在於他能以一己之力將亿万人族的意志统合成一股绳，然后把这股绳拧成一把锤子。
锤子不大。
但够硬。
“通道已清理。”李轩辕收旗入鞘，声音依旧平稳。
段不语的不灭军团已经等不及了。
那些由神王级骨骼铸成的尸卒嗅到了残骸的气息，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段不语眼放绿光，双手搓在一起的频率说明他兴奋到了极点。
“大人，那些凶魂残骸里有太古级的骨骼结构，品质至少可以炼製五千具神王级尸卒的。我能不能……”
“隨便捡。”凌天头都没回。
“谢大人！”
段不语的身影嗖的一下窜了出去，不灭军团紧隨其后，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头扎进了残骸堆里。骨龙军团张开大口，將品质最高的太古骨骼碎片一块块叼起，吞入体內进行熔炼。
那画面怎么说呢。
就跟收废品似的。
效率极高的收废品。
凌天没管他们，目光越过了凶魂群的残骸，投向了更深处。
禁区越往內走，法则崩溃的程度越剧烈。在他道之瞳的视野中，远方的空间像一块在火上被烤的锡纸，正在缓慢而不可逆地皱缩。
皱缩的中心。
那个方向。
他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一年前，那股气息曾经用超越维度的恐怖力量將他压得道链差点断裂。
一年后，这股气息没有变弱。
相反，更强了。
“有意思。”
凌天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了一截白得发亮的犬齿。
他迈开步子，向著禁区的腹地走去。
夏幼楚跟上了他的步伐。
在她身后，千亿大夏远征军如潮水般涌入禁区。兵脉意志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將头顶混乱的法则碎片暴风雪撕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更深处那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黑暗。
黑暗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等著。
凌天知道。
他等了一年的正餐，就在那里。
“所有人保持推进阵型。”
夏幼楚的命令通过通讯网络传达到每一个指挥官耳中。
“目標，万道归墟。”
远征军继续向前。
通道被清理之后，新的凶魂群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但在千亿兵脉大军的联合衝击面前，这些失去了组织性的散兵游勇连减速的作用都起不到。
李轩辕站在阵型中央，每一次挥旗，都有数百万凶魂在金色意志的洪流中化为齏粉。那面染血的“人”字大旗在虚空中烈烈飘扬，旗面上人祖残魂注入的力量与兵脉意志產生了深层共鸣，散发出一种令人族血脉沸腾的金红色光辉。
段不语在后方捡得不亦乐乎。
合著人家在前面打仗，他在后面收垃圾。
但没人觉得这有问题。
大夏帝朝的分工一向明確：凌天负责吃最大的，李轩辕负责打最多的，段不语负责捡最贵的，夏幼楚负责安排以上三个人什么时候干什么。
配合得天衣无缝。
推进了大约半个时辰。
凶魂群的密度骤然降低。不是少了，是退了。
那些畸变的凶魂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开始歇斯底里地向外围逃窜。它们寧可撞上大夏远征军的矛阵被绞杀，也不愿面对更深处那个正在逼近的东西。
“它们在躲。”夏幼楚的声音微沉。
“不是躲我们。”凌天补了一句。
他抬起头。
前方的虚空中，空间扭曲的程度在急速加剧。
像是有什么极度高温的东西正在从更深处向外蔓延。
赤红色。
法则碎片暴风雪在这种温度面前化成了气態的法则等离子体，翻涌沸腾，然后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压缩，凝聚。
凝聚成了一面墙。
一面由纯粹毁灭劫火构成的火墙。
火墙横亘在整个禁区的通道中央，上不见顶，下不见底，左右延伸到了视线所及的极限之外。赤红色的劫火在墙面上翻涌流淌，每一簇火焰中都蕴含著“毁灭”与“终结”的极致法则。
那不是普通的火。
普通的火烧物质。
这玩意儿烧法则。
