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素巴第大帐里出来,副將赵恭便满是担忧的对张猎鹿说道:
    “將军,建奴来势凶猛,所见部落,不降即屠,明显是要征服漠北,我们只有一千二百人,能行吗?”
    张猎鹿不復之前面对素巴第时的轻鬆模样,神色同样紧绷著,提完赵恭所言之后,当即道:
    “他们越是凶狠,就越说明咱家大人把他们逼急了,若想征服漠北,驱策科尔沁袭扰,派劲旅辅助也就是了,怎会是济尔哈朗带大军走几千里来漠北?他们是被逼到了绝境,要孤注一掷了,
    四千建奴战兵,三千骑兵,再加上归顺他们的蒙古人,护军、披甲奴、
    除非把步三喜的前锋军从大同拉过来,不然,別说我们只有一千二百人,就是五千二百人,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顶盔贯甲,一人三马的前锋军,穿草原,过戈壁,行大漠,哪得准备多少粮食,徵调多少民夫,拉盔甲和军资的駑马又得准备多少匹,
    別说打仗了,就是前锋军走到漠北,就得给掏走新河军府库五分之一。
    在张猎鹿看来,皇太极疯了,掏空家底,派出四千战兵来漠北,但自家大人可不会跟著一起发疯,说到底,国力差距摆在那里,就是跟建奴耗到底,最终先死的也不会是大明。
    “四千战兵... ...”
    张猎鹿呢喃著,眼中充斥著担忧,
    “皇太极被逼疯了,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真是好大的魄力。”
    赵恭撇撇嘴:“將军怎的还赞了贼酋?”
    张猎鹿没好气道:“只要可学可取,管他是谁,把东西学到自己心里,才是正事。”
    赵恭明显是不服气:
    “既然皇太极那贼奴身上有可学可取之长处,怎的还被咱家大人打到不得不龟缩在山林野地里,为了求活,不远数千里来漠北,叫我说,皇太极那贼奴身上的可学可取之处,没什么屁用,跟在家大人多学才是正事。”
    “呵... ...你还敢顶嘴... ...老子让你顶嘴... ...”
    张猎鹿被气笑了,举起手里马鞭就抽,直给赵恭抽的嗷嗷叫,直蹦高,挨了几下,一溜烟儿逃了。
    张猎鹿看著赵恭逃跑的背影,无奈笑了笑,收回目光后,背著手,脚步缓慢的走在草地上。
    济尔哈朗来势汹汹,四千建奴战兵的威慑力太强了,只是刚进漠北,稍微接触蒙古部落,就把素巴第嚇的召集所有部落,准备会盟。
    但是,反过来想,
    皇太极派出了四千战兵,几乎是掏空家底了,建奴一共才多少战兵,就算前几年消耗得以补充,但近二年来,每年都跟新河军打仗,双方死伤不小,能战精兵消耗很大。
    新河军这边的老底子,步三喜那里不足一千,周衍亲率老营一千有余,其他全都散在大同军中做了將官,如果算上胡灿的七百人,乔岭山手中的那一百“冲阵死兵”,新河军能拿出来的战兵,大约三千四百多。
    有甲是一回事,精兵悍卒又是另一码事,
    草包穿上全甲,撑不起来,顶不上去,也还是草包。
    哎呀!
    大人偏心!
    步三喜那廝就不说了,前锋军是他一刀一斧砍出来了,他做主將也是应该。
    可他乔岭山凭什么拥有一百“冲阵死兵”,那是当时跟阿济格对峙时,强凑出来的二百六十一副甲,各营抽出来的一百强兵,用来震慑阿济格的,临时交给乔岭山统领而已,凭什么就这么给他了?
    都是朔州出来的老兄弟,
    大人凭啥对他二人比自己好,不行,这次回去,就算是赖在总兵府硬磨,也要磨出好东西来,洞庭商帮送给大人那一千多副乌锤甲,怎么也要给自己一百副才行,不能都给亲卫营装配。
    张猎鹿一边做著白日梦,一边回到军营,立刻叫来书记,给周衍写信。
    “写信告诉大人,济尔哈朗带著建奴大军来了漠北,战兵四千,其余近万,所遇部落,不降即屠,我认为是皇太极被逼急了,要通过科尔沁征服漠北,
    我建议大人去信卢象升,可出兵试探阿济格,再依阿济格反应,机宜用兵,或可收復失地,或重创奴贼。”
    “札萨克图汗素巴第召集外喀尔喀三十一部会盟,商议与建奴交战,我会极力爭取统兵权,把济尔哈朗所率大军拖在漠北,若拿不到统兵权,也会另寻他法,请大人放心。”
    “就这些,你写好之后,再拿过来。”
    书记离开后,张猎鹿又叫来赵恭。
    “你安排十个咱们的人,五个蒙古人带路,战马三十匹,驮马八十,骆驼三十,车二十架,爬犁八十副,备足粮、水、盐、药、酒、炭、棉衣、皮袄、铁锅等物资,我有信急送大人。”
    “標下这就去办,最快明早出发。”
    赵恭走后,张猎鹿坐在营帐里纠结了很久,还是派人去请了冰图阿海。
    冰图阿海似乎也在等著张猎鹿,
    他来的很快,
    守卫通报,张猎鹿允准冰图阿海进帐之后,冰图阿海第一句话便是:
    “我要漠北只有一个大汗!”
    “不可能。”
    张猎鹿回答的也很痛快,漠北只有一个大汗,你冰图阿海是个半瓶子水的货色,还不能怎么样,万一你的后代出了个英武之主,
    那不炸了嘛!
    养寇过甚的例子还少吗?
    你当我傻,还是当咱家大人傻?
    连额哲都成了新河军编外將军,带著军队四处征战,寻找自身价值,你上来就要成为漠北唯一的大汗,你先把脑子里的水往外倒一倒再说话。
    “札萨克图汗部... ...是你的,这是我给你的承诺,当然,是在你帮我拿到外喀尔喀三十二部统兵权之后。”
    冰图阿海摇头:“只要我在周衍大人面前还有价值,札萨克图汗部就是我的,不用你承诺。”
    “呵呵... ...今天你死在我的营中,你父亲不仅不会皱一下眉头,还会再送一个儿子过来,儿子死光了,还有女儿,乌力罕公主就很不错,而且,以后她也是我家大人的侍妾,关係比你更近,更好控制,
    你觉得呢?冰图阿海王子... ...”
    冰图阿海眼神冰冷的望著张猎鹿。
    “別用那种眼神看著我。”
    张猎鹿坐在位子上,身子隨意斜靠著,言语也十分轻飘:
    “不对等的实力,是不配讲理的,道理和公平,我想给你,你才可以拥有,我不想给你,你的价值连牛粪都不如,牛粪晾乾了还能当柴烧,你的价值是什么?”
    “冰图阿海王子,我知道这么说,会伤害你那本就不多的自尊心,但相信我,自尊与地位相比,一文不值,坐下来,我们仔细谋划一番,拿到统兵权,札萨克图汗部以后就是你的,否则,你也只有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