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来的骑兵!”
    “迎敌!迎敌!”
    “快衝出去!”
    “衝出去!”
    冰图阿海举著刀嘶吼咆哮,事实上,不用他下令,他的军队已经开始衝锋了,但他们的衝锋撞上的不是敌方骑兵,而是黑夜中如雨般的箭矢。
    廝杀,毫无徵兆的开始了。
    明军营寨,箭塔之上。
    张猎鹿姿態懒散的坐在木头横架上,望著营前二里处战场,手里抓著一把炒豆子,时不时捻一颗扔进嘴里咀嚼,吃的有滋有味,看的有滋有味。
    赵恭贯甲持刀立在一旁,看著前方战场,眼神轻蔑道:
    “標下以为冰图阿海能有高超什么手段,没想到只是引来族人与我们廝杀,他再趁著两败俱伤,获渔翁之利,此等手段,不如小儿。”
    张猎鹿笑道:“手段是好的,只是他的条件不行,他带著母亲的亲族在大青山城待了一年,回来之后,对他的那些兄弟更是动輒讥讽,实施打压,
    动他母亲的亲族,便是动了素巴第的根基,若不控制,越来越多的蒙古人跟他去大青山城,札萨克图汗部岂不成了空壳子?
    再者,他有我们的支持,更是动了所有兄弟的利益,
    他的父亲和兄弟,都不会让他活。”
    说到这里,
    张猎鹿面露讥讽,嗤道:
    “他以为我找他商议夺取会盟统兵权是秘密,实则是在素巴第的默许之下,素巴第也想我夺得统兵权,他作为第一支持者,能在战中最大程度保存实力,
    借战爭削弱其他部落,战后,他便能借与我们通商的利益,在战爭中保存的实力,统一漠北。”
    “今天在帐中说的那些话,冰图阿海以为我在讥讽他,其实,我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大实话,只不过,他想不通,看不清而已。”
    “合该他死。”
    赵恭问道:“將军,有此一遭,素巴第还会送儿子过来吗?”
    “当然,他送的儿子,就是札萨克图汗部下一任大汗。”张猎鹿说道。
    “下一任大汗?”赵恭愣了下,紧接著问道:“他不怕將军你弄死他这个儿子?”
    “他不怕,我也不会弄死新的王子。”
    张猎鹿说完后,吐出嘴里的豆子薄壳,神色也冷了几分:
    “因为交易的规则是心照不宣,冰图阿海的行为暴露了素巴第的野心,他知道我不会让他活,等他死了,我和下一任札萨克图汗部大汗,仍会保持心照不宣的交易,
    他也不怕我破坏规则,因为我肩上担著新河军『茶马易所』的使命,有大人的命令,无论如何都不会破坏交易规则。”
    赵恭恍然大悟,再次望向前方战场,不仅感嘆道:
    “如此说来,那素巴第还真有雄主之姿,只不过,生了个倒霉儿子。”
    张猎鹿忽然觉得好笑,问道:“赵將军怎能称讚异族之主?”
    “额... ...”
    赵恭表情一僵,刚刚酝酿的情绪瞬间瓦解,跟他的羞耻心一起化作白雾,在头顶腾腾直冒。
    不提在箭塔上看戏的二人。
    战爭持续了一整夜。
    晨曦时分,
    这片草原上充斥著浓重血腥气,明军营寨里的猎犬狂吠,
    紧接著,
    公鸡打鸣了。
    明军营寨大开,將士们开始清理茅坑。
    军中规定,
    扎寨时,
    寨外五里挖大坑,每夜之前,士兵集体排泄,营寨內,每五个士兵用一个茅坑,公鸡打鸣之时,先清秽物,再理別事。
    行军时,
    有出將士,须向旗官请令,递交铭牌存於总旗处,由旗官带领寻地,出恭时,须面向旗官,二人相距不得超过三步。
    总之,
    拉屎,是军队第一等大事。
    明军將士们开寨门处理屎尿,不远处,蒙古人在收拾战场上的残肢断骸,死人尸体。
    双方谁也不搭理谁,各做各的事,场面非常和谐。
    这时,
    赵恭骑马出营,打著哈欠,穿过尸山血海战场,来到素巴第面前。
    “赵將军。”
    素巴第赶紧见礼。
    赵恭毕竟不是张猎鹿那个大流氓,以前在大同是读书苗子,要不是建奴掳掠,他是准备科考的,见素巴第对自己行礼,他翻身下马,拱手回礼,
    “大汗,我家將军让我问问你,那些受伤的战马你们还要吗?”
    “如果不要的话,我们愿以一斤茶,或者,三尺布的价格,换受伤战马,带回去给將士们吃肉。”
    “既然张將军有意,便如此决定了,一半换茶,一半换布。”
    素巴第说完后,转头看向一个身量不高,但体態壮硕的蒙古人,他浑身血污,多处衣角还在滴答鲜血。
    “诺尔布,你负责差点战马,送去军营。”
    “是,父汗!”
    赵恭看了眼诺尔布,然后看向素巴第,说道:“建奴不断迫近,战事隨时都有可能发生,我家將军的意思是,这种事以后不要再发生了,大汗应儘快准备会盟才是正事。”
    素巴第行礼道:“请回稟张將军,我回去之后,立刻准备会盟,最快五日,最迟七日,到时我亲自来请张將军。”
    “嗯,儘快吧。”
    赵恭转身上马,轻扯韁绳,战马回头,走了几步,赵恭又勒马停下,回头看向素巴第。
    素巴第急忙问:“赵將军还有事?”
    赵恭拍了拍脑袋:“差点忘了,我军今天派人回去给周衍大人送信,將军的意思是,让你家乌力罕公主收拾收拾,跟著一起去大同,约莫还有两个时辰出发,你赶紧回去准备吧。”
    话音落下,
    不仅素巴第神色一惊,周围那些蒙古人也都神色难看。
    札萨克图汗部公主出嫁,就算不用大排场迎娶,也要给足时间准备仪仗,怎么能隨意跟著送信队伍,像个物件一样送过去。
    赵恭没理他们的脸色,轻踢马腹,慢悠悠向著军营而去。
    他走后,
    一群蒙古人聚到素巴第身边,个个愤慨,全部震怒。
    素巴第確实摇了摇头,看向诺尔布,说道:“这里交给你,我们回去给你妹妹准备...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走吧。”
    他本来就憋屈烦闷,被周围人吵得更加烦躁不堪,难道他不知道“羞辱”是什么吗?不知道“脸面”是什么吗?
    但自尊和脸面,与整个民族相比,什么都不是。
    ... ...