凌天的道之瞳扫过火墙，在底层代码中读到了令他微微眯眼的信息。
这面火墙的本质是一种极端的“终结权柄”具象化。它不是在“燃烧”面前的一切，而是在直接“宣判”面前一切的死刑。触碰到火焰的瞬间，被触碰者的存在本身就会被判定为“已终结”，然后从因果律层面消失。
简单来说，沾上就死。
不留渣。
“劫火。”凌天把这两个字念出来，语气中带著一丝玩味。
夏幼楚的虚无法则在指尖凝聚，她试探性地向火墙推出了一道虚无之力。
按理说，虚无法则可以否定一切存在。
但虚无之力在接触劫火的瞬间，那一缕银白色的光芒居然被劫火点燃了。
没错。
虚无被点燃了。
银白色的虚无之力上窜起了一簇赤红色的火焰，然后迅速蔓延，將整缕虚无吞噬乾净。
夏幼楚的手指缩了回去。
“劫火能烧虚无。”她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但凌天听出了底下那层极薄的惊讶。
“新鲜。”凌天摸了摸下巴。
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大军。
凶魂群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千亿远征军在火墙前列成了严整的阵型，金色的兵脉之光映照在赤红色的劫火上，明暗交错。
李轩辕走上前来，目光落在那面火墙上。
“兵脉意志冲不透。”他摇了摇头，“刚才我试过了，兵脉之力在接触火墙的瞬间就被焚灭了。这不是力量层面的问题，是规则层面的绝对压制。”
“造物主级別以下，碰一下就没了。”枯骨老人拄著拐杖走过来，枯瘦的面容上满是凝重。
洛神也飘至近前，金色的凤眸中流露出警惕。
“劫火……这是宇宙破灭时才会出现的终极天灾。万年前我在巔峰时期都不敢触碰的东西。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凌天伸了个懒腰。
“因为前面有个人在用它挡路。”
他向前走了一步，拍了拍夏幼楚的肩膀。
“別试了，虚无烧得动。”
夏幼楚侧头看他：“你打算怎么办？”
凌天咧了咧嘴。
“烧虚无烧不动我就行了。”
他迈步走向了那面足以焚灭一切的劫火之墙。
没有声音，没有方向，没有任何参照物。
千亿大夏兵脉大军列成银灰色的长蛇方阵，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中沉默行军。头顶是翻滚的混沌乱流，脚下是破碎到连概念都不完整的碎片平原，每一步踏出去，靴底都会碾碎一层极薄的空间晶壁。
这条路，是凌天一根手指戳出来的。
说出去恐怕没人信。一条贯穿了三个高维夹层，跨越了十七万个星域距离的维度通道，造物主巔峰的强者都未必能稳定打开，他愣是像捅破一层窗户纸那么隨意地凿了出来。
通道前端，凌天两手揣兜，慢悠悠走著，灰色外套的下摆被混沌气流掀起又落下，看上去活像一个在步行街散步的閒人。
夏幼楚跟在他右侧半步，暗银色长髮被通道中残余的法则碎屑折射出冷冽的辉光。她的视线一直半偏著，落在凌天背上。
准確地说，是落在他整个人身上。
一年前，她还能通过虚无法则去感知凌天修为的大致轮廓。半步造物主，造物主初期，造物主巔峰，每一次进化她都能捕捉到一些端倪。
现在呢？
什么都看不到。
站在她身旁三尺之內的这个男人，在法则层面上如同一滩死水。不，连死水都算不上。死水至少还占据空间。他就好像直接从宇宙的底层代码里被刪除了一样，存在著，却不留下任何痕跡。
这种程度的敛息，已经超越了任何已知的修行理论所能解释的范畴。
“你在盯我后背。”
凌天没回头，声音懒洋洋的。
“在看你有没有偷偷变胖。”夏幼楚收回视线，语气平淡。
“吃了那么多好东西，胖一点怎么了。”凌天哼了一声，“再说了，我是龙，龙没有胖这个概念，那叫壮。”
“壮和圆是两回事。”
“……你再损我我就把你的晚饭吃了。”
后面跟著的段不语嘴角抽了抽。
他已经习惯了。
这两位大佬每次將要面对灭世级別的战斗之前，总要先拌几句嘴，就好像前方等著他们的不是能碾碎星界的恐怖存在，而是一家新开的火锅店。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
千亿大军无声行进的画面极具压迫感。最前方是李轩辕亲自统领的兵脉精锐，每个士兵的眼神中都燃烧著同一种意志，那是通过兵脉网络传递並共振的人族信念。兵脉第七层的加持下，这支大军的联合战意已经凝实到可以在虚空中留下肉眼可见的金色丝线。
