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言解释?”
    王新看著龙在田,故意复述了一遍,而后就是沉默,隨著王新的沉默,周衍配给王新的新河军亲卫营士兵肃杀之气也加重了几分,
    周衍配给王新二百亲卫营士兵,帐中有十二人,八人分列將军们的身后两侧,四人站在王新两侧,他们看著保持躬身揖礼姿势的龙在田,只等王新一声令下,便扑上去將龙在田制住,等候发落。
    至於王新是不是在为难龙在田,亦或是在杀鸡儆猴。
    並不是,
    因为王新手中有压制河南的绝对实力,根本没必要通过这些手段来控制他们,他就是单纯的在执行明军的规矩而已。
    而在新河军中,上到周衍,下到小旗官,谁写战报不是有因有果,有过程,有总结?
    探骑的战报更是细节到怎么杀的敌人,怎么逃跑的,逃跑的路上发生了什么,杀敌的时候,什么武器起到了重要作用等等。
    所以,
    龙在田的战报,对王新来说,就是在糊弄,在什么地方跟什么打了一仗,杀了多少人,自己军队死了多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连最起码的敌人去了什么方向,都没写。
    在战时,这样的战报,不仅没法让主將布置军略,更会扰乱混淆主將对战局的判断,如果严格按照明军的军规,龙在田应该推出去鞭一百,降六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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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的简单些,就是用另一种方法弄死他,鞭一百能活,那你受了重伤,还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吗?
    罢了,
    初到河南,不好开杀,且让他解释吧。
    王新最终还是心软了,开口道:“容你半刻。”
    龙在田闻言,立刻说道:“谢將军,只因標下每逢战事,只要战力都只是標下在家乡募集的乡军,配发之军... ...孱弱至极,只能策应,又因战马有限,没有探骑,故... ...战后索探不得,无法制式战报,標下又不敢欺瞒偽造,只能如实上报,以至战报不全,望將军体情明鑑。”
    话音落下,
    包括王新在內,所有新河军將领都转头看向龙在田,眼神中带著惊诧和探究。
    王新低头看看战报,不那么確定问道:“调兵公文中显示,你到河南只带了乡勇义军三百四十七人。”
    龙在田应道:“稟將军,是三百五十人,路上病死了三人,开封府不报死人,所以只报了三百四十七人。”
    说白了,就是开封府不想给抚恤,就以非战减员的理由,不予记录。
    王新追问,也是新河军所有將领心中的疑问:“那你现在还有多少人?”
    “二百九十一人。”龙在田回道。
    王新翻开战报统计看了看,又看了看龙在田,问道:“你说的可属实?”
    龙在田再度躬身:“標下不敢欺瞒將军!”
    王新沉默了,
    原因无他,
    龙在田到河南以来,一共打了四十一仗,全胜,遇敌少则六七百,多则五万余,他就靠著几千配发的弱兵策应掠阵,带著三百多人上去跟农民军硬打,到现在,他还有二百九十一人。
    难不成,龙在田的三百四十七人,並不是普通乡勇义军,而是三百四十七个步三喜?
    王新在心里合计,不然这样的战绩也太不真实了。
    三百四十九个“步三喜”,撵著好几万人跑... ...
    王新把脑海里的想法扫出去,面上却没什么表情,点点头道:“既如此,本官便不以军规处置你,且在帐下听用,以观后效。”
    “谢將军!”龙在田深深鬆了口气,慢慢退回去。
    之后,
    他又问了李永福和江纯一些事情,这二人是正经军户出身,浑身油腥气,所有战绩和战报,真假掺半,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索性,王新也不在意他们,只是让他们留下来,等待军令。
    又过两日,张风国来了,与他一道来的还有河南布政使司布政使,他们带来了粮食和草包,供士兵和战马食用。
    次日,
    常道立姍姍来迟。
    王新非常开心的迎接常道立,二人说著让在场將领们头皮发麻,浑身起疹子的肉麻奉承话,
    他们虽然与王新不算熟悉,但也从旁人口中得知,王新是个谨慎低调的人,在一眾新河军將官当中,他不显山,不露水,但却很得周衍看重,
    他想在万全都司织布,周衍由得他,他想开荒种地,周衍也不说什么,甚至为了让他能够出来打仗,不惜亲自做媒,让他做了整个大军同的女婿,
    最近观察王新,是个严明公正,严肃无私的人,他们从没见王新这副姿態嘴脸,今天也算长了见识,一个人怎么能把自己活成精神分裂?
    刘光柞在心中长吁短嘆,若当时自己能像王新一样,也许,自己现在已经是山西总兵官了。
    常道立与王新说著河南的困境,说著说著,变成诉说委屈,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王新伸手拍了拍常道立手背,眼神真诚,言辞恳切道:
    “是本官的错,本官来晚了,教抚台大人忧心至此,请抚台大人放心,平定河南贼乱,就在此时,本官定还河南一片安定清明。”
    “啊?”
    常道立还没从苦情角色中走出来,对王新的忽转话锋有些怔愣。
    王新却不理会,站起身,对帐中眾將道:
    “传令全军!今日发兵,各部主將依令行略,不得有误!”
    “遵命!”
    一眾將领都有些发懵,你也没说军略啊,怎么打,去哪里打,怎么就“依令行略”了,但他们不敢问,只能硬著头皮应声领命。
    但常道立不知道,他还以为在他来之前,王新就已经部署了剿贼策略,现在因为自己的到来,他把剿贼策略提前了。
    “王將军稍慢,还有左良玉將军没到,此时行略,是否仓促了些?”
    “左良玉?”
    王新狞眉冷哼,沉声道:“平贼將军官威甚大,战功赫赫,岂是我这等微末小將所能驱策的?不必等了,想必平贼將军早有破敌之法,遂不与本官商议战事,既如此,本官便与他各理一部,分出南北,日后呈送战报,详陈御前,陛下自有处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