上方漂浮的不灭军团散发著幽冷的死气，那些由神王级骨骼铸就的尸卒列成棋盘格的阵型，每一具都强横到足以单挑一个小型势力的领主。
更远处，枯骨老人的太古余烬军团与洛神的太古法则领域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大军外围最坚固的一层护甲。
“说实话，有点不真实。”段不语轻声嘀咕。
一年前，他还是碎花星域一个不入流的养尸人，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搜集更多的稀有骸骨。
一年后，他率领著一支足以横扫星域的不灭军团，跟在一个半步人祖境的怪物身后，浩浩荡荡地去入侵宇宙最恐怖的禁忌之地。
这个剧本，写出来都没人敢拍。
通道尽头的光亮在逐渐扩大。
更准確地说，不是光亮，是某种失控的法则辐射。
赤橙黄绿的光束在通道出口处疯狂交错，像是无数条发了疯的光蛇在互相啃咬。偶尔有几道余波窜进通道內部，擦著大军的阵型边缘飞过，所过之处，空间碎片被烧成了焦黑的虚无。
“法则乱流。”夏幼楚眯起眼睛，暗银色的瞳孔中虚无法则流转，“而且是极度混乱的那种。噬界母树被你拔掉之后，它扎在禁区法则底层的根系全部坏死了，留下了海量的法则空洞。这些空洞正在自相吞噬，整个禁区的法则基底结构都在崩溃。”
“就好比一栋大楼被人把承重墙全拆了。”凌天接了一句。
“差不多。但比那严重得多。这是宇宙级的结构崩溃。”夏幼楚轻声补充，“如果放任不管，最多三年，整个生命禁区就会坍缩成一个超大型的法则黑洞，连带周围数万个星域一起消失。”
凌天挑了挑眉毛：“那岂不是连我的食材都没了？”
“……所以你关心的重点是食材。”
“不然呢？房子塌了还可以重盖，菜没了上哪去吃？”
夏幼楚没再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向上弯了弯。
通道出口近在咫尺。
凌天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一眼。
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大夏远征军，密密麻麻的人头延伸到混沌的尽头，银灰色的金属鎧甲与兵脉网络的金色光丝交织在一起，像一条流淌著金色血液的钢铁巨蟒。
“都听好了。”
凌天的声音不大，但通过某种超越了声波传播的方式，清晰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前面就是生命禁区。我不说什么鼓舞士气的废话，就一句。”
他伸手指了指前方那片混沌光芒翻涌的出口。
“那里面的东西，能打的我打，能吃的我吃，剩下的你们收拾。李轩辕，整队。”
“遵命。”
李轩辕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沉稳而有力。他手中的沧溟血旗微微颤动，旗面上那个鲜血写就的“人”字在混沌光辉中散发著温暖的金红色光芒。
兵脉网络全面激活。
千亿士兵的心跳在同一瞬间完成了同步。
那股由千亿人族意志匯聚而成的信念之力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柱，从大军的核心处冲天而起，將通道內壁的混沌乱流撞得东倒西歪。
凌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一脚踏出了通道。
生命禁区的全貌在他眼前展开。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至少还有一些基本的空间结构。有上下，有远近，有可以踩踏的碎片平原，有可以辨认方向的混沌星云。
现在什么都没了。
或者说，什么都有，但全混在一起了。
空间和时间在这里是同一种东西。法则碎片像暴风雪中的雪花一样漫天飞舞，红的是火系法则残骸，蓝的是水系法则残骸，金的是秩序法则残骸，黑的是深渊法则残骸。它们本该各自占据不同的运行轨道，每种法则都有自己的“车道”。
可现在所有车道都挤成了一团。
法则与法则之间互相碰撞，互相侵蚀，互相吞噬。每碰撞一次，就会炸出一片方圆数百万里的临时真空。每侵蚀一次，就会诞生一个短命的畸形微型宇宙，旋生旋灭。
“大型车祸现场。”凌天评价道。
他的道之瞳在眼眶深处缓缓流转，十三种权柄的微光在瞳孔中交织成复杂的纹路。
这一眼望出去，他看到的远不止混沌的表象。
在法则碎片的暴风雪之下，数以千万计的变异凶魂在盲目地游荡。
它们曾经是被镇压在禁区中的太古凶兽残魂，噬界母树活著的时候，母树根系构成的法则牢笼將它们牢牢囚禁。现在牢笼碎了，这些凶魂全跑出来了，还因为吸收了大量混乱的法则碎片而產生了畸变。
最弱的，有星辰主宰后期。
最强的，造物主初期都不止。
满坑满谷的凶魂密密麻麻地充斥著整个禁区外围，从凌天的视角望过去，就好像一锅沸腾的黑色浆糊里浮著无数张扭曲的脸。
“凶魂数量大约在两千四百万到三千万之间。”夏幼楚的声音从后方传过来，她也在同步分析，“最外层的密度最高，越往深处越稀疏。它们的行为模式很原始，纯粹的领地本能驱动，没有协同能力。”
“那就更简单了。”
凌天侧头，看向刚从通道中走出的李轩辕。
“轩辕，热热身？”
李轩辕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他手中的沧溟血旗猛然展开，旗面在没有风的虚空中猎猎作响。兵脉网络的金色光丝从他的身躯中倾泻而出，像无数条金色的神经一样向后方铺展，与千亿士兵的意志完成了最后的深度锚定。
“兵脉第七层，万灵归一。”
他的声音平静到了极致。
但这份平静之下，是千亿人族意志匯聚成的磅礴战意！
金色的神辉从大军方阵中暴涌而出，化作了一头通体金光的虚影巨兽。那头巨兽的形態居然与凌天的终焉帝龙有七分相似，只不过是由纯粹的兵脉意志凝聚而成。
虚影巨兽嘶吼一声，向著禁区外围那片密密麻麻的凶魂群直直衝去。
轰！
接触的瞬间没有复杂的法则碰撞，没有花里胡哨的技能释放。纯粹的力量碾压。千亿人族意志凝聚成的一拳，像一把烧红的铁刀切入了一坨冻得半硬的黄油。
凶魂群被正面撞开了一个直径超过三百万里的巨大缺口。
衝击波向两侧扩散，將缺口边缘的凶魂撕成更细碎的残片。法则碎片的暴风雪在这股力量面前逆向散开，露出了一条宽阔的通路。
“好傢伙。”凌天吹了声口哨。
一年前的李轩辕还只是个刚踏入星辰主宰的菜鸟人皇，连凡境七星的散修都需要他亲自去招揽。
一年后，千亿兵脉一击的威力已经可以正面硬撼造物主级別的存在了。
人皇就是人皇。
这个傢伙的天赋不在於个人的战斗力，而在於他能以一己之力將亿万人族的意志统合成一股绳，然后把这股绳拧成一把锤子。
锤子不大。
但够硬。
“通道已清理。”李轩辕收旗入鞘，声音依旧平稳。
段不语的不灭军团已经等不及了。
那些由神王级骨骼铸成的尸卒嗅到了残骸的气息，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段不语眼放绿光，双手搓在一起的频率说明他兴奋到了极点。
“大人，那些凶魂残骸里有太古级的骨骼结构，品质至少可以炼製五千具神王级尸卒的。我能不能……”
“隨便捡。”凌天头都没回。
“谢大人！”
段不语的身影嗖的一下窜了出去，不灭军团紧隨其后，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头扎进了残骸堆里。骨龙军团张开大口，將品质最高的太古骨骼碎片一块块叼起，吞入体內进行熔炼。
那画面怎么说呢。
就跟收废品似的。
效率极高的收废品。
凌天没管他们，目光越过了凶魂群的残骸，投向了更深处。
禁区越往內走，法则崩溃的程度越剧烈。在他道之瞳的视野中，远方的空间像一块在火上被烤的锡纸，正在缓慢而不可逆地皱缩。
皱缩的中心。
那个方向。
他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一年前，那股气息曾经用超越维度的恐怖力量將他压得道链差点断裂。
一年后，这股气息没有变弱。
相反，更强了。
“有意思。”
凌天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了一截白得发亮的犬齿。
他迈开步子，向著禁区的腹地走去。
夏幼楚跟上了他的步伐。
在她身后，千亿大夏远征军如潮水般涌入禁区。兵脉意志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將头顶混乱的法则碎片暴风雪撕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更深处那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黑暗。
黑暗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等著。
凌天知道。
他等了一年的正餐，就在那里。
“所有人保持推进阵型。”
夏幼楚的命令通过通讯网络传达到每一个指挥官耳中。
“目標，万道归墟。”
远征军继续向前。
通道被清理之后，新的凶魂群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但在千亿兵脉大军的联合衝击面前，这些失去了组织性的散兵游勇连减速的作用都起不到。
李轩辕站在阵型中央，每一次挥旗，都有数百万凶魂在金色意志的洪流中化为齏粉。那面染血的“人”字大旗在虚空中烈烈飘扬，旗面上人祖残魂注入的力量与兵脉意志產生了深层共鸣，散发出一种令人族血脉沸腾的金红色光辉。
段不语在后方捡得不亦乐乎。
合著人家在前面打仗，他在后面收垃圾。
但没人觉得这有问题。
大夏帝朝的分工一向明確：凌天负责吃最大的，李轩辕负责打最多的，段不语负责捡最贵的，夏幼楚负责安排以上三个人什么时候干什么。
配合得天衣无缝。
推进了大约半个时辰。
凶魂群的密度骤然降低。不是少了，是退了。
那些畸变的凶魂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开始歇斯底里地向外围逃窜。它们寧可撞上大夏远征军的矛阵被绞杀，也不愿面对更深处那个正在逼近的东西。
“它们在躲。”夏幼楚的声音微沉。
“不是躲我们。”凌天补了一句。
他抬起头。
前方的虚空中，空间扭曲的程度在急速加剧。
像是有什么极度高温的东西正在从更深处向外蔓延。
赤红色。
法则碎片暴风雪在这种温度面前化成了气態的法则等离子体，翻涌沸腾，然后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压缩，凝聚。
凝聚成了一面墙。
一面由纯粹毁灭劫火构成的火墙。
火墙横亘在整个禁区的通道中央，上不见顶，下不见底，左右延伸到了视线所及的极限之外。赤红色的劫火在墙面上翻涌流淌，每一簇火焰中都蕴含著“毁灭”与“终结”的极致法则。
那不是普通的火。
普通的火烧物质。
这玩意儿烧法则。
凌天的道之瞳扫过火墙，在底层代码中读到了令他微微眯眼的信息。
这面火墙的本质是一种极端的“终结权柄”具象化。它不是在“燃烧”面前的一切，而是在直接“宣判”面前一切的死刑。触碰到火焰的瞬间，被触碰者的存在本身就会被判定为“已终结”，然后从因果律层面消失。
简单来说，沾上就死。
不留渣。
“劫火。”凌天把这两个字念出来，语气中带著一丝玩味。
夏幼楚的虚无法则在指尖凝聚，她试探性地向火墙推出了一道虚无之力。
按理说，虚无法则可以否定一切存在。
但虚无之力在接触劫火的瞬间，那一缕银白色的光芒居然被劫火点燃了。
没错。
虚无被点燃了。
银白色的虚无之力上窜起了一簇赤红色的火焰，然后迅速蔓延，將整缕虚无吞噬乾净。
夏幼楚的手指缩了回去。
“劫火能烧虚无。”她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但凌天听出了底下那层极薄的惊讶。
“新鲜。”凌天摸了摸下巴。
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大军。
凶魂群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千亿远征军在火墙前列成了严整的阵型，金色的兵脉之光映照在赤红色的劫火上，明暗交错。
李轩辕走上前来，目光落在那面火墙上。
“兵脉意志冲不透。”他摇了摇头，“刚才我试过了，兵脉之力在接触火墙的瞬间就被焚灭了。这不是力量层面的问题，是规则层面的绝对压制。”
“造物主级別以下，碰一下就没了。”枯骨老人拄著拐杖走过来，枯瘦的面容上满是凝重。
洛神也飘至近前，金色的凤眸中流露出警惕。
“劫火……这是宇宙破灭时才会出现的终极天灾。万年前我在巔峰时期都不敢触碰的东西。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凌天伸了个懒腰。
“因为前面有个人在用它挡路。”
他向前走了一步，拍了拍夏幼楚的肩膀。
“別试了，虚无烧得动。”
夏幼楚侧头看他：“你打算怎么办？”
凌天咧了咧嘴。
“烧虚无烧不动我就行了。”
他迈步走向了那面足以焚灭一切的劫火